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感》阿勿不是阿匆

47、第 47 章

　　　　那个身影有些眼熟，但我没想起来是谁。
　　回b市后紧接着就上班了，长假积攒下来的工作如山一样，付承被我拉着压榨一整天，加完班居然还有心情跟我开玩笑。
　　“照临，”虽然还在办公室，但没外人他也没客气，“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
　　我有点累，手肘撑着桌子揉太阳穴，问他：“想什么？别不是骂我资本家？”
　　我和谢寄很难说谁比较仁慈，工作需要，该不近人情时自然也没法做好人。
　　付承帮我将文件收拢放回文件柜里，顺手把我的外套拿过来：“我在想带娃这事还真不轻松。”
　　我很诧异：“你这什么话？怀胎十月，嫂子还没到生的时候，你最好别瞎说。”
　　付承一愣，噗嗤笑出来：“我跟你说陆珩呢。那两个星期你让他跟我，我工作效率都下降不少，因为得时刻停下给他讲解为什么要这样那样。也就是你看他份上没追究。”
　　“他是新人，得给他时间适应。”我说着反应过来，“付承你这话还是不对，我不是看他份上不追究，对你我也自觉从不苛责。”
　　“是是是，许总是谁啊，离了你我哪里再找你这样愿意给钱给机会还给情绪价值的老板。所以走吧，我请你吃饭送你回家一条龙服务怎么样。”
　　家里没人，我没拒绝付承好意，随他去一起去附近商场吃汽锅鱼。
　　他爱吃鱼，是这家常客，我妹应酬的时候会被他拉来做饭搭子。
　　饭间付承聊了长假陪嫂子回丈母娘家的趣事，他一个南方人吃不惯当地又辣又麻的菜，于是每餐都是丈母娘单独给他做。
　　“结婚别的好处不好说，多个人疼还是好的，”付承感叹，“丈母娘一年就见一次，恨不得把家底都翻出来招待我，害我感动得答应过年又去。你嫂子骂我嘴快，过年她肚子都大了跑来跑去不方便。”
　　这种碎碎念我是乐意听的。以前我跟付承认识还不久，每次社团活动空下来他就跟我分享他家里兄弟姐妹之间琐碎又快乐的日常。
　　我那时就觉得他这个很会生活，善于从平凡中感受快乐和幸福，和他做朋友不会错。
　　一晃快十年，我的确没看错人。
　　因为是付承，我也愿意把我的快乐分享给他，于是摘下被我用红绳挂在脖子里的那枚戒指给他看。
　　付承不明所以：“这是？”
　　“戒指。”我说。
　　付承明显吓一跳，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接过我的戒指看了又看，问我：“是戒指，能看出来。但是是我想的那种吗？”
　　“是。”我知道他说的哪种，也不打算隐瞒，“陆珩送的，国庆期间的事。他最阵子要忙宣传不在家，不然我和他一起请你和嫂子吃饭。”
　　付承把戒指还我，双手拍着桌子笑出声，顾及屏风隔间的客人，忙用手捂住嘴：“我的天！我要不跟你说结婚好，你是不是没想给我看戒指？你小子！这么大的事一点风声都没漏出来。”
　　“不好意思，确实是太突然，没来得及。”
　　“多好的事干嘛道歉！说真的，这比你给我发年终奖还让我高兴。许照临，照临，我太高兴了。”
　　我被付承的情绪带动，也有些激动，喝水压了压，想起别的跟付承说：“我忙完这两天打算休假，可能三四天，也可能长一点。公司又要拜托你……”
　　“好了好了，正高兴呢，公司的事等回公司再说，我肯定帮你守得好好的，你尽管安心度蜜月……”
　　我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什么度蜜月，休假只是有些事要要处理。”
　　付承用一副看我表演的表情笑着，我只好闭嘴放弃解释。
　　这顿饭吃得稍久，付承非要喝点酒庆祝，我虽然不能喝也还是陪了几口，到最后付承已经上头，但还记得要自己结账。
　　“高兴，”付承被我撑着，走得摇摇晃晃，“这么多年我都以为你要一个人……”
　　“学长。”
　　付承打住话头，靠着我缓了一会儿，很不精英地打了个长长的酒嗝，又开始碎碎念：“不是请你吃饭吗，结果大半锅都进我肚子了，已婚男人经不住这样吃你不知道吗？”
　　我好笑道：“不知道，我未婚。”
　　付承已经完全忘记公司那一套，一条胳膊搭到我肩膀上来，还用手指了指我胸前：“未婚，但是有戒指。”
　　隔天进公司，付承俨然忘了昨天的醉态，陪我连轴开了一上午会，下午又分别见了客户，我终于有时间跟他交代一些事后匆匆从公司离开。
　　我订了去陆珩路演城市的机票，但我没跟他说，因为想给他一个惊喜。
　　登机前我和律师约在机场见了一面。这两天一直在微信上聊，约定的事项他都提前帮我准备好，今天只需要签字即可。
　　王律把文件袋递给我：“许总，我可能要多一句嘴，财产赠与和意定监护都需要对方签字才能生效，陆先生如果拒绝，这份文件将来很可能引起麻烦。”
　　我明白他的未尽之音，陆珩如果不签字，但凡我未来有不能自主处理财务的情况，任何人得到这份文件签上字都会即时生效。
　　“谢谢，我会让他签。”
　　飞机在傍晚落地北方某省会城市。
　　这是我第一次来，预想过南北会有温差，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冷，一件卫衣完全不够抵挡沁骨寒意，只好在机场随便买了一件羽绒服裹身。
　　谢寄好心给我提供了情报，陆珩晚上在本地影院参加完路演，之后同商场进行代言产品的品牌活动。
　　因为是针对女性客户的高端护肤产品，陆珩的女性粉丝又居多多，现场还特意安排了互动环节。
　　我现场买了两套护肤品，顺利伪装成帮女友排队等签名的好男友混在人群里，并因此近距离体验一把粉丝对陆珩的热情。
　　她们有些是从电影开始喜欢陆珩，也有没看过电影单纯被网上那些剧照和电影切片吸引过来，总之除了护肤品，她们大多手里还带了电影相关周边。
　　尽管听不到说什么，我还是被她们热烈又喜悦的气氛感染，开始思考陆珩给我签名会说什么，想象他发现我时的反应。
　　心跳渐渐有些失控，紧张，期待，兴奋，以及很少有机会体验的出格和叛逆。
　　接近七点半，人群突然骚动起来，身边的女孩子开始垫脚朝着一个方向探头尖叫，甚至有人互相拥抱着哭泣。
　　我在这寂静又热闹里终于看到陆珩。
　　他刚从影院出来似乎急于上台，被簇拥着边走边在整理衣服，一个女生大概是化妆师正帮他打理头发，他抽空越过女孩跟粉丝打招呼。
　　如果能听到，想必现场的声浪足以将这个商场掀翻，可惜我只能看和想象，从女孩子的笑容眼泪里勉强分享一些她们的激动。
　　陆珩被主持人邀请上台，对方做了一段介绍后陆珩接过话筒，距离实在隔得太远，又不停被人推搡，我只能依稀分辨他说的话。
　　感谢品牌方，感谢主持人，感谢粉丝，没有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都不会有今天的陆珩，不会有今天晚上这样完美的见面。
　　他永远这样诚挚而热烈，让无数和我一样等待他的人感觉到被尊重被接纳的幸福。
　　陆珩，陆珩！耳朵缺席的时候我的心也应和着身边人的呐喊，我跟着她们鼓掌，和她们一起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熠熠生辉的人。
　　爱一个人真好，热烈地全心地期待一个人真的会让人眩晕。
　　不知等了多久，仿佛爬山涉水一般，我终于来到舞台一侧那张被品牌方包装豪华的签名台前。
　　可我除了产品包装袋并没有可签名的东西，于是只能把左手递过去，翻过手心给他。
　　心脏跳得让我几乎站不稳，但我还是努力保持着微笑，紧盯陆珩的一点一毫反应。
　　他显然第一时间就发现这不是女生的手，然后看到那枚被我刻意戴起来的戒指，他甚至眨了眨眼，然后僵了一秒才猛地抬起头来。
　　我躲在卫衣帽子里对他笑，无声喊他：“陆珩。”
　　他嘴角微微抽动，休息不够因而血丝明显的眼睛瞪大又骤然闭上，再张开时就已经盛满笑意，带着几分激动和得意。
　　陆珩握紧我的手，郑重晃动的同时拇指在我的戒指上摩挲，然后暗语一样点了几下。
　　“等我。”他用唇语说。
　　我笑着提醒他签名，他晃晃脑袋拿过笔在我手心刷刷写下名字，稍顿又飞快补上一个小爱心。
　　我把手攥成拳头，像把他的心意也攥进手心里。
　　只是碍于他正工作，我没有多做停留，签完名就顺着人流往出口处走。
　　商场特意辟出来的通道里都是流连不去的粉丝，女孩子们三三两两围在一起欣赏自己的战利品，有满足的，也有遗憾的，但总归看起来都很高兴。
　　我走出通道，在出口侧边找个饮品店坐下来。
　　夜晚的气温是真的低，即便聪明地买了羽绒服，没有遮挡的脸还是冻得发痛。
　　可是心是滚烫的，烫得发胀，让我又有流泪的冲动。
　　我拿手机对着奶茶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陆珩，又问他：“我来得匆忙，没有订酒店，方便收留一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