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感》阿勿不是阿匆

7、第 7 章

　　　　新的一周有新的忙碌。北方那个项目基本已经敲定，接下来就是跟合作方各自出方案择优进行下一步。
　　其实博亚前身不是做建筑的。
　　许博渊泥腿子出身，三十岁前事业平平，三十岁后却因为一身皮囊入了陆雅岚的眼，之后靠着陆家的关系进入物流行业才开始顺风顺水一路走高。
　　所以博亚的根基在航运，建筑是半道贪多才踏足的行业，到许博渊五十多岁将将有点成绩，而我接手后可能踩中时代风口，业绩不说屡创新高，但也稳中向好。
　　说起来都是侥幸。
　　当年我读的是教书育人的专业，无数次设想站在讲台时的情形，还真没想过有一天会坐在会议室里听下属们一个挨着一个做报告。
　　许博渊给了我意料之外的人生体验，也将我绑在不该属于我而我也并不喜欢的位置上。
　　例会总是冗长又枯燥，三个小时结束，同事们大出长气鱼贯而出，我留在座位上，对着一沓数据表心下烦躁。
　　博亚，许博渊，陆珩，甚至许照清，都是压在我心口上的石头，偏偏不敢推开。
　　话说陆珩好久没有消息，更别说现身，朱姨问过我一次没有答案后就没再问。
　　过两天许博渊情况稳定终于被医生批准可以转回家，我让秘书推掉下午的会专门去医院接人。
　　周孟赶来办公室给我打预防针，许博文最近投资失利情绪正上头，估计会找我麻烦要钱。
　　许博文跟许博渊有点像许照清和我，年纪差比较大所以身为大哥难免都要照顾妹妹些。
　　不同的是他们同父同母感情更亲密，许博渊更是溺爱纵容这个妹妹，要钱要资源从不含糊。
　　这也是许博文一直看不惯我的原因之一。
　　在她的认知里，许博渊应该把家产交给陆珩，再不济也应该交给她，而不是我这个义子。
　　况且我这个义子无情，对许博文原本享有的特权限制诸多，要钱并非那么容易。
　　周孟工作敬业，拿着博亚开出的高薪是合理，但许博文几十年只做名媛，到她手的钱很少有回报的，她本人还不信邪，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果然回家刚安顿好许博渊，许博文就用一副跟我说话都是看得起我的态度将我拉至沙发谈话。
　　“照临，听你姑父说最近又拿下一个大工程？”
　　感情牌，不过许博文很少用在我身上，今天倒是稀奇。
　　“姑姑，您有话直说。”
　　我抬腕看手表，示意她非周末我的时间很有限
　　也不是装腔作势，晚上我确实约了人吃饭。
　　许博文抬眼往许博渊房间看了一眼，房门是关着的，她这个举动只是提醒我她跟许博文血脉相连。
　　她牵挂她哥，她哥那么宠爱她，当然也不同意她受苦。
　　我看破不说破。
　　许博文大概见我油盐不进，双手在膝盖上抓了抓，挺了挺腰背，往常的气势跟着回来。
　　“我就直说了，你给我一笔钱，不多，四百万。我最近看中一个机会，是我老同学，我说怎么着也要支持一下。但我最近手头紧张，你知道的，你表弟表妹……”
　　周孟厚道，我平静打断许博文：“什么机会？”
　　她平时最多买买包开开美容院，对了去年她兴冲冲投资一个酒庄，结果人家拿钱就跑，留给她和她的好闺蜜几百瓶三无产品。
　　“你不用管什么机会，我难道还能骗你！老周那个人死板肯定跟你说了什么。但是许照临，我现在坐在这里是以你姑姑……”
　　我不打算再听了，拿过手仗撑着起身，不过既然她以姑姑自居，我还是给她一个忠告。
　　“姑姑，姑父年薪放在整个市场都是偏高的，您一双儿女学艺术还是玩户外，那些钱都从博亚家族基金里出，我没有表示过反对。至于您从我接手博亚每年至少支出两千个，您给的名目上至创业下至做头发，我也一一给了。但您是不是忘记博亚要养的人不只有您一个？”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许照临，我只是看中一个难得的机会找你要钱周转，你跟我扯什么每年多少，难道你要现在跟我算账吗？”
　　我摇头：“我没时间姑姑，也算不清的，不过你坚持要把喔这个机会，我可以请专业人士替您研究分析再做决定，您觉得如何？”
　　“你！”
　　我对她点点头往外走，打算回公司收尾工作然后赴晚上的约。
　　许博文不知脑补了什么，隔了几分钟追到车边一把拉住我，我刚收起手杖没了东西借力，猝不及防右脚一歪，伴随卡拉一声尖锐的刺痛一下从脚踝窜进大脑。
　　罪魁祸首也听到声音，避祸一样收回手，我失去平衡跌到车身上靠着，一时间动不了也不想说话。
　　许博文不知是心虚还是害怕，倒打一耙先厉声质问我：“许照临你又装什么死！别仗着瘸了一条腿次次都来这一招！我不吃你这一套！”
　　我抬起脸看她。
　　她竟然比我还狼狈，后退两步虚张声势地瞪着我：“是你自己没站稳！我就说嘛，我们许家哪有你这种阴险基因，我哥那么聪明的人还不是被你灌迷魂汤……”
　　我对她这种毫无逻辑的辱骂早就习以为常，索性不再理她，拿手机给家里司机打电话，让他送我去医院。
　　司机来得很快，许博文到底要脸没再拉拉扯扯，只是最后又放狠话一星期内就要拿到这笔钱，不然不会让我好过。
　　他们个个都不想我好过，我也没见得过得更坏。
　　去医院检查脚踝有明显骨裂，基于我右腿多次手术状况已经很糟糕，医生建议住院。
　　我没有时间，坚持让医生帮我打了石膏固定，这样一来接下来的日子我只能借助拐杖或者轮椅出行。
　　司机很快帮我买回单拐，我适应得很丝滑，甚至还能自己寻开心，看着电梯里的我更像瘸子了。
　　再一想可能要不了多久，我不仅是聋子，是瘸子，还会是瞎子，是哑巴。
　　我得了一种极罕见的基因病，类似但又不同于渐冻症，这个病不会让人丧失行动能力，而是随着病程进展，各个感官功能会逐渐衰退直至丧失。
　　初次确诊时医生用了很长时间解释，我那时还走神想起以前从陆珩书架上拿的武侠小说，故事里主角被反派下毒五感尽失，原以为是绝境结果却成了修炼绝世武功的最佳契机。
　　我的基因就是那个给我下毒的反派，而我肯定修不成绝世武功，最多也是能变成一可供相关病症研究的新鲜数据。
　　所以我去签了那份捐赠协议。
　　因为脚踝耽误了时间，回公司时早过了下班点，看到我拄拐出现的人不多，因此躲过许多虚与委蛇的关心。
　　付承是应我要求留下送我赴约的。
　　他从我进公司时就跟着我，年龄比我大一岁，是我以前学校社团认识的师兄。
　　工作场合他是很好的助理，私下会像过去一样和我闲聊，也会表达关心。
　　付承打量我：“上午还好，怎么回家一趟就变成这样？”
　　我正琢磨等下跟人见面的事，稍迟才回他：“不小心扭到了。医生说缺钙，骨头太脆就成这样，养好了不会留下后遗症。”
　　付承摇头感慨：“你啊，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这腿在你身上是真吃够苦头。”
　　我也无奈：“那怎么办，干脆取下来？”
　　付承马上呸了两声。他是个已婚人士，难免想些有的没的：“你这样让人怎么放心。之前你嫂子说给你介绍个女生，她大学同学的妹妹，还是留学博士……”
　　我收拾好桌面，靠到椅子上看着付承没说话。
　　他意识到什么，马上打住：“行行行，知道你没想法就先不说这个了。这样吧，这几天我让你嫂子多煲汤我带过来给你总可以吧？”
　　这我真拒绝不了，诚恳道：“谢谢，不过偶尔一次两次够了，我不爱喝汤。”
　　晚上是私人约会，我没让付承跟着，他开车离开，我则拄着拐杖去了预定的包间。
　　要见的人在我点完菜后被人引进来。
　　谢寄，昭风娱乐现任总裁，很久之前一面之缘后虽然没联系过，但我因为工作跟他哥打过一些交道，再联系不算难。
　　话说年少时我很烦各种人情关系，后来才明白人情关系才是在这个社会立足的根本，方方面面都是如此。
　　和谢寄意外地相谈甚欢。
　　原来我俩竟有相似经历，他童年在乡间度过，我也是，区别只在于他是真正企二代富二代，而我是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个正着。
　　我没有任何隐瞒，毕竟谢总要打听我太容易，但他这个人偏偏又特别通透，边界感很强，涉及隐私的话题往往点到即止。
　　主动结识他不为其他，我想借他和昭风给陆珩创造条件，助力他实现他在演艺路上的梦想。
　　谢寄没有好奇原因，倒是问了一句：“投资我当然欢迎，不过请问是以许总个人的名义还是以博亚的名义？”
　　我说：“博亚。”
　　谢寄点点头，稍晚又问：“陆珩需要知道或者可以知道吗？”
　　这个问题让我犹豫了几秒，笑道：“顺其自然吧。不过以他的个性，大概不会希望被人贴上资本咖的标签。”
　　谢寄也笑：“好，我懂。”
　　知道陆珩进入那个圈子前，我很少关注相关信息，但昭风娱乐做到行业顶尖，我专门曾拜读过创始人的自传。
　　谢寄笑起来很像他妈妈，也是上一辈顶流女星，昭风女王徐寒芳。
　　陆珩比起许博渊，也更像陆雅岚。
　　反观我跟我妈却不像，以至于我和许照清在外形上几乎看不出兄妹的影子。
　　但话说回来，我既然基因突变到可以修炼绝世武功，跟我妈长得不像多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