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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入京 沈凤池跪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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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刃没入皮肉,牛二倒了下去,连带着沈凤池也摔倒在地,他这才发觉匕首正插在牛二的胸口。
“你,你——”他抽搐着,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温热的鲜血浸透手指。
忽然,破败寺庙的门大开,沈凤池一惊,抬头,明晃晃的月光从破旧的檐间落下,照亮了中央慈悲垂眸的神相。
沈凤池跪坐在遍地鲜血中,有些茫然地望着那天上的神仙,血腥味刺鼻,指间黏稠的血液让人头皮发麻。
牛二挣扎着还没断气,他握着匕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拔,还是该刺。
忽然,有人压着他的手猛地下刺,沈凤池急忙出声,“不要——”
牛二喉间发出“嗬嗬”的声音,不甘地睁着眼,总算是咽了气。
寒意沿着地面攀上脊梁,沈凤池总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问:“他死了吗?”
“嗯。”周恪握着他的手拔出匕首,语气平静道:“当今世道,心慈手软是最致命的。”
沈凤池仰头对上了他的目光,终于无法压制,猛地推开他。
周恪眉头皱起,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踉跄着跑到阶外,扶着树“哇”一声吐了出来。
他吐得太厉害了,像是要把内脏都呕出来,眼前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楚。
好不容易缓过来些,“喏”,旁边忽地伸过一只水壶。
沈凤池侧目,是周恪。
周恪又把水壶往前递了递,沈凤池撑着树干,沉默了几秒,还是接过水壶,漱了漱口,又仰头灌了几大口水。
周恪抱着手靠在旁边,眼见他好了些,问道:“没杀过人?”
沈凤池虚弱地瞥了他一眼,没答话。
周恪自言自语道:“我第一回杀人,也吐了好久,不过我那时比你现在还小好几岁。”
沈凤池声音沙哑,“为何杀人?”
“我父亲因为……某些缘故被贬到北地,路上遇到了匪徒。”周恪轻描淡写道。
沈凤池手指蜷了蜷,周寅和他父亲私交不错,若没有落井下石,在京城是待不下去的。
依稀记得,那是个十分爽朗的人,上门也不带什么贵重的礼物,但总会拿点民间的小玩意儿给他,再去找父亲说话。
而如今,他的血脉却流落到这般田地。
“抱歉。”沈凤池低声道。
周恪有些意外,“好端端地道歉做什么?”
沈凤池抿了抿嘴,“方才推了你。”
“哦,你不推我是想吐我身上吗?”周恪不以为然,“那边有乱葬岗,趁天还没完全亮,先把牛二处理了。”
天边已经隐隐泛白,沈凤池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搬着尸体往外运。
回来时,天已经完全亮了。
刘恒找不着人在庙里急得直跺脚,回头看见他正从林子里走出来,“池清!你去哪了?还有你……周恪?你怎么也在?”
“方才出了点小事。”沈凤池含糊道。
“是不是牛二?是不是他来报仇了!”刘恒压低声音,紧张兮兮地往外望。
“没事,他不会来了。”沈凤池偏头对着庙里的人道。
“啊?为什么?”刘恒不明所以,庙里的人却反应过来,一阵寂静后,开始窃窃私语。
沈凤池问:“我听闻,城外有个青云观,是不是?”
刘恒被转移了注意力,“嗯。”
“可知观主是谁?”
刘恒仔细想了想,“似乎是流云道长。”
“青云观流云道长受先太子恩惠立观,自此发誓广济天下。”沈凤池拿出一袋碎银,目光扫过庙里的灾民
“既入不了京,你们拿着这些银子,去青云观,他不会袖手旁观的。”
难民犹疑地看着他,沈凤池把银子给周恪,“劳你发一下。”
周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接过银子,沉默不语地分发。
沉甸甸的银子到了手里,他们才堪堪反应过来。
“走吧。”沈凤池转身出门,素昧平生,他自己尚且难保,如今已算是仁至义尽。
“等等!”
沈凤池脚步一顿,是苏娘,她扯着旁边鼻青脸肿的丈夫跪了下来,重重地磕了个头,“谢,谢谢你。”
他们身后的人面面相觑,接二连三也跟着跪了,“谢谢。”
刘恒神色复杂,
“不必。”沈凤池不再停留。
外面天色大亮,林间积雪皑皑。
“我们现在要进城了吗?”刘恒一边帮他拦开杂草,一边问。
“嗯。”沈凤池低着头思量,问:“你可知如今京中的王公贵族有哪些?”
“还在京中的王爷只有信王殿下,和适才回京的齐王殿下。”答他的人并不是刘恒。
沈凤池回头,周恪抱着妹妹跟在他身后,刘恒眼睛一瞪,“你跟上来干什么?”
周恪没有理他,只看向沈凤池,“左右你也是要想办法入京的,带我一个如何?
正好,我看你也不像是能打的,再遇上牛二那样的人,我帮你。”
“去去去!世上哪来那么多牛二的!”刘恒警惕地盯着他。
沈凤池继续往前走,“随你。”
周恪心里的石头落地,他居然真的有办法入京。
“啊?池清!”刘恒颇为不满。
沈凤池已经走出去好远了,周恪连忙跟上去,刘恒只能气愤地瞪他几眼。
“你打算怎么做?”周恪问。
“今日腊八,京中常办赏梅宴,常邀名流入京赴宴,守城的官兵对寻常百姓凶狠,却不敢得罪权贵,我们扮做赴宴之人便可。”
沈凤池话音顿了顿,“只是不知道哪些人会办宴。”
刘恒率先说:“听说齐王殿下性子乖僻,嗜血残暴,应该不办赏梅宴吧?”
“信王,坊间传闻,都说他是有名的纨绔,每年都有赏梅宴。”周恪道。
没想到这么多年,信王纨绔之名居然未减,赏梅宴也照办不误,这就好办了。
不久后,几人出现在京城最近的镇上,沈凤池大手一挥,一人买了套衣服,又租了辆宽敞的马车。
眼皮都没眨一下,一口气花出去二十多两银子,周恪和刘恒两人太阳穴突突直跳,怀疑地看着他,沈凤池恍若未觉。
“你昨日才闯城失败,你跟杳杳跟到车里躲好。”沈凤池把借来的空盒垒起,对周恪道。
末了,又想起什么似的道,“然后在这里等我片刻。”
“你要去干嘛?”周恪对着他的背影问。
沈凤池并未回头,很快隐没在人群里。
辰时,马车出现在城门口。
果然,今日入城的马车比昨日多了许多,各式各样的车,外头都裹着绸缎,相比之下,他们的便有些寒酸了。
刘恒守在车边,不住地整理衣服,口中念念有词。
前面的车一辆一辆减少,刘恒深吸一口气,大摇大摆地跟着车往前走。
昨日趾高气扬的官兵今日却都恭恭敬敬,“敢问是哪个府上的贵人?”
“参加信王殿下的赏梅宴。”刘恒答道。
信王的名号一出,官兵不疑有他,“您请。”
马车缓缓前行,没想到竟这样轻松,刘恒缓缓吐出一口气。
“站住!”不远处的领队忽地出声叫住了他们,守卫瞬间围住了车马。
刘恒顿时心跳如雷,那领队缓缓走近,打量了马车片刻,问道:“做什么的?”
“听闻信王殿下府上的百叶缃梅开了,故来凑个热闹。”车里的沈凤池不紧不慢道。
“陛下有令,近来各地匪徒增多,京师治安为重,城门出入,一概须严加盘查。”领队眼里已经有了警惕,“还请您下车。”
沈凤池眼眸微沉,连马车都这样严查,只怕不止是防流民暴乱。
刘恒一张脸涨得通红,好在方才已经背熟了词,当即脱口而出,“大胆!我家郎君身份贵重岂是你想查就能查!”
领队眼睛眯了眯,刚想开口,马车里忽地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不得无礼。”
紧接着是几声咳嗽,车里的人似是病了。
“劳您见谅,本该前日入京的,不巧,路上染了风寒,故耽误了几日,如今病重不大能见风。”
说着客气话,语气里却没有几分客气。
刘恒忍着肉疼从荷包里拿出些碎银递给哪守城领队,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领队并未接银子,只道:“可有宴帖?”
刘恒闻言,眼皮狠狠一跳,冷汗唰地下来了,连带着车里的周恪也屏住了呼吸。
时间被一分一秒拉长,几乎度秒如年,领队的眼神逐渐变得怀疑。
刘恒几乎忍不住又想掏银子,可是想起沈凤池交代的静观其变,只能按耐住了。
几息之后,车帘微微掀起一角,一只手探来出来,指尖捏着的赫然是宴帖。
上面铁画银钩清清楚楚写着“裴安之”三个字,还绘了栩栩如生的梅花。
这宴帖虽和前面有些不同,却也十分精巧,况且还写着信王殿下的名讳。
他的目光扫过马车,隐隐约约可见里面摆着些礼品,坐着的郎君看上去气度不凡。
不过,他的目光落在沈凤池袖口下隐隐约约露出的那截布条上。
他的腕上有伤,那伤看上去还十分可疑。
领队抬眸,却对上了车里那人深黑的眼眸,莫名地背后发寒,话卡在了喉咙里。
“好了吗?”沈凤池不耐道。
虽有些朴素,但确实不像普通人,难保是哪位低调的贵人,不好得罪,领队改口道:“您请。”
守卫纷纷退开,马车缓缓驶入都城,沈凤池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车内,周恪坐直了身子,“哪来的宴帖?”
“我做的。”沈凤池波澜不惊道。
周恪从他手里拿过宴帖,入手才发觉,不过是一张普通的纸。
“裴安之,是谁?”
“信王。”沈凤池答。
“你怎知信王名讳?”周恪疑惑地问。
沈凤池面不改色:“编的。”
周恪:……
又仔细看了半晌,“这字怎么有点眼熟?怎么有点像……沈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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