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感》阿勿不是阿匆

5、第 5 章

　　　　陆珩突然扣着我的肩一把将我撞到背后的墙上。
　　他用了几分力气我不知道，就我现在脑后撞那一下的痛感和随之而来的眩晕，我怀疑他这一下真想要我死。
　　我闭上眼睛又张开，直直看着他，克制着没有做出任何可以被称之为痛的反应。
　　我一向很能忍的。
　　以前陆珩皮起来烦我我不回应，他就会趴我书桌边不厌其烦地问我是不是忍者神龟。
　　他的手还抓着我的肩膀没放，似乎这会儿才意识到我穿了外套，眼底划过一丝疑问，但转而又气愤地质问我。
　　“问你话呢？还是对着我已经没话可说？许博文说你等着许博渊哪天感染死了好彻底摆脱这个拖累，难不成给她说中了，所以你连解释都不屑一顾？”
　　没有助听器我听不太清他的话，但聋了这么多年我读唇水平已经很不错，基本不会错漏信息。
　　我只是装不懂他的质问。
　　他气不过又推了我一把。这次我有防备，后脑勺没有再磕上去，后背无可避免有些摩擦的痛。
　　陆珩见我铁了心不回应，忍无可忍从我手里将那个小机器抢过去砸在脚边。
　　他低着头，我抬眼就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紧抿的嘴。
　　他在生气，但也在克制。
　　看他用脚踩那个已经破碎的小东西，我到底还是出声，算是回他之前那个问题。
　　“许博文说我克许博渊，你觉得呢？”
　　陆珩停下动作看我，脸上怒气未消。
　　我笑笑：“我十五岁进你们家，二十四岁许博渊出事，接近十年的时间我克来克去就只是克到他躺倒不起，丝毫没有牵连许博文，那她是不是要感谢我不克之恩。”
　　没有助听器我说话的声音会有些怪异，我知道却并不羞愧，甚至在陆珩那个纯良小助理好奇看过来时，还遥遥对他点点头。
　　“陆珩，”我认是悉听尊便的态度，“你怎么想都没关系，相信谁也是你的自由，只是下次动手或者发火还是要注意下场合。”
　　他现在是公众人物，说不定什么地方藏着对准他的镜头，刚回国就爆出黑料实属不明智。
　　陆珩很聪明，马上明白我的意思，尽管脸色还是阴沉，弯腰将我的助听器捡起来攥进手心。
　　东西碎就碎了，我没打算要回来。
　　沉默了会儿陆珩走开，我试着放松身体，疲惫如枷锁压下来。
　　头晕耳鸣得厉害，舌根一阵阵泛苦，口水很快盈满口腔，来不及捂住嘴就吐了一地。
　　好在只有我自己，也好在一天下来都没有吃过东西，吐出来的只有水，不难看，用脱下的外套轻易就擦掉。
　　收拾好陆珩又回来了，这倒让我有些意外。
　　他隔着监护室玻璃无声看着里面，我没有打扰，掂量一下自身状态，起身离开。
　　今天不回别墅，我打算去公寓住一晚。
　　那边一切日用都有，卫生也定期请人在做，不需要额外准备什么。
　　下到楼下打车，手机却突然被人抽走。
　　陆珩应该是跑楼梯下来的，额头上都是汗。
　　我看着他。
　　陆珩很不明星地抹了一把脸，喘着气问我：“许总现在真是傲慢，要走连声招呼都没有。”
　　我不想吵，好声好气招呼：“那我现在跟你说一声。”
　　陆珩似乎噎了一下，眼睛往我手里看一眼，强行转开话题：“你干嘛？”
　　“打车。”
　　他冲口道：“你没开车？”
　　我猜他是明知故问。林伯不可能不告诉他我什么时候到医院，飞机落地就赶过来哪来的自己开车。
　　“没开。”我从他手里抽回手机继续摇车，“打车很方便。”
　　他提了一下地上的石子，不耐烦的语气：“这么晚准备等到什么时候？”
　　这不是该他烦恼的事，我没回他，看到手机上终于有人接单，便走到旁边一个石墩上坐着等。
　　现在三更半夜，倒也不担心这样不雅的形象被人拍到丢了博亚的面子。
　　只是外套丢了，这时候竟觉出有些凉意，后脑勺还是抽痛，不知道是不是温度又上来了，我也没好摸额头，只低头盯着手机屏幕等车来。
　　视线里出现陆珩的一双腿。
　　以前他喜欢穿校服或运动服，现在倒是多半穿西裤衬衣。
　　源自父母的优良基因，他个高，双腿尤其修长，走上演艺之路好像并不意外。
　　陆雅岚那时候说陆珩这辈子只需要健康快活就行，她作为妈妈会为他做好一切能做之事。
　　她应该做到了，至少陆珩现在看起来是健康的，从事的也是他擅长的，唯一的不快活大概只剩我。
　　“把车取消，我送你。”
　　我抬头，他又重复一遍，我才看懂。
　　他那双黑沉的眼睛里仍是不耐烦，但他竟然说要载我。
　　不懂他。
　　“不用麻烦，车快到了。你开了车就先走吧。”我连起身都懒，“对了，朱姨有联系你吗？她应该在等你住过去。”
　　陆珩没吭声，我的手机屏幕正好亮起来，叫的车也开过来停在路边，司机放下车窗往我这边看。
　　陆珩不动，我却不得不起来。奔波几天后右腿几乎用不上劲，起身都耗费极大力气。
　　司机摁了一下喇叭催促。
　　我咬牙走出正常人的步伐，不料还没到路边，陆珩抢一步走过去跟车里人交涉，大概是让人退单。
　　“陆珩！”我不喜欢给人添麻烦，语气难免不好，“我叫的车，你不要自作主张。”
　　我快走几步拉车门上车，陆珩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将我重重拉离车边，又往车窗里摔了什么，冲司机大声说：“算车费，你走你的。”
　　司机似乎不信，陆珩又急道：“真的，可以验货，不真你去昭风娱乐找陆珩。”
　　“昭风娱乐我知道，陆珩是谁？”司机将那块手表拿在手里掂掂，“别回头说我偷的。”
　　陆珩彻底不耐烦：“不走给你差评行不行？”
　　夜深人静，两人又各有火气声音都很大，我听个大概，只觉得无力。
　　司机最后给了个看神经病的眼神，飞快将车开走，我往回抽了抽，陆珩却不松手。
　　我实在没力气这时候跟他争执，索性随他。
　　陆珩的车是一辆SUV，黑色的，应该是签约后公司配备，倒是很契合他现在的气质形象。
　　我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陆珩许久才说了什么，我没留意听，也没问他。
　　直到等红绿灯时，他推我一把，在我看过去时又问了一遍。
　　“头发怎么回事？”
　　我看他的嘴唇，耳朵也能听到一些，这次他倒是没有不耐烦。
　　他问的是我的白头发。
　　其实也就是这两年才有的事。某个周末许照清凑我旁边看我看什么书，突然往我头上扒拉，然后大呼小叫地说我好多白头发。
　　我只比她早发现几天，和她一样不明所以，自己查了资料，因为不信那些所谓气血亏损的说法，最后归结于遗传。
　　我妈走时是没有白头发的，所以这个基因应该来自我那没见过面的父亲。
　　“少年白吧。”我回陆珩，“或者青年白。”
　　陆珩看着我，显然不觉得这话有什么可信度，之后倒也没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