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朝阳》辞夏沫

2、兔子遇上狐狸 狡猾的宴曜

　　转天一早，清晨的阳光透过宿舍窗帘缝隙斜斜漏进来，落在地板上淌出浅浅的金痕。

　　闹钟还没响，魏欣就已经窸窸窣窣爬起来，头发乱糟糟的，伸手挨个摇床铺上的人。

　　“快醒醒快醒醒！今天要早读，迟到会被老张抓的！”

　　何爽掀开被子坐起身，神情依旧酷酷的，随手抓过校服外套套上。

　　陈星眠揉着惺忪睡眼打了个哈欠，转头看向隔壁床铺的许霜晚。

　　许霜晚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有点没适应宿舍生活，昨晚躺到床上，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昨天在学校发生的事——公交车上的相遇，楼梯间的冲撞，还有成为同桌的晏曜。

　　她慌忙坐起来，指尖捋了捋散乱的黑发。

　　“糟了，我睡过头了？”

　　“还没，来得及。”陈星眠笑了笑，“快点收拾，我们一块去食堂买早饭再去教室。”

　　几个人手忙脚乱洗漱整理，宿舍里满是牙刷碰撞、拉拉链的细碎声响。

　　等收拾妥当，四个人结伴走出宿舍楼。

　　清晨的临安中学到处都是赶路的学生，风带着初秋淡淡的凉意。

　　食堂门口人声喧闹，热气从窗口腾腾往外冒。

　　刚排上买早饭的队伍，许霜晚抬眼，就看见不远处，晏曜单手拎着书包，正倚着栏杆站着，漫不经心地低头看着手里的英语单词本。

　　晏曜听见声音，抬眸望过来，指尖还捏着单词本的纸页，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柔和了几分。

　　“早上好，许霜晚。”他唇角弯起一点浅淡的笑意，目光扫过她身边站着的陈星眠三人。

　　许霜晚被他一声招呼说得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小半步，手指轻轻攥住书包带子，小声回：“早。”

　　一旁的魏欣眼睛亮晶晶的，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陈星眠，憋着笑不说话。

　　何爽神色淡淡，只是平静地看向别处。陈星眠忍着笑意开口打圆场：“哟，晏学霸也来食堂买早饭啊，难得。”

　　晏曜合上单词本揣进书包，目光又落回许霜晚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不来买早饭，难道要饿着肚子上课？我的新同桌，该不会还没买吃的吧。”

　　队伍缓缓往前挪动，食堂里包子豆浆的热气氤氲开来。

　　许霜晚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点点头：“还在排队呢。”

　　陈星眠扶了下额头，满脸写着无语，毫不客气地开口吐槽：“大学霸要是不会聊天就别聊天了吧，聊了个什么玩意？”

　　魏欣在旁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连忙抬手捂住嘴。

　　晏曜挑了挑眉，也不恼，目光戏谑地扫向陈星眠：“怎么，我跟我同桌打招呼，还碍着你了？”

　　“你那叫打招呼？”陈星眠翻了个白眼，“听着像过来盘问人家的。”

　　许霜晚站在中间，看看晏曜，又看看陈星眠，脸颊有点热，手足无措地捏着书包带，小声打圆场：“没事的……还好。”

　　何爽靠在一旁，抱着胳膊，冷眼旁观这场拌嘴，淡淡吐出一句：“确实，说话水平堪忧。”

　　接连被两个人吐槽，晏曜低低笑出声，视线重新落回许霜晚泛红的脸上，语气收敛了几分玩笑：“行，算我不会说话。那同桌，想吃什么？我帮你带一份。”

　　许霜晚抬眼看向他，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局促：“我都可以，跟你一样吧？”

　　晏曜顿了顿，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行。”

　　他转身挤进侧边的队伍，修长的身影很快淹没在食堂腾腾的热气里。

　　魏欣凑到许霜晚身侧，压低声音，肩膀轻轻撞了撞她：“哇，直接要同款早饭哎。”

　　许霜晚耳尖倏地红透，慌忙轻轻推了她一下，眼神躲闪，不敢多说话。

　　陈星眠抱臂站在一旁，啧啧两声：“好家伙，刚刚还吐槽他不会聊天，这下直接近水楼台了。”

　　何爽淡淡瞥了一眼晏曜排队的方向，语气平静：“别起哄了，队伍快到我们了。”

　　没一会儿，晏曜端着两份早餐走回来，一份豆浆，两个青菜包，还有一枚水煮蛋。

　　他把其中一份递到许霜晚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温热的温度传来，许霜晚下意识缩回手，连忙接住餐盘，小声道谢：“谢谢你。”

　　“不用谢，同桌之间互帮互助。”晏曜勾了勾唇角，“走吧，找位置坐，吃完要赶去早读。”

　　“好…好的。”许霜晚捧着还带着暖意的餐盘，轻轻点了点头。

　　几个人在食堂靠窗的位置找了空位坐下，初秋的朝阳透过玻璃窗洒在桌面上。

　　豆浆氤氲出薄薄白雾，青菜包的香气漫开。

　　魏欣咬着包子，时不时偷偷瞟对面的晏曜和许霜晚，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意味。

　　陈星眠扒拉着碗里的粥，还不忘偶尔打趣两句。

　　何爽安静低头吃早饭，不多言语。

　　许霜晚捏着豆浆杯，小口抿着，心里有点乱糟糟的。

　　方才指尖相触那一下的温度仿佛还留在皮肤上，她不敢抬头直视对面少年的眼睛，目光落在餐盘的水煮蛋上。

　　晏曜倒是吃得从容，余光将她局促的模样尽收眼底，唇角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剥开蛋壳，将蛋白咬掉，把蛋黄拨到自己餐盘一边。

　　“不喜欢吃蛋黄？”他忽然开口。

　　许霜晚猛地抬眼，愣了一瞬：“嗯……有点。”

　　晏曜没说话，默默把自己盘子里完整的蛋白夹过去，换走了她碗里的蛋黄。

　　坐在侧边的陈星眠看见这一幕，筷子顿在半空，和魏欣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安静下来，不再起哄，空气里漫开一层淡淡的暧昧。

　　陈星眠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抽了纸巾擦了擦嘴，拎起自己的书包，胳膊碰了碰身旁的魏欣与何爽。

　　“我们吃完了，你俩慢慢吃吧。”

　　魏欣眼睛一转，立马心领神会，憋着笑跟上，临走还朝许霜晚挤了个调皮的眼神。

　　何爽也站起身，简单收拾好餐盘，三人没再多逗留，结伴离开了食堂，把靠窗的位置留给了许霜晚和晏曜两个人。

　　桌边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豆浆杯子轻微的热气缓缓升腾。

　　许霜晚看着三人走远的背影，愣了愣，耳尖又悄无声息地热起来，手里的包子都忘了往嘴边送。

　　晏曜抬眸看向她，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声音放得低了些：“就这么把我们丢下了。”

　　许霜晚垂下眼皮，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豆浆杯壁，小声嘟囔：“她们……估计是故意的。”

　　“你对她们倒是放心。”晏曜靠向椅背，带着几分戏谑拖长了语调。

　　许霜晚立刻抬起头，睫毛轻轻颤动，语气带着一点急：“你别这么说，她们是很好的人。”

　　她不希望晏曜误会新认识的室友朋友，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薄红，认真地辩解着。

　　晏曜见她这般较真的模样，低低笑出声，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好好好，我不调侃她们。”他目光落在她泛红的面颊上，语气柔和下来，“看得出来，她们很护着你。”

　　许霜晚松了口气，重新捏起包子咬了一小口，空气安静下来，窗外的晨光落在桌面上。

　　“不过，”晏曜话锋一转，眼底又浮起一点坏笑，“故意丢下我们两个单独待在这里，也属实有点调皮。”

　　许霜晚抿了抿唇，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低头喝一口豆浆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晏曜目光落在她手上那杯豆浆上，眉梢微挑，出声问道：“你很爱喝豆浆吗？我看你几乎都没怎么动包子，唯独一直在哐哐喝这个豆浆。”

　　许霜晚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被戳破小动作，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睫。

　　杯口飘出的热气微微熏着她的脸颊。

　　“包子有点干，”她小声解释，指尖绕着豆浆杯的边缘，“豆浆温温的，喝着舒服。”

　　餐盘里的青菜包确实只被咬过小小的一口，大半都还摆在原处。

　　晏曜看了眼她没怎么动的包子，把自己盘子里还没动过的另一个青菜包推到她面前：“那多吃点，光喝豆浆，早读没到一半肚子就要叫了。”

　　许霜晚慌忙摇头，把包子又轻轻推回去：“不用啦，我等会儿吃就好。”

　　少年看着她拘谨躲闪的样子，唇角噙着淡淡的笑，食堂里往来同学的喧闹隔得远远的，这一方小桌格外安静。

　　晏曜无奈地轻叹一声：“哎，真拿你没办法。”

　　他也不再硬把包子推过去，伸手拿起自己餐盘里的水煮蛋，剥得干干净净，放在纸巾上。

　　“那蛋总得吃，补充点能量。”

　　许霜晚抬眼看他，眼底带着几分犹豫，指尖轻轻攥住校服下摆。

　　周围的学生渐渐变少，食堂里人流在慢慢散去，早读的预备铃隐约从教学楼的方向遥遥飘过来。

　　听见远处传来的铃声，晏曜抬眼望了望窗外，眉峰微蹙：“糟了，预备铃响了，我们该走了。”

　　他迅速收拾好自己的餐盘站起身，顺手拿过许霜晚的餐盘，一并叠在手里。

　　“我来送餐盘，你拿好书包，赶紧往教室跑。”

　　许霜晚下意识快步跟上两步，眼里满是担忧，急忙问道：“那你怎么办？”

　　手里捧着书包，目光看向他叠在一起的两份餐盘，预备铃的声响还在持续，教学楼那边已经有不少学生匆匆赶路。

　　晏曜手上动作没停，勾了勾嘴角，神色从容：“这点小事耽误不了多久，我跑得快。”

　　他把餐盘托稳，抬下巴朝教学楼方向示意：“你先回去占好座位，别两个人都迟到，被老张逮住可有我们好受的。”

　　许霜晚站在原地，还是有些迟疑，指尖绞着书包背带：“可是……”

　　“放心。”晏曜打断她，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声音轻快，“我年级第一，老师顶多舍不得骂我。快走吧。”

　　见他态度坚决，许霜晚也不好再多纠缠，轻轻点了下头：“那……那你快点。”

　　说完便转身，顺着人流朝着教学楼快步走去，心里却还隐隐记挂着身后的少年。

　　许霜晚一路小跑冲进教室，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抬眼一望，张主任正背着手站在教室后门，面色严肃，目光来回扫视班里空位，显然已经开始严查迟到还没进教室的学生。

　　教室里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就位，朗朗早读声此起彼伏。

　　许霜晚的心猛地往下一沉，目光飞快扫过身旁——晏曜的座位空空荡荡。

　　她攥紧书包带，蹑手蹑脚溜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心神不宁，时不时就往门口瞟。

　　心里七上八下，明明晏曜说他跑得快，可送餐盘来回到底要花时间。

　　万一被张主任抓个正着，就算他是年级第一，恐怕也免不了一通说教。

　　陈星眠坐在斜前方，瞥见她坐立不安频频回头的模样，侧过头压低声音：“怎么了？晏曜还没回来？”

　　许霜晚轻轻抿唇，小声应道：“嗯，他留在食堂送餐盘……”

　　话音刚落，走廊上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张主任闻声转头，目光直直投向走廊的方向。

　　张主任眉头拧得很紧，看见晏曜出现在走廊拐角，当即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威严，响彻后门边上：
　　“你小子别以为学习好就可以迟到了。”

　　全班不少同学都下意识抬眼往门口望过去，早读的声响都微微乱了一瞬。

　　晏曜脚步顿住，手里还拎着书包，面对张主任的训斥，没有嬉皮笑脸，微微垂了垂眼，态度还算端正：“对不起主任，是我耽搁了。”

　　许霜晚坐在座位上，心脏砰砰直跳，手指紧紧绞着书页，满心愧疚。

　　要不是为了帮她送餐盘，晏曜根本不会赶得这么急。

　　陈星眠和魏欣也悄悄对视一眼，大气不敢出。

　　张主任抱臂，神色依旧严肃：“年级第一更要做榜样，下不为例，回座位去。”

　　“知道了。”晏曜应声，快步跨过门槛走进教室。

　　他一路走到课桌旁坐下，刚落下书包，就侧过头，瞥见许霜晚满脸歉疚的神情，还没等她开口道歉，便先压低声音，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别放在心上。

　　教室里读书声此起彼伏，书页翻动的沙沙声环绕在耳边。

　　许霜晚垂着眼帘，眉宇间满是愧疚，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旁的晏曜能够听见：“对不起啊，都怪我，不然你就不会迟到了。”

　　她心里沉甸甸的，全部归咎到自己身上。

　　如果刚刚她自己去送餐盘，晏曜就不会被张主任当众训斥。

　　晏曜侧过头看她，看见她眼底淡淡的自责，原先带着几分散漫的神色柔和下来。他胳膊搭在课桌边缘，凑近了些许，用气音回复：“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主动要拿的。”

　　许霜晚咬了咬下唇，还是没法释怀：“可是……”

　　“好了，别多想。”晏曜打断她，指尖轻轻敲了敲她摊开的语文课本，“主任也没罚我，就口头说了两句而已。再纠结，早读要跟不上大家了。”

　　可许霜晚依旧闷闷的，目光落在课本上，字却一个也看不进去。

　　斜前方的陈星眠隐约察觉到后座气氛不对，悄悄回头望了一眼，又转了回去。

　　晏曜见她这副郁郁的模样，思索片刻，从笔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飞快塞到她的手心。

　　糖纸冰凉，在她掌心里静静躺着。

　　“赔你的，别不开心了。”他低声笑了笑。

　　掌心触到那颗带着凉意的糖果，许霜晚指尖微微蜷起，小心翼翼握住。

　　她抬眼看向身侧的晏曜，眼底的愁绪淡下去少许，声音轻得像羽毛：“谢谢。”

　　她没有立刻拆开糖纸，攥在手心，仿佛握着一点小小的暖意。

　　晏曜勾了下唇角，重新转回身子，拿起课本，跟着班上的节奏念起课文，只是余光还会时不时扫过旁边的人。

　　许霜晚把糖果悄悄放进校服口袋里，跟着翻开书页，努力把注意力投到早读的文字上。

　　可口袋里那颗糖的轮廓清晰可感，方才晏曜塞过来的温度，一直留在掌心里。

　　朗朗的读书声填满整间教室，清晨的阳光穿过窗户，落在两人并排的课桌上。

　　上午的课程一节节翻过，很快就到了第三节课——体育课。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纷纷翻找储物柜里的运动服。

　　魏欣转过身，兴冲冲对着许霜晚挥手：“晚晚，体育课！我们快去换衣服，今天据说要测短跑。”

　　许霜晚愣了愣，她刚来，还没完全适应课程表，闻言连忙翻开书包找运动短袖。

　　身旁的晏曜慢悠悠合上习题册，把笔丢进笔袋，漫不经心地开口：“短跑测试，有你好受的。”

　　许霜晚抬眸看他，有点紧张地抿抿嘴：“我……体育不算很好。”

　　“没事，实在不行，我可以拉你一把。”晏曜挑眉，语气又带上几分惯有的戏谑。

　　陈星眠路过桌边，听见这话，嗤笑一声：“你可别，等下直接带着人家一起跑不及格。”

　　何爽背上运动包，淡淡补了一句：“别捉弄新同学。”

　　晏曜无奈摊手：“我哪有捉弄。”

　　大家说说笑笑，成群结队往更衣室方向走。

　　秋日的阳光暖洋洋洒在操场上，远处已经传来体育老师吹哨子的声音。

　　体育老师拿着哨子，站在操场塑胶跑道中间，高声向全班宣布：“好，同学们，这节课我们练短跑50米以及长跑，女生去练800，男生去练1000。”

　　哨子“嘀”的一声吹响，人群立刻分开。

　　女生聚集到八百米跑道起点，男生往一千米的位置走去。

　　许霜晚站在女生队伍里，心里暗暗发紧。

　　她本就不擅长运动，一想到要跑八百米，手心不自觉冒出薄汗，目光下意识越过人群，朝男生那边望过去。

　　晏曜正好也转头望过来，对上她的视线，隔着一段距离，朝她扬了扬下巴，嘴唇动了动，无声说了句“加油”。

　　魏欣站在她身旁，看出她的紧张，拍了拍她的胳膊：“别怕，八百米慢慢熬，坚持跑完就可以，不用冲太快。”

　　陈星眠活动着手腕脚踝：“就是，别一开始就猛跑，后半程会直接垮掉。”

　　何爽神色平静，简单压着腿做热身：“调整呼吸。”

　　体育老师抬手看了看表，高声喊道：“女生做好热身！马上准备起跑！”

　　跑道边秋风掠过，卷起地上少许枯黄落叶，许霜晚攥紧拳头，跟着大家一起屈膝压腿做热身，胸腔已经隐隐开始发慌。

　　许霜晚刚压完一组腿，心口骤然泛起一阵闷意，心脏砰砰砰毫无章法地狂跳起来，跳得她有些发晕。

　　她脸色微微发白，不敢硬撑，连忙从队伍里退出来，快步朝着站在跑道旁的体育老师走过去。

　　“老师。”许霜晚声音带着一丝虚浮。

　　体育老师侧过头看向她：“怎么了？”

　　“我心脏不太好，八百米我可能没办法跑。”她抬手轻轻按在胸口，能清晰感受到胸腔里急促紊乱的跳动。

　　老师神色当即严肃几分，打量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有医院证明吗？”

　　“有的，报到的时候上交过一份复印件。”许霜晚小声回答。

　　“行，那长跑你免测，不要剧烈运动。”体育老师指了指看台方向，“你去看台上面坐着休息，观摩上课就好，不要随意到处跑动。”

　　“嗯，谢谢老师。”许霜晚松了口气，捂着胸口缓步走向看台。

　　这一幕刚好被做完热身的晏曜看见。

　　他原本正准备走向男生一千米起点，脚步顿住，眉头微蹙，目光一直追随着许霜晚，看着她一步步走上看台，在台阶上缓缓坐下。

　　魏欣也瞧见了，有些担心：“晚晚没事吧？”

　　“应该是不舒服，不然她不会主动去找老师。”陈星眠皱着眉，“我们先跑，下课再去问问她。”

　　哨声再次尖锐响起，女生八百米测试正式开始。

　　跑道上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脚步声与呼吸声。

　　跑道上女生陆陆续续冲过终点线，一个个弯着腰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汗水。

　　魏欣扶着膝盖喘得说不出完整的话，陈星眠气息还算平稳，何爽更是神色如常。

　　女生八百米全部结束，体育老师吹响哨子，扬声喊道：“女生休息，男生就位，一千来！”

　　男生们一窝蜂涌向起点线，扯衣角、活动脚踝，喧闹声填满整片操场。

　　看台上的许霜晚坐在台阶高处，风吹起她额前碎发，心口已经平复不少。

　　她目光自然而然落在男生队伍里，一眼就找到了晏曜。

　　少年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看台栏杆上，只穿着黑色短袖运动衣，手臂线条利落，正漫不经心地压腿热身。

　　他似乎察觉到看台的视线，猛地抬眼望上来，正好对上许霜晚的目光，微微扬了扬唇角。

　　许霜晚猝不及防被抓包，稍稍有些窘迫，轻轻抬手朝他摆了摆。

　　“各就各位！”体育老师举起哨子。

　　所有男生身体微微前倾，做好起跑姿势。晏曜收回目光，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眼神变得专注。

　　尖锐的哨声骤然划破空气，男生一千米正式开跑。

　　一大群人瞬间冲了出去，脚步声重重砸在红色塑胶跑道上。

　　晏曜起跑并不急躁，没有一头扎进最前面，维持在第一梯队，步伐均匀有力。

　　许霜晚坐在看台上，下意识身体微微前倾，安静地盯着跑道上奔跑的身影。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魏欣、陈星眠还有何爽爬上看台台阶，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魏欣凑到许霜晚身旁，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嘻嘻开口：“嗨嗨嗨，看什么看呢？来看看我们三个。对了，你怎么还下来了？是不舒服吗？”

　　许霜晚连忙收回望向跑道的视线，脸颊微微一热，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手依旧轻轻搭在胸口，心跳已经回归平稳。

　　“没有，好多了，刚刚就是忽然心跳太快，老师让我不用跑长跑。”她轻声解释。

　　陈星眠顺着方才她的目光往跑道瞥了一眼，恰好看见晏曜遥遥跑在队伍前列，风扬起他后背的衣料。

　　她憋着笑意，撞了撞许霜晚的胳膊：“哟，刚刚目光盯得可专注，在看晏曜跑步啊。”

　　许霜晚耳尖唰地泛红，慌忙摇头：“不是，我就随便看看操场。”

　　何爽在一旁找了台阶坐下，拿纸巾擦了擦额角的汗，语气实在：“看也没事，他跑一千向来是年级第一。”

　　跑道上，晏曜已经慢慢加速，甩开身后的同学，稳稳占据第一名的位置，脚步声铿锵有力。

　　魏欣撑着下巴，望着奔跑的人群：“说真的八百米跑完整个人都快散架了，还好你不用遭这份罪。现在就等男生跑完这一千米啦。”

　　许霜晚望着跑道上那个遥遥领先的身影，眼里带着几分惊叹，小声感慨：“嗯，他这么厉害的吗？学习第一，体育也第一。”

　　陈星眠嗤笑一声，往台阶上一坐，随手擦了把脸上的薄汗：“可不是嘛，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几乎没什么短板。”

　　魏欣连连点头附和：“对啊，每次运动会他都拿好几个项目的奖，又聪明体能又好，超级招人羡慕。不过吧，有时候太爱捉弄人这点也挺让人无奈的。”

　　何爽目光平静地落在跑道，淡淡补充：“私下训练也肯吃苦，不是光靠天赋。”

　　说话间，晏曜已经拉开和第二名一大段距离，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黑色运动短袖被微微打湿，步伐依旧没有乱掉。

　　许霜晚静静看着，心底生出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公交上挺身而出，食堂帮自己带早饭，早读还替自己扛下迟到的批评，如今在跑道上，又是闪闪发光的模样。

　　就在这时，体育老师抬高声音，提醒还剩最后一圈。

　　晏曜后背绷紧，开始全力冲刺。

　　“哔——！”

　　尖锐的口哨声划破操场，晏曜大步跨过终点线，拿下第一名。

　　他冲过终点之后，没有立刻停下，顺着跑道又慢跑了一小段缓冲，胸口大幅度起伏，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落，脖颈和后背的运动衣浸出浅浅湿痕。

　　看台上的魏欣当即拍手：“赢了！果然又是晏曜！”

　　陈星眠抱着胳膊，语气理所当然：“意料之中。”

　　许霜晚下意识也微微坐直身子，眼底藏着一点浅浅的笑意，目光牢牢落在跑道那头的少年身上。

　　不少男生围上去，拍着晏曜的肩膀说笑，祝贺他又拿了第一。

　　晏曜简单应付几句，抬手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视线越过喧闹的人群，直直望向看台。

　　再次对上许霜晚的目光，他微微扬起嘴角，抬手，朝着她的方向挥了一下。

　　许霜晚猝不及防，愣了愣，迟疑片刻，也轻轻抬起手，小幅度朝他挥了回去。

　　魏欣坐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胳膊肘悄悄碰了碰陈星眠，两个人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憋着笑不说话。

　　何爽淡淡瞥了一眼，望着跑道上陆续冲线的其余男生：“后面的人也快跑完了，体育课再过一会就要解散自由活动了。”

　　魏欣眼尖，看见晏曜甩掉身边的同学，正沿着台阶往看台这边走过来，连忙拽了一把身旁的陈星眠。

　　“咦，晏曜来了，我们就不说了，拜拜。”

　　陈星眠瞬间领会，忍着笑意，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何爽也站起身，神色照旧冷静。

　　三个人十分默契，一溜烟就往看台下方走，转眼就剩下许霜晚一个人坐在台阶上。

　　许霜晚还没来得及开口挽留，看着她们三个快步离开的背影，无奈地眨了眨眼，脸颊又慢慢热了起来。

　　脚步声一步步靠近，晏曜站到她身旁的台阶，身上还带着运动过后淡淡的热气，额角还挂着未干的汗珠，手里捏着一瓶刚拧开的矿泉水。

　　“跑哪儿去了，一个个跑得飞快。”他低笑一声，拉开旁边的空位坐下，侧过头看向许霜晚，“刚刚在看我跑步？”

　　许霜晚眼神微微飘忽，刻意不去看他的眼睛，嘴硬地辩解：“没有，我看的是咱班每一个男生。”

　　晏曜闻言，低低笑出声，胸腔带着运动过后浅浅的起伏。

　　他拧了拧手里的矿泉水瓶，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滑落。

　　“哦？每一个男生。”他拉长语调，眼底满是戏谑，“那这么多男生里，印象最深的是谁。”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汗湿的额发上，少年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饶有兴致地等着她回答。

　　许霜晚被他问得一噎，一时之间找不到话反驳，手指无意识抠着台阶塑胶的纹路，耳根烧得发烫。

　　她别开脸，望向下方操场上打闹的人群，小声嘟囔：“反正……不告诉你。”

　　晏曜微微倾过身子，视线锁着她泛红的耳尖，语气笃定，带着少年人几分得意：

　　“我猜一下，是我。”

　　许霜晚身子微微一僵，指尖猛地攥紧，脸颊烧得更厉害，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轻轻颤动。

　　风卷着操场青草的气息吹过来，拂动两人的发丝。

　　见她不说话，一副默认的模样，晏曜低低的笑声落在耳边。

　　他喝了一口矿泉水，瓶身凝着冰凉的水珠。

　　“被我说中了？”他故意又凑近一点，声音压得很轻。

　　许霜晚慌忙抬眼瞪了他一下，眼神软软的，半点威慑力都没有：“你别自作多情。”

　　嘴上虽然这么讲，可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又快了几分，方才心脏不适的感觉隐隐有一点卷土重来的苗头，她悄悄把手按在了胸口。

　　晏曜很快捕捉到她这个细微的动作，脸上玩笑的笑意收敛大半，眉头轻轻蹙起：“怎么，心脏又不舒服了？”

　　“对啊，被你吓得。”许霜晚偏过头，半开玩笑地回了一句，手掌依旧轻轻贴在心口，呼吸微微有些乱。

　　晏曜脸上那点戏谑瞬间收了干净，不敢再逗她，身体稍稍往后撤开一些距离，拉开两人之间过近的空隙。

　　“抱歉，是我不好，不该凑这么近吓你。”他语气诚恳，把手里那瓶还没喝多少的矿泉水递过去，“喝点水缓一缓。”

　　许霜晚迟疑了一瞬，伸手接过来，瓶身凉丝丝的，稍稍平复了几分胸口的发闷。

　　她小口抿了两口清水。

　　操场上到处都是嬉笑打闹的同学，喧闹声远远漫上来，看台这一处却安安静静。

　　晏曜看着她苍白稍稍褪去的侧脸，低声问道：“经常会这样心跳突然加快吗？”

　　“偶尔，情绪波动或者被吓到的时候就容易犯。”许霜晚把矿泉水还给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瓶壁，“休息一会就没事了。”

　　晏曜点点头，不再拿话打趣她，只是安安静静陪她坐在台阶上，目光望向远处的跑道，不再刻意找话题逼迫她回话。

　　秋日温和的阳光铺洒下来，将两个人的影子，并排落在看台的地面上。

　　许霜晚安静地坐了片刻，吹着操场上微凉的秋风，忽然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年，轻声开口：“对了，晏曜，最后两年了，你要考哪个大学啊？”

　　晏曜原本正望着跑道上追逐的同学，听见问话，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矿泉水瓶外壁。

　　他没有立刻给出答案，思索几秒，唇角浮起淡淡的笑意。

　　“还没有完全定死，不过目标是邻市的重点大学。”他转头看向许霜晚，“那里的文科专业很强，校园环境也不错。”

　　说完，他顿了顿，反问她：“那你呢，有没有想过以后想去哪所大学？”

　　许霜晚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点茫然：“我刚转来，成绩还没稳定下来，暂时还没想好。只是想着，先好好跟上课程再说。”

　　晏曜看着她略显忐忑的模样，语气放缓：“不用太着急，还有两年时间慢慢规划。要是之后学习上有什么难处，我可以帮你补。”

　　阳光穿过云层，落在他的睫毛上。

　　许霜晚心里一动，小声应道：“好……谢谢你。”

　　“同桌之间，不用这么客气。”晏曜弯了弯眼，“说不定以后，我们还能考到同一个城市。”

　　“希望吧。”许霜晚垂着眸子，声音压得很低，近乎是对着自己嘟囔。

　　风声轻轻掠过看台，把那一句话揉得淡淡的，晏曜没有听真切，微微侧过脑袋，眉梢轻挑：“什么？”

　　许霜晚猛地回神，耳尖瞬间泛起一层薄红，连忙摆了摆手，不敢再重复一遍方才心底的期许。

　　“没、没什么。”她慌忙转移话题，目光看向操场上四散玩耍的同学们，“就是说，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晏曜望着她躲闪的侧脸，分明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心知她刚刚一定说了什么，却也没有步步紧逼追问到底。

　　他轻笑一声，向后撑住台阶，上身微微往后仰，沐浴在暖融融的日光之下。

　　“也是。”他慢悠悠开口，“不过事在人为，很多事，是可以自己争取的。”

　　许霜晚的心跳轻轻颤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坐着，秋风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从看台下方悠悠飘了过去。

　　没过多久，体育老师的声音远远传来，通知自由活动时间结束，准备集合整队。

　　“走吧，集合了。”

　　晏曜站起身，伸手拍了拍校服裤子上沾到的灰尘，低头看向还坐在台阶上的许霜晚。

　　许霜晚也缓缓撑着台阶起身，心口的闷意已经消散大半。

　　她跟着站起来，脚步放得平缓，不敢动作太猛。

　　晏曜留意着她的状态，刻意放慢脚步，没有走快，跟在她身侧。

　　“要是觉得难受就跟我说，不用硬撑。”他低声叮嘱。

　　“我知道啦，已经好多了。”许霜晚轻轻点头。

　　两人顺着台阶往下走，操场上的同学们纷纷朝着体育老师的方向聚拢过来，喧闹的说话声此起彼伏。

　　魏欣远远看见了他们，冲这边挥了挥手，陈星眠和何爽也站在队伍边上等着。

　　许霜晚快步走过去，站到三个好友的身旁。

　　晏曜则走向男生的队列，临归队之前，还回头朝这边望了一眼。

　　秋日的阳光斜斜洒在整片操场，全班迅速排好整齐的队伍，体育课的尾声，老师开始简单总结这一节课的测试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