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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狐狸和兔子 求一个宴曜 ...

  •   周五放学的铃声一响,临安中学里积攒了一周的喧闹一下子漫了出来。

      隔天,终于迎来了第一个周末。

      许霜晚醒得不算早,宿舍里窗帘拉了大半,只漏进一点温软的晨光。

      陈星眠还窝在床上刷手机,何爽靠在桌边收拾这周要带回家的习题册,魏欣正抱着一包牛奶小口抿着。

      “晚晚醒啦?”陈星眠探出头,眼睛亮晶晶的,“周末打算干嘛,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市中心的书店逛逛?那边还有一家很好吃的糖水铺。”

      许霜晚揉了揉眼睛,脑子里面却莫名闪过晏曜的脸,还有体育课上他冲线时被风吹起的校服衣角。

      她指尖轻轻攥了攥被子,小声迟疑:“我……我还没有想好。”

      正说着,放在床头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简简单单几个字:【周末有空吗?】

      许霜晚心里一跳,还没来得及回复,门外忽然传来轻快的敲门声。

      魏欣跑去开门,门外站着的居然是晏曜。

      他换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没穿校服,少了几分课堂上的散漫,眉眼清清爽爽的。

      他目光越过魏欣,直直落在床上刚坐起来的许霜晚身上,唇角弯了弯:“找你。”

      陈星眠和何爽对视一眼,悄悄往旁边挪了挪,给他们留出一点空间。

      许霜晚脸颊慢慢热起来,垂着眼不敢多看他:“找、找我有事吗?”

      晏曜倚在门框上,声音放得很轻:“之前听你说不太熟悉这边,想着带你到处走走。不去远的地方,就在附近。”

      “可以吗?”宴曜又补了一句。

      许霜晚的心砰砰跳着,指尖不自觉绞住床单边角,耳尖泛上淡淡的粉。

      她抬眼撞进晏曜含笑的目光里,又飞快垂下,声音细细软软的:“可以……可以的。”

      晏曜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直起身:“那你慢慢收拾,我在楼下等你,不急。”

      说完他很识趣地转身离开,没再多逗留。

      房门一关,宿舍里瞬间炸开小小的骚动。

      魏欣捂着嘴偷偷笑,陈星眠凑到床边,胳膊轻轻撞了撞许霜晚:“哇,可以啊晚晚!学霸特地来约你!糖水铺我们下次再去咯。”

      何爽淡淡抬眸,却也弯了下嘴角,低头继续整理卷子:“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许霜晚脸颊烧得厉害,慌忙爬下床翻行李箱挑衣服,嘴里小声辩解:“就是……他说带我熟悉一下附近而已,没有别的。”

      话虽这么说,她挑衣服的时候,还是下意识选了一件浅杏色的连衣裙,对着镜子理了好几次碎发。

      简单洗漱、扎好头发,背上小包跟舍友道别。

      走到宿舍楼楼下,晏曜就站在梧桐树下。

      阳光穿过枝叶,在他白T恤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手里还拎着一瓶温豆浆,看见她下来,抬手晃了晃:“给你的,知道你爱喝。”

      许霜晚走过去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指,倏地缩了一下。

      “我们往哪边去?”她小声问。

      “先去老街吧,离学校不远,人不算挤,有不少老店。”

      晏曜侧身,和她并肩慢慢往前走,“路上我跟你说说临安这边哪里好逛,以后你自己出来也不会迷路。”

      街道两旁的风轻轻吹着,带着初秋淡淡的草木香。

      两人一开始还有点安静,走了一小段路,晏曜先开口,慢悠悠跟她讲街边小店的趣事,气氛慢慢松快下来。

      老街的青石板被长年的脚步磨得温润,两侧是矮矮的砖木小店,门头挂着褪色的木招牌,没有商圈那种喧闹嘈杂,只有慢悠悠的烟火气。

      晏曜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下意识把许霜晚护在内边。

      路过一家卖桂花糕的铺子,甜香一股脑扑过来,许霜晚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玻璃柜里一块块嫩黄的糕点上。

      “想吃?”晏曜偏头看她。

      许霜晚有点不好意思,轻轻点了下头。

      他径直上前跟老板说了声要一盒,付完钱转身递给她,盒子还带着一点余温。

      “这家桂花糕在老街开很多年了,不齁甜。”

      许霜晚掀开盖子,捏起一小块放进嘴里,桂花的清甜在舌尖散开,她眼睛微微亮起来,看向晏曜:“好好吃。”

      少年看着她沾了一点糕屑在唇角,喉结轻轻滚了滚,抬手,又顿了半秒,指尖转而敲了敲自己的嘴角,低声笑:“沾到这儿了。”

      许霜晚一惊,慌忙抬手去擦,指尖蹭过唇角,耳根一下子红透。

      往前走不远,是个小小的石桥,桥下溪水浅浅流动,有老人坐在岸边钓鱼。

      两人停在桥边吹风,初秋的风卷着桂花香飘过来。

      “之前刚来这边,是不是觉得陌生?”晏曜望着水面,声音放得很柔和。

      “嗯,”许霜晚抱着糕点盒,小声应,“好多地方都不认识,有时候一个人走,会有点慌。”

      “以后想出来逛,可以叫我。”晏曜侧过头看她,眼底盛着淡淡的阳光,“我熟。”

      许霜晚的心又轻轻跳了一下,她低下头,手指捏着纸盒的边缘,没有说话,却悄悄往他旁边靠了一点点。

      不远处的杂货铺摆着五颜六色的水果硬糖,和那天她在小卖部买的是同一种。

      晏曜瞥见了,走过去挑了一袋橘子味的,塞进她手里。

      “你紧张或者不开心的时候爱吃糖,对吧。”

      许霜晚攥着糖袋,愣了愣,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件小事。

      她抬眼看向晏曜,眼底软软的:“你居然记得。”

      “嗯,记住了。”他弯了弯眼。

      两人沿着溪水继续往前走,老街深处藏着一家旧书铺,木门虚掩着,风一吹就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晏曜停住脚步,侧头问她:“要不要进去看看?里面有不少旧杂志和习题册,偶尔还能翻到好看的散文集。”

      许霜晚眼睛一亮,轻轻点头。

      铺子里安安静静的,空气中混着纸张泛黄的陈旧气息,还有一点淡淡的檀香。

      书架从地面一直堆到屋顶,书摆得不算规整,随性又温暖。

      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老爷爷,坐在柜台后面翻报纸,只抬眼扫了他们一下,又低下头,不打扰客人。

      许霜晚慢慢在书架间穿行,指尖轻轻拂过一排书脊,看得格外认真。

      晏曜没有跟得太紧,就隔着一小段距离跟在她身后,任由她慢慢挑选,目光却一直落在她的背影上。

      没过多久,许霜晚抽出一本薄薄的散文选,翻了几页,舍不得放下。

      她捏着书,小声估摸着口袋里的钱,有点犹豫。

      晏曜走到她身侧,扫了眼书的定价,抬手接过,转身走向柜台。

      “我自己可以付的!”许霜晚连忙跟上,伸手想去拦他。

      “就当是欢迎你来临安中学的见面礼。”

      晏曜已经把钱递给老爷爷,回头朝她笑,“不用有负担。”

      许霜晚抿了抿唇,耳尖发烫,抱着书抱在怀里,书页还带着微凉的质感:“那……谢谢你。”

      “喜欢就好。”

      走出旧书铺的时候,日头已经悄悄爬到正中,阳光暖融融的。

      桂花糕吃了大半盒,橘子糖在口袋里,隔着薄薄的包装袋,好像都带着甜意。

      “饿了吗?前面有家馄饨店,汤底是骨汤熬的,味道不错。”

      晏曜看了看时间。

      许霜晚肚子刚好轻轻叫了一声,她猛地低下头,窘迫得恨不得躲起来。

      晏曜低低地笑出声:“看来答案很明显了,走吧。”

      馄饨店不大,几张木桌子挤得满满当当,飘着鲜香气。

      他们找了靠窗的小桌子坐下,老板麻利地端上两碗馄饨,汤面上撒着细碎的葱花和虾皮,热气腾腾往上冒。

      许霜晚慢慢舀起一只吹凉,小口吃着。

      “你以后想考的大学,很远吗?”晏曜忽然开口,提起体育课上没说完的话题。

      许霜晚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视线落在晃动的汤面上,轻声道:“我不知道,我还不太确定。我之前一直怕跟不上,不敢想太远。”

      晏曜看着她,语气认真:“不用怕跟不上。要是有不会的题目,晚自习可以问我。”

      她抬起眼看向他,少年的眉眼浸在暖融融的雾气里,格外清晰。

      “晏曜,”她轻轻开口,“你为什么愿意帮我这么多呀?”

      晏曜握着勺子,顿了一下,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声音很轻:“大概是,第一次在公交车上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这只小兔子,有点容易让人放心不下。”

      许霜晚的脸唰地一下红透,慌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喝汤,连耳朵尖都染上一层粉。

      “为什么你觉得我是兔子啊?”

      热气袅袅地飘在两人之间,许霜晚抬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认认真真问出口:“为什么你觉得我是兔子啊?”

      晏曜握着勺子的手放了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笑意慢悠悠漾开。

      “第一次在公交车上,钱包被偷了,站在那里慌慌张张的,眼睛红红的,话都说不利索。”

      他慢慢说着,声音轻得像窗外吹进来的风,“后来在楼梯间撞过来,吓得一缩;上课的时候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别人一搭话你就紧张,一害羞耳朵先红。”

      他微微倾身一点,隔着氤氲的白雾看她:“胆子小小的,容易受惊,一哄又会乖乖听话,不是小兔子是什么?”

      许霜晚被他说得脸颊发烫,手指无意识绞了绞桌沿,小声反驳:“我……我没有那么胆小的。”

      “是吗?”晏曜眉梢挑了挑,带着一点浅浅的戏谑,“那刚刚我说完那句话,是谁头埋下去不敢看我?”

      许霜晚噎了一下,说不出话,只好舀起一个馄饨塞进嘴里,借此躲开他的视线。

      滚烫的鲜香味漫开,可心里好像比馄饨汤还要烫上几分。

      晏曜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温柔藏不住,没有再逗她,轻声补了一句:“不过是只很好看、很乖的小兔子。”

      窗外老街的人声隐约传进来,店里的热气裹着甜软的氛围。

      许霜晚怀里那本散文集安安静静靠着她的胳膊,口袋里的橘子硬糖,仿佛也更甜了。

      她憋了半天,才小声咕哝一句:

      “那……那你也别总这么叫我啦。”

      “看情况。”晏曜弯着眼,“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可以。”

      一碗馄饨慢慢吃完,许霜晚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贴着杯壁,心里还在回味他刚刚那句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才可以。

      店里的客人少了些,老板收拾着旁边的桌子,碗筷碰撞发出轻轻的声响。

      晏曜起身,顺手拿走两人的空碗递给后厨,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小碟酸甜的腌萝卜,推到许霜晚面前:“这家的腌萝卜是附赠的,解腻,试试。”

      许霜晚夹了一小块,酸脆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她眼睛弯了弯。

      “吃完我们往回走走吧,避开正午最晒的太阳,慢慢逛回去。”晏曜提议。

      她轻轻“嗯”了一声,抱着那本散文集跟在他身侧。

      重新踩上青石板路,阳光穿过桂花树的枝叶,落在地上碎成点点光斑。

      路边有老奶奶摆着小篮子,里面装着晒干的桂花,香气浓郁。

      许霜晚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没有开口要买,只是静静望着。

      晏曜看出来她喜欢,上前跟老奶奶问了价钱,买了一小包干桂花递给她。

      “可以回去放在宿舍,泡水喝,很香。”

      “又让你破费了……”许霜晚接过纸包,小心翼翼捧在手里,有点不好意思。

      “不算什么。”晏曜侧过头看她,“跟小兔子出门,总得把小兔子照顾好。”

      许霜晚轻轻瞪了他一眼,却没什么威慑力,反倒软乎乎的。

      他们走到之前那座石桥,靠着石栏杆歇脚。

      溪水缓缓流淌,几条小鱼甩着尾巴从石缝间游过。

      “其实我以前很少周末出来逛老街。”晏曜望着溪水,声音淡淡的,“大多时候都在家刷题,或者泡图书馆。”

      许霜晚有点意外:“那你今天……”

      “今天不一样。”他转头看向她,目光澄澈,“有人值得我放下习题册出来走走。”

      风拂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许霜晚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攥紧怀里的书和桂花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晏曜没有逼她说话,只是安静陪她吹了会儿风。

      “时间差不多啦,再晚回去,宿舍门禁该紧张了。”

      他看了眼手机,站直身子。

      两人顺着原路往学校方向走,一路的话比来时少了些,却一点都不尴尬。

      偶尔肩膀不经意碰到一起,又飞快分开,每一次触碰,都带着浅浅的悸动。

      快到宿舍楼底下的时候,远处已经能看见陈星眠她们几个的身影,好像正趴在栏杆上往下张望。

      晏曜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剥开糖纸,递到她面前。

      “今天玩得开心吗?”

      许霜晚看着那颗亮晶晶的糖,抬眼看他,轻轻点头:“嗯,很开心。”

      “开心就好。”他把糖放进她手心,低声说,“下周如果有空,还可以出来。题目要是不会,晚自习记得来找我。”

      许霜晚把糖攥紧,小声应:“好。”

      她转身准备上楼,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

      晏曜还站在原地,朝她挥了挥手,唇角带着笑意。

      她快步跑上楼梯,一推开宿舍门,三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她。

      魏欣最先凑上来,眼睛亮晶晶的:“晚晚!怎么样怎么样?逛得好不好?”

      陈星眠撑着下巴,一脸八卦:“我和何爽刚才在楼上都看见了,你们在楼下单独说话呢!”

      许霜晚脸颊又热起来,把怀里的散文集、桂花包放到桌上,摊开手心,那颗橘子糖安安静静躺着。

      “我们就是逛了老街,吃了馄饨,还去了旧书铺。”她低声说着,指尖摩挲着糖块,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陈星眠凑得更近,眼里满是好奇,胳膊轻轻撞了撞许霜晚的肩膀,追着问:“到哪步了?”

      魏欣也跟着点头,脑袋凑过来,一副吃瓜的模样,何爽虽然坐在一旁翻着练习册,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分明也在听。

      许霜晚被问得一慌,指尖蜷了蜷,下意识把那颗橘子糖攥得更紧,脸颊泛起一层薄红。

      “什么、到哪步啊……”她懵懵地眨眨眼,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就是你跟晏曜呀!”陈星眠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有没有告白?有没有牵手?”

      “没有没有!”许霜晚连忙摇头,头摇得像拨浪鼓,耳根唰地红透,“我们就只是一起逛老街,吃了馄饨,他送我到楼下而已。”

      “啊?就这?”陈星眠稍稍垮下脸,随即又笑起来,“不过也不错啦!学霸特意放下刷题计划陪你出门,还送你书、桂花、糖,这信号够明显咯。”

      魏欣软声附和:“是啊,晏曜看着冷冷淡淡的,对别人可不会这么上心的。”

      许霜晚低头看着桌上那本散文集,纸包里面的桂花散出淡淡的甜香,心里又悄悄想起石桥边他说的那句,今天不一样。

      “他还说,晚自习有不会的题,可以问他。”她小声补充。

      “哟,专属辅导上线了!”陈星眠挑了挑眉,笑着打趣,“那你今晚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啊小兔子。”

      这话一出,许霜晚猛地抬眼:“你怎么也跟着这么叫……”

      “刚刚在楼上远远听见晏曜这么喊你的呀。”

      陈星眠弯着眼睛笑。

      许霜晚一时语塞,埋着头,指尖轻轻剥开橘子糖的糖纸,含进嘴里。

      橘子的甜慢慢在舌尖化开,和今天一整天的心动融在一起。

      何爽这时才淡淡开口:“慢慢来,不用着急。”

      窗外天色一点点沉下来,很快就要到返校上晚自习的时间了。

      陈星眠一把捞起桌角的笔袋,勾住许霜晚的胳膊往外拽,故作悲壮地长叹一声:“走吧走吧,去赴死!”

      魏欣被她逗得噗嗤笑出声,连忙抓起自己的练习册跟上:“什么赴死呀,明明是奔赴学霸辅导现场!”

      何爽合上习题本,慢悠悠起身,眼底藏着一点笑意:“别吓她了。”

      许霜晚被陈星眠拽着往前走,心脏咚咚地跳,手里攥着提前挑出来、卡了好久的数学题,纸页都被捏出浅浅的折痕。

      嘴上没说,心里确实有点紧张,像要去迎接一场小小的考验。

      夕阳已经落下去了,教学楼的走廊灯次第亮起,暖白的光铺在地面。

      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同学,喧闹声混着翻书的沙沙声。

      晏曜早就坐在位置上了,正垂着头写卷子,笔尖在纸上走得很快,侧脸落在灯光下,轮廓清浅。

      听见脚步声靠近,他抬眼望过来,目光先落在许霜晚身上。

      “来了。”他声音轻轻的。

      陈星眠冲许霜晚挤了个鬼脸,拉着魏欣、何爽一溜烟跑到后排自己的座位,临走前还回头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许霜晚站在桌边,迟疑了一下,才把那张写着题目的草稿纸轻轻放到他桌面上,声音小小的:“我……这道题,想了很久都不会。”

      晏曜把手里的笔放下,往旁边挪了挪椅子,腾出位置:“坐过来,我讲给你听。”

      她小心翼翼挨着他旁边坐下,鼻尖若有若无嗅到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

      晏曜指尖点在题干上,语速不急不缓,一步一步拆解思路。

      他讲题很清楚,没有跳步骤,发现她眉头皱起来的时候,就停下来再重复一遍。

      “听懂这里了吗?”他侧过头问她,距离很近。

      许霜晚望着草稿纸上的推导步骤,又抬眼撞上他的视线,慌忙点头:“嗯,听懂了。”

      “那你试着自己写下一步。”他把笔递给她。

      许霜晚接过笔,低头认真演算,笔尖偶尔停顿,晏曜就在一旁安静等着,不催她。

      教室里其他人的吵闹好像隔了一层薄雾,这一方小小的角落,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可以,就是步骤有点多,看我给你算一遍。”晏曜说着,伸手把草稿纸拉到自己面前,指尖捏起黑笔。

      他的字迹清隽利落,一行公式顺着笔尖稳稳铺展开,条理分得清清楚楚。

      他一边写,一边低声讲解,气息轻轻擦过许霜晚的耳侧。

      “这道题容易卡在这里,很多人会直接套用公式,忽略定义域。”

      晏曜笔尖圈出一个不起眼的条件,抬眼看向她,“你刚才是不是这里想岔了?”

      许霜晚凑近一些,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推导步骤上,轻轻“嗯”了一声。

      她看得很认真,连呼吸都放轻了,肩膀不经意和他挨在一起。

      “前面这一步变形,是为了简化后面的方程,不用硬算复杂根式。”

      他继续往下写,演算的节奏不紧不慢,每一步都标注得明明白白,“到这里,就能看出来两个解,最后一定要带回原题检验,舍去不符合的那一个。”

      草稿纸上很快写满大半,一条完整的解题路径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晏曜停笔,把纸转过来正对许霜晚:“看懂这条思路了吗?”

      许霜晚逐行往下看,之前堵在脑子里的结,好像一下子被理顺了。

      她眨了眨眼,小声说:“原来是这样,我之前绕了好久,一直没想到要先化简。”

      晏曜弯了弯唇角,笔杆轻轻敲了敲纸上最后的答案:“慢慢来,这种题型做多两次就熟了。还有哪里没明白,直接问。”

      周围晚自习的喧闹依旧,翻书声、远处小声讨论题目的声音断断续续。

      暖白的台灯落在两人之间,草稿纸上的墨迹还带着一点湿润。

      许霜晚犹豫了片刻,鼓起勇气拿起旁边另一道卡住的题目,轻轻推到他面前:“那……能不能再麻烦你帮我看看这一道?”

      晏曜目光落上去,笑着应下来:“好。”

      晏曜余光瞥见她递过来的这道题,眉梢微微一挑,轻声问:“怎么开始提前预习了?”

      许霜晚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睫毛轻轻颤了颤,有点不好意思地垂着眼:“之前落下不少,想着提前看一看,免得之后跟不上。”

      她转学过来,课程进度和原来的学校对不上,心里一直悬着一块石头,总想多赶一点。

      晏曜看着她有点忐忑的模样,语气放得更柔和,指尖点了点题目:“提前预习是好事,不过这一章的内容本身偏难,自己啃很容易走弯路。”

      他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划出这一节的核心知识点。

      “这里的定理,课本上写得比较简略,很多隐藏条件不会标出来,也是最容易踩坑的地方。”

      他讲题的时候,语速依旧舒缓,时不时停下来看她一眼,确认她跟上了。

      “如果预习的时候碰到卡壳的,不用死磕,攒着,晚自习拿给我就行。”

      许霜晚抬眼看他,眼底亮闪闪的:“会不会很耽误你时间啊?你自己也有作业要写。”

      晏曜笔尖一顿,侧过头看向她,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不耽误。给小兔子讲题,比我自己闷头刷题有意思。”

      这话一出,许霜晚的耳尖瞬间又烧了起来,连忙把目光落回草稿纸上,假装专注看推导过程,心里却砰砰跳个不停。

      后排的陈星眠时不时偷偷探头瞄一眼,撞进晏曜看许霜晚的目光里,又赶紧缩回去,和何爽、魏欣偷偷交换一个了然的眼神。

      教室里安静,只有笔尖沙沙的声响,头顶的灯光温温柔柔裹住这一方小小的课桌。

      晏曜写完最后一步推导,笔尖轻轻停在纸上,偏过头低声问:“听明白了吗?”

      许霜晚盯着那一行行工整的步骤,在心里顺着思路顺了一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细的:“嗯,听懂了,原来那个隐藏条件是这个意思。”

      她拿起自己的笔,在草稿纸空白处试着重新梳理一遍,写到关键那一步的时候,顿了一下,抬头看向晏曜:“就是这里,我怕下次自己做题会忘记检验。”

      “那就记个小标记。”

      晏曜把笔递到她手里,指了指题干旁边,“每次碰到这种题型,先圈出限制条件,养成习惯就不容易漏了。”

      许霜晚乖乖照做,一笔一画在纸上画了个小小的五角星。

      晏曜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唇角噙着淡淡的笑:“很不错,一点就通。

      以后预习遇到同类的题目,就用这个方法试试。”

      周围依旧是晚自习安静的氛围,远处偶尔传来翻书的轻响。

      许霜晚把这张写满解题过程的草稿纸小心折好,放进课本夹层里,像是收好一份很珍贵的东西。

      她抬眼,小声道谢:“晏曜,谢谢你。”

      “不用谢。”他收回目光,准备拿起自己的卷子,又忽然补了一句,“要是之后还有不会的,随时喊我。”

      后排的陈星眠又悄悄转了半个脑袋,刚好看见这一幕,捂着嘴憋笑,被何爽用胳膊轻轻碰了一下,示意她安分一点。

      晏曜抬眼扫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时钟,低声轻喃了一句:“好快啊。”

      许霜晚正收拾草稿纸的动作一顿,茫然看向他:“什么?”

      他侧过头,眼底盛着温温的笑意,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个人听见:“我的意思是说,和小兔子一起学习的时间快结束了。”

      许霜晚的手猛地攥住那张折好的草稿纸,脸颊一下子漫开薄红,心跳倏地乱了节拍。

      她下意识往旁边瞟了瞟,生怕旁边的同学听见,小声嗫嚅:“你、你别这么说……”

      “实话而已。”晏曜轻笑一声,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下课铃马上就要响了,回宿舍之后别熬太晚预习,心脏不好,要早点休息。”

      他没有继续逗她,只是伸手把散落的笔往她那边推了推。

      话音刚落,清脆的下课铃声准时划破教室安静。

      瞬间,安静的晚自习教室炸开了动静,椅子拖动的声响、同学说笑的声音此起彼伏。

      后排的陈星眠立刻回头,挥着手喊:“晚晚!走啦回宿舍!”

      魏欣也跟着站起来,背上书包,满眼含笑望过来。

      许霜晚慌忙把书本拢好,匆匆看向晏曜,轻轻说了句:“那我先走啦。”

      “嗯,路上慢点。”晏曜点头,看着她起身,又补充一句,“明天上课要是还有不懂的,课间也可以问我。”

      她应了一声,抱着书本快步走到舍友身边。

      陈星眠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几个人往教室外走,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刚刚我听见晏曜跟你说话啦,什么小兔子学习时间,可以啊你们!”

      许霜晚埋着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晚风迎面吹过来,心里甜丝丝的。

      走廊里的灯一排连着一排,暖融融的光落在地砖上,四个女孩并肩慢慢走着,周围都是成群结伴回宿舍的同学,说说笑笑的声音漫在夜色里。

      陈星眠胳膊搭在许霜晚肩上,步子晃悠悠的,憋不住笑意:“老实交代,晚自习晏曜跟你讲题的时候,是不是离得特别近?”

      魏欣走在旁边,软软地附和:“我远远看着,他讲题的时候好耐心啊,跟平时冷冷淡淡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许霜晚被她们问得脸颊发烫,怀里紧紧抱着课本,那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安安稳稳夹在里面。

      她小声辩解:“就是讲题而已,没有别的。”

      “哟,还护着呢。”陈星眠挑了挑眉,“我们都听见那句‘和小兔子一起学习的时间快结束了’,这话一般人他可不会说。”

      何爽走在外侧,帮她们避开迎面跑过来打闹的男生,淡淡开口:“晏曜看着随性,其实很少主动花时间陪别人预习讲题。”

      许霜晚指尖蹭了蹭书的封皮,脑子里反复回放晏曜压低声音说出那句话的模样,还有他叮嘱她不要熬夜、好好休息的话。

      晚风掠过树梢,带着一点淡淡的桂花香,和白天老街闻到的味道重合在一起。

      “他还跟我说,我心脏不好,不要熬太晚看书。”她轻轻说了一句。

      三个舍友同时顿了一下,陈星眠眼睛一下子亮了:“哇,连这个都记着!这已经超同桌范围了吧!”

      “星眠,别逼太紧啦。”魏欣拉了拉她的袖子,“晚晚本来就容易害羞。”

      陈星眠吐了吐舌头,收敛了一点,却还是笑着:“好好好,不逗你了。不过晚晚,你自己心里有没有一点点,不一样的感觉呀?”

      许霜晚停下脚步,垂着眼想了一会儿,心跳轻轻加快。

      不一样的感觉吗?

      是看见他朝自己看过来就紧张,是听见他喊小兔子就耳根发红,是拿到他写的工整步骤,会小心翼翼收好,是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候,明明安安静静的,却一点都不觉得闷。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抿着唇,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快要融进风里。

      陈星眠瞬间笑开,不再追问,推着她继续往前走:“行啦,懂了懂了!回宿舍洗漱,早点休息,我们不打扰你偷偷回味。”

      几个人拐进宿舍楼的大门,宿管阿姨坐在门口,抬眼笑着看她们。

      推开宿舍门,屋内静悄悄的。

      许霜晚把书本放在桌上,小心取出那张草稿纸,又拿出白天带回来的那包干桂花,放在窗台。

      月光从窗缝溜进来,落在纸页上。

      宿舍里的灯只留了桌上一盏小小的台灯,暖黄的光晕圈出一方小小的天地,另外三个人已经忙开了。

      陈星眠靠在床边刷手机,时不时憋住笑;魏欣慢条斯理拆着护肤品;何爽则安安静静趴在桌上整理错题,笔尖落下很轻。

      许霜晚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抚过白天从老街旧书铺带回的散文集封面。

      纸页带着旧书独有的、干燥温和的气息,是晏曜送给她的。

      她慢慢翻开,一页一页慢慢看。大多是简短的散文句子,字句温柔。

      翻到中间的时候,一片小小的、浅黄的桂花花瓣从书页间轻飘飘落了出来。

      许霜晚一怔,伸手接住。

      想来是白天在老街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夹进去的。

      她捏着那片桂花,鼻尖仿佛又闻到清甜的香气,石桥的风、馄饨店里氤氲的热气、晏曜低声讲题的声音,一股脑涌进脑海。

      她想起他说,和小兔子一起学习的时间快结束了,想起他叮嘱自己心脏不好,不要熬夜。

      许霜晚把花瓣重新夹回原来那一页,指尖在纸面上轻轻蹭了蹭。

      “在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神?”魏欣擦完脸,凑过来瞟了一眼,轻声问。

      “就是白天买回来的散文集。”许霜晚合上一点,耳尖微微泛红。

      “晏曜送你的那本呀。”陈星眠从床上探过头,笑意盈盈,“有没有看到什么好看的句子?以后可以抄在摘抄本上。”

      “还没细看。”许霜晚小声说。

      何爽抬了抬眼,提醒她:“别看得太晚,你自己也知道不能熬夜。”

      “嗯,我记得。”她乖乖应下。

      许霜晚把散文集放在枕头边,又摸出口袋里剩下的那颗橘子硬糖,放在书本旁。

      糖纸在台灯下闪着浅浅的光泽。

      她躺到床上,拉上薄被子,宿舍的大灯关掉了,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台灯光。

      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反复复是晏曜含笑的眼睛,还有他低低喊她小兔子的声音。

      心里软软的,像泡在温水里。

      她悄悄想着,明天到教室,要不要跟他说一声,那本书她很喜欢。

      不知道想了多久,困意慢慢涌上来。

      许霜晚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睫毛安安静静垂着,就这么想着想着,沉沉睡着了。

      台灯还留着一点微光,落在枕头边的散文集、橘子糖上。

      陈星眠侧头看见,连忙抬手,对着另外两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气息:“嘘,睡着了。”

      魏欣动作放得更轻,小声道:“那我们别说话了,早点关灯吧,让她好好睡。”

      何爽合上错题本,轻轻把笔收好,起身走过去,小心地调暗了台灯的亮度,只余下一点朦胧柔和的光,不至于全黑吓到她。

      宿舍里一下子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几声虫鸣。

      一夜安安稳稳。

      清晨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的时候,许霜晚才缓缓睁开眼。

      脑子还有点懵,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昨晚看着书想着心事,不知不觉睡着了。

      身旁床铺有动静,陈星眠已经醒了,看见她睁眼,笑着用气音说:“醒啦?昨晚睡得好沉,我们都没敢吵你。”

      许霜晚脸颊微微一热,坐起身,伸手摸向枕边的散文集,书页好好的,桂花花瓣还安安稳稳夹在里面。

      快速洗漱、收拾好东西,四个人结伴往食堂去,吃完早饭,一起走向教学楼。

      走进教室的时候,晏曜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正低头翻着课本。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许霜晚身上。

      许霜晚攥了攥手里的书,走到座位旁坐下,酝酿了一下,侧过头,轻声跟他说:“晏曜,昨天那本散文集,我很喜欢,谢谢你。”

      晏曜原本翻书的手顿住,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喜欢就好。昨晚有没有乖乖早点休息,没有熬很晚?”

      许霜晚被他一问,耳尖微微发烫,有点心虚地眨了眨眼,小声嗫嚅:“看着书,不小心睡着了,没有熬夜。”

      晏曜眉梢轻轻一挑,笑意更深:“还算听话。”

      他把摊开的课本往中间挪了挪一点,方便她一起看,指尖点在今天要讲的课文预习部分:“早上晨读要抽背这段,我帮你划了重点,你看看。”

      许霜晚低头看去,课本上用淡淡的铅笔画了标记,重点句子旁边还写了简短的提示,字迹清隽。

      “你提前帮我划好了?”她有点意外。

      “早上来得早,顺手。”

      晏曜淡淡应着,又补充,“你刚转来,很多背诵的篇目之前没学过,早读抓紧记一记。”

      这时晨读铃响起,教室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读书声。

      朗朗的诵读声裹着清晨的风,从敞开的窗户飘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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