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666 ...
-
沈惊阙第一次踏进陆迟野的书房,是带着一股子别扭的理直气壮。
“露台展示柜我让人连夜打了灯带,”她红甲敲了敲他门框,眼尾小痣挑着,“总得来看看你胸袋里那半粒药,别给我捂潮了。”
陆迟野没抬头,只伏在案前,笔尖落在一张装裱用的衬纸上。
她目光扫过去,忽然顿住。
书房东墙,挂着的不是水墨,不是财报,是一方黑檀框。
框里裱着的,是三年前那张被雨泡皱的支票角——真迹。边角发毛,墨痕晕开,像一道不肯结痂的旧疤。框底贴着一张极小的烫金标签,字迹是他那惯有的、惜字如金的笔锋:
「她丢的,我捡的,不还。」
沈惊阙站在框前,高跟“叩”地一声定住。
“陆迟野,”她嗓音难得卡了一拍,“你……裱起来了。”
“嗯。”他搁笔,不避不藏,“三年前捡的,晒不干,也不肯丢。裱着,省得你哪天又当着我的面扔进雨沟。”
她耳尖又烫起来,偏要嘴硬:“谁扔了?我那是……试他的雨沟深度。”
他终于抬眼,唇角那点三年来头一回松开的浅笑又浮上来:“沈总试沟,试出我两盒药。一盒喂了雨,一盒拆成两半。账,我记着呢。”
沈惊阙别开脸,指尖却不受控地抚上那方黑檀框,指腹隔着玻璃,描了描那道发毛的纸角。
“……当年我连车都没停。”她声音低下去,第一次,没端冰,“你追了三条街,我连后视镜都没抬。”
陆迟野起身,走到她身侧,没碰她,只把下颌抵在她发顶半寸的空中,哑声:
“所以我不裱‘三条街’,只裱这张纸角。街追完了,纸留着,你人回头了,就够了。”
她吸了口气,红甲掐进他袖口,掐得轻:“陆迟野,你这人……三年不吭声,一开口就裱情书。”
“不是情书。”他低笑,“是欠条。你欠我一个‘我当年眼瞎’,说过,这框就摘下来给你当镇纸。”
“镇你个头。”她终于半转过身,耳尖红透,瞪他,“我给。我沈惊阙,当年眼瞎,行了吧?”
空气静了一瞬。
陆迟野垂眼,指腹覆上她掐着他袖口的那只手,慢慢把她的指节掰松,又扣回自己掌里。
“好,听见了。”他破了自己这章的“不用好”,却把尾音揉软,“不‘好’了……改叫:沈总认了,我收了。”
他从胸袋里摸出那半粒胃药,搁进她掌心,合上她的手指:
“半粒归你,镇着这方框。剩下半粒,我留着,等你哪天肯真说‘陆迟野,我还想再半蹲一次’,我当着这框,吞给你看。”
“你又提半蹲!”她瞪他,唇却弯了点不情愿的弧。
窗外夜雨歇了,月光落进黑檀框里,把“不还”两个字,照得温吞吞的。
沈惊阙忽然踮脚,飞快在他下颌那圈旧盐痕的位置,咬了一下,不重,留个浅印:
“陆迟野,记上:沈式还债,咬一口,抵七百二十步里的十步。”
他喉结一滚,哑声笑出声:“那还差七百一十步。”
“剩下的,”她红裙一旋,背对他,耳尖红得发亮,“你慢慢追,我慢慢欠。”
书房里,裱着的湿纸角在灯下泛着旧雨的柔光。
仿佛三年追车的脚步,终于从雨里,落进了同一间亮着灯的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