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感》阿勿不是阿匆

8、第 8 章

　　　　陆珩再次现身是在我跟谢寄见面半个月后。
　　跟他回国那次一样，没有事先联系，突然就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里。
　　依然大明星派头，只不过这次新换了造型，西装领带大背头，如此霸总气势，在他身上竟丝毫不违和。
　　我愣神时还想，如果公司也有血缘一说，陆珩跟博亚真可以融为一体。
　　但愿他的兴趣可以像小时候那样广泛，不单单只想做个明星。
　　“许总什么时候给我设了特权吗？”
　　陆珩进门就大剌剌往我办公桌上一坐，墨镜摘下来随手丢到一边。
　　“我不知道许总对我这么有情有义呢？”
　　薄情寡义才是我。
　　我因而冷淡回他：“算不上特权，毕竟是博亚少爷，总被拦在会客区让人笑话。”
　　他敲我的桌子表达不满：“什么博亚少爷？这么恶心的称谓！”
　　我不置可否。
　　他扭头四顾，再开口竟收起尖刺：“喂，你几点下班？”
　　“有事？”
　　“次次问我有事，难道没事你就跟我没话说？”
　　我低头在文件上签字，对他这种没事找事的作为视而不见。
　　那天他动手推我踩烂我的助听器，下车前才想起赔偿，我自然不需要，他愤然离去，这么多天转头回来，对我不识好歹的容忍度好像反而高了些。
　　陆珩伸手挡在我的文件上，清清嗓子说：“我今天搬回别墅。”
　　我抬头看向他。
　　他收回手从桌子上下来，径直往沙发边去。
　　“事先说明啊，我跟那个家早没关系，搬过去也就是图个新鲜，少拿你们那些规矩要求我。”
　　他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从声音里判断他说这句话时的不屑。
　　他忘了家里的规矩从来都不是用来要求他。
　　以前他是家里的宝贝，上至陆雅岚和许博渊，下至任何一个工人，对他只有纵容，哪敢对他提要求。
　　就连那时最没有话语权的我，对上陆珩死缠烂打的磨工，也从未真正拒绝过他什么。
　　往事不宜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随你。”
　　陆珩已经在沙发上躺下来：“许总这么敷衍，我开始怀疑搬过去这个决定。”
　　我无言看了他一会儿，到底还是多提一嘴：“别的没什么，许博渊现在几乎没有免疫力，你注意点。”
　　才多少时间，陆珩已经有些昏昏欲睡，打着呵欠说：“注意什么？我又不往他房里去。”
　　我远远看着，他翻了个身背对我，哝哝说：“困死了，我先睡会儿，你下班叫我。”
　　他说完就没了声音，我支颌疑惑，不知道他最近忙什么能困成这样。
　　谢寄说昭风尊重陆珩意愿，暂时只安排代言采访之类的轻松工作，电影目前还在挑选剧本阶段。
　　国际影帝回国后第一棒一定要捧好捧高，这一点谢总和我想法不谋而合。
　　我埋头忙到五点，打电话让秘书取消后面的会议，收拾好走到沙发边。
　　这人大概真累了，两个小时里姿势都没换一个，期间我给他搭毯子都没动静。
　　我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对着这堵背影想起当年第一次见陆珩。
　　那次许博渊让林伯来街边接我和许照清。
　　因为租不到房我俩已经街头流连一夜，许照清害怕哭得眼睛肿成一条缝，隔天走进那个富丽堂皇的别墅，我下意识先看自己的衣服和鞋，但可想而知，我的鞋只勉强看出来是一双鞋。
　　我局促站在门边不敢进，许照清趴在我肩头小猫似的喊哥哥，我抱紧她，给她也给自己壮胆。
　　预想中的白眼并没有出现，陆雅岚下楼时带下来一个男孩就是陆珩，比我矮一点，皮肤很白，穿一身干净的运动款校服套装，站在晨光里整个人像在发光。
　　许博渊就在这时候走出来，一只手搭着陆珩的肩给他介绍我：“这就是爸爸跟你说的那个表哥。我也第一次见，珩珩叫表哥。”
　　“表哥。”陆珩笑着喊我，又调皮地指指许照清，“这是表妹还是表弟？”
　　陆珩的眼底没有一点杂质，笑起来仿佛看不到我身上的褴褛，也看不到我的窘迫。
　　他喊表哥就真的是喊表哥，丝毫没有富家少爷对乡下小子那种带着鄙夷的嘲讽的语气。
　　比起当年，陆珩拉高拉宽的背影昭示着他已经长大，经历多了性情难免改变。
　　不知道这些年他有没有恨过当初见我时释放善意的那个自己，有没有后悔过答应我和许照清踏进他家的门。
　　一直等到六点半，朱姨发信息问我晚上回不回家吃饭，说陆珩让人送过去的东西到了人还没到。
　　我回完信息才推陆珩，他一开始不动，我再推，他突然转身，把我来不及抽的手压在身下。
　　这样近距离我很不习惯，用了力气将手抽回来，他也醒了。
　　休息后陆珩的眼睛里反而多了血丝，直勾勾看我时让我怀疑他又要动手。
　　其实陆雅岚对陆珩的教养很好，他很少生气，更别说动手。
　　之所以总觉得他要打我，很大程度是我自己心中有鬼，以为打回来才正常。
　　我撑着茶几起来，对他说：“朱姨说你东西到了，问你怎么还没过去。”
　　刻意把手杖藏在办公桌后，没了支撑，我走路会刻意慢很多。
　　许博渊车祸那天我也车上，比他幸运的是他受伤严重，而我只废了一条腿。
　　不过也可以说正是这条腿，给我换来偌大一份家业和举足轻重的地位。
　　关于那次车祸陆雅岚多少会告诉陆珩，但一定不会是全部，包括我在车上这件事。
　　我现在也没打算让陆珩知道，能瞒多久全看他对我恨得有多深。
　　就算到时候他凑巧问起，我不是没话可以回。
　　陆珩突然喊住我：“别急着走啊，帮我拿下墨镜，在你桌子上。”
　　我驻足，没有回头：“自己拿。”
　　陆珩夸张地哎哟连连：“腿麻了，这破沙发太难睡了。许总这几年应该被伺候得很好吧，这点小事都劳动不了。”
　　实在难以忍受陆珩的阴阳怪气，我还是走到办公桌边拿来墨镜，远远丢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