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感》阿勿不是阿匆

45、第 45 章

　　　　过了很久，我们都已经平静，我将陆珩推开一些，他笑笑，再次拉起我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亲。
　　从电影院出来，不可避免遇到几个别场出来的路人好奇打量，陆珩走在我前头，很自然地对对方回以微笑。
　　也有人在看我。
　　陆珩发现了，索性停下，等我走上去和他并肩走到一起，双手合十朝人群笑着求饶：“和家人一起观影，大家镜头留情啊。”
　　我原本担心他太动情被人拍到，明天要和我一起上黑热搜，见他这样坦诚，红鼻子红眼都不在意，我便也放松下来，冲那些人点点头。
　　或许这些人里有人恰好记得许照临长什么样，记得短暂出现的澄清视频里许照临说不会爱上任何一个同性，但请理解许照临也有家人，也有想一起看电影的人，不值得大书特书。
　　我为自我安慰的的想法感到尴尬，偷偷用拇指摩挲手上的戒指。戒面很光滑，并不温暖，我还在习惯它的存在。
　　或许是太过激动，心口现在仍有些闷痛，用手压一压会好些，不过陆珩在旁边，我只能尽量忽略。
　　甚至有些感激这份痛，原来幸福只需要一点点痛做代价，我何其幸运。
　　察觉到身侧的人朝我靠近，我转头，正对上陆珩低头探究的目光，电梯里没别人，他牵起我的手，沉默着将头枕到我的肩膀上来。
　　他比我高几厘米，壮一些，说不上大一圈，这样歪在我肩头的姿势也有些像大狗扑人，让我忍不住幻视巨大版的斑斑，想动手揉他的脑袋。
　　“困了。”我看到镜子里他这样说，眼睛仿佛已经睁不开，嘴角却愉快地翘着，“许照临。”
　　“嗯。”我回他。
　　“许照临。”
　　我抬手揉他的头发。
　　“许照临。”他还是喊。
　　我终于没忍住，笑他：“发什么疯，有话起来说。”
　　陆珩却不动，依然红肿的嘴巴缓慢张合：“有点奇怪，怎么还没睡，我就像已经陷在梦里了。”
　　我好笑地看着镜子里明显在撒娇的人，有些不解风情地提醒他：“赶紧醒醒吧，还要开车。”
　　陆珩脑袋在我颈窝里蹭了蹭：“不想醒，想一直这样睡下去。”
　　电梯下至负一楼车库，门开了，我又按了一层回到地面，然后撑着半梦不醒的陆珩走出去。
　　他不愿意醒，那就不醒。
　　十月b市的夜晚有些许凉意，不过现在已经不算夜里，曦光初露，只不过街头静悄悄，看不到人才显得冷清。
　　“陆珩，我们走路回家吧。”我扶着人站在路边，“从来没和你一起散过步，不用追赶，不用担心迟到，就这样慢慢走。”
　　陆珩总算肯直起身，有些无奈地看着我，比划说：“哥，我以为我刚才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
　　我不解：“暗示？”
　　陆珩摇头苦笑：“我说我困了啊！”
　　我还是没懂：“这是暗示吗？你都说了，我看到了啊。”
　　陆珩像被什么砸到，脖子蓦地一折，脑袋都要埋到怀里去。
　　这么沮丧的陆珩我还真没见过，伸手将他的脑袋托起，再次问他：“有话直说好吗？我听不到，读唇有时候确实会不准。”
　　陆珩摆摆手，哭笑不得：“大哥，饶了我吧。我本来就不该有这个想法，好不容易把你撬开一点点，怎么能期望你马上就能懂我的全部心情呢？”
　　他越是这样说，我越是怀疑自己哪里理解不对，非要他说清楚说明白，陆珩像是受不了似的脸都红起来，犹豫再三拿手机打字给我看。
　　“我说我困了，电影院楼上就有酒店，我以为你按电梯那一下是要去楼上酒店。这下你明白了吗？非要我每个字都说透。”
　　这下他倒是真说透了，可我也被他的红脸传染，尴尬得耳根发烫，恨不得伸手将他盯着我的那双眼睛蒙住。
　　自知嘴上说不过他，脸皮厚度也比不过，干脆不理他胡言乱语，径直往前走。
　　陆珩紧走几步追上来，不计前嫌地要牵我的手，我避开了，看他受伤地脚下一顿，又有些于心不忍，折回来把手递给他。
　　我们没有再说话，就这样牵着手，缓慢地，各怀心事地走着。
　　和陆珩的呓语一样，我也想一直这样走下去，走多远，走到哪里，会遇到什么，全不去在意。
　　许久之后，陆珩突然问我：“腿痛吗？”
　　“不痛。”
　　其实有一点，和心脏一样。但能重新感觉到痛对我来说都像奇迹降临，我不愿亲手将它们推开。
　　能重新说话更是。
　　这种感觉太美妙，让我心里像充盈着了一汪温水，轻轻荡漾，暖意流遍全身。
　　有太多话想说，但真正说得出口的只有一句：“陆珩，我今天很高兴。”
　　陆珩听到了，紧了紧握在一起的手，转头对我笑：“我也很高兴。”
　　稍顿，他仰头望了一下天空，重新看回我，眼睛里似乎漫上水汽：“许照临，我现在不止是高兴，我觉的很幸福。”
　　“能和你这样手牵手走在路上，没有任何需要担心的事，这是我做梦才会有的画面。”
　　我也常做和他相关的梦，虽然都不美好，于是问他：“你经常做梦？”
　　“每一天。”
　　但他的表情只笃定一秒就自动破功，笑着否认，“当然不是，我睡眠很好，一觉到天亮。但你相信吗，我只要对着你就会这样幻想各种各样可以和你一起做的事。”
　　他又开始不正经，大步越过我再转身，让我俩面对面，他哭过后的眼睛在晨光里还有些浮肿，但始终那么清亮深沉。
　　被这样的眼睛看着，我的全部情绪都被卷进去，只剩下心疼。
　　我曾离这双眼睛那么远，不敢对视，不敢回望。但他现在就在我面前，牵着我的手笑。
　　我捏捏他的手指，没有告诉他，他的幸福我也感受到了。
　　我们果真就这样一直走，走到太阳初升，路人渐多。
　　站在公寓楼下，我如梦初醒，想到一件事，将陆珩拦下来。
　　“清清在家，我们不能就这样上去，陆珩，我想先和她聊聊。”我抬起左手，抱歉地解释，“我担心她接受不了，但我会尽量说服她。”
　　陆珩错愕之下很快明白我的意思，问我：“你想单独和她聊？”
　　“可以吗？”
　　“当然。”陆珩嘴上答得快，神情却并不那么轻松，“其实我想和你一起。但她是你妹妹，你更希望单独和她聊也没问题。”
　　我还是抱歉：“那你呢？”
　　“我？我正好回公司一趟。最近工作多，我需要跟老板聊聊。”
　　我捏住他打字的手，问他：“如果你想和我……”
　　“不用，许照临，这件事你不需要顾虑我。我已经抢走你妹妹最重要的人，不能连这一点空间都不给你们。”
　　陆珩笑笑，飞快收起手机，在我额头上重重亲了一下，挥挥手快步走去路边拦车。
　　我目送他的车走远，想起他生日那天夜里，送走许照清后我在路边等他，他一直没出现。
　　生活就是这样神奇，跌宕起伏，不走到那个节点，永远不会知道有什么样的际遇在等着。
　　我很感激命运对我的优待。
　　许照清的作息我知道，节假日她会睡到八点半，然后起来洗漱，没斑斑的时候她会直接吃早餐，有斑斑后她会先带它出门。
　　我没上楼，在楼下供人休息的长椅上坐着，翻了一会儿手机新闻，包括陆珩电影的最新评论，短短几天评论数已经几十万，陆珩的演技再次得到认可。
　　腿是真有些痛，掀起裤腿能看到膝盖处明显红肿，我揉了揉，在心里嘲笑说要一直走下去的话太不自量力。
　　在楼下坐到八点四十，刚走到电梯口，门朝两边打开，许照清出现在眼前。
　　她显然没想到这个时间在这里见到我，抱紧斑斑愣了几秒，在我挡住即将关上的门里走出来。
　　“清清。”我笑着喊她。
　　许照清又是一惊，好看的五官顿时脱离掌控乱飞：“你你你，哥，大哥，你能说话了？”
　　她绕着我转圈，把自己绕得晕头晕脑歪着脖子看我：“哥，我有点晕。”
　　我好笑地将斑斑接过来，一手搂住她：“我都被你绕晕了。”
　　她在我怀里仰头，一脸茫然：“可是你怎么突然能说话了？就一晚上！我以为你还没起床，你这一身正装出现在我面前，还突然能说话了……哥你掐掐我，重一点，我怕我在梦游。”
　　陆珩说他做梦，许照清也说做梦，我不禁开始怀疑其实整件事都是我一个人的梦境。
　　我偷偷摸戒指，戒指是真的，从指根滑到指节，又转个圈，真实可感，这才放下心。
　　“你没做梦，我特意在这里等你，大哥请你吃早茶好吗？”
　　我和许照清步行去附近的一家粤菜馆，早市正旺，幸好还有包间，方便我和许照清说话。
　　茶点过半，我放下筷子，靠着椅子看许照清吃，她很忙，既要喂自己，又要喂斑斑，还不愿让我代劳。
　　“哥，”她终于想起我来，边给斑斑擦嘴，眼睛边往我手上瞟，然后直视着我，“你有话和我说吧？”
　　我没有藏过，但也没有刻意展示给她，她看到了，我便自然而然摘下来递过去。
　　许照清没接，只是很随意地问我：“他送你的吗？”
　　反而是我愣了一下：“是，陆珩昨晚回来了。”
　　“我又没说他。”
　　我顿时语塞，在楼下攒起的底气也变得不那么踏实，心虚地张了张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
　　“陆珩说这个戒指是他以前就想给我的，后来发生太多事，他一直戴在身边。昨晚他送给我我就收下了。”
　　我尽量说得平直，客观，眼睛却没法不时刻观察着许照清的脸色。
　　其实在等她的时候我已经设想过她可能有的各种反应，并准备好相应说辞，只是完全没想到她这样冷静，好像这个突然出现在我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她看来只是一个不具备任何意义的饰品。
　　我犹豫着：“清清，我，大哥很抱歉……”
　　许照清换了个姿势抱斑斑，漫不经心地打断我：“为什么要抱歉？你本来就有选择喜欢谁和谁在一起的自由。”
　　“可我之前，”想到那个隋靖，想到我把许照清气跑，更是羞愧不已。
　　“我那时候就是在剥夺你的自由。所以我很抱歉清清，而且我没想到你会这样说，让我觉得我不如你坦诚又真实。”
　　许照清与我对视几秒后收回视线，从身上摸出手机，翻了一下推给我。
　　我不明所以，见她点下巴示意我看，我便拿过手机。
　　屏幕上是对话框，一方是清清，另一方名字备注为心机男，头像是我熟悉的蔚蓝天空。
　　陆珩在八点十分给许照清连发几条信息。
　　“清清公主，我把你哥抢走了你会哭鼻子吗？可以哭但不要给你哥看到。”
　　“对不起，我十七岁就想抢他了，结果没抢得过你，十九岁还是失败了，事不过三，这次你总要让让二哥，不然我多没面子。”
　　“知道你会看信息，现在是不是心乱如麻？麻完记得看信息要回，随便回什么都行，这是礼貌。”
　　“以防你对我有误会，我先说我不是小气的人，就算你生气最近都不想不理我，我还是和你亲亲大哥一样爱你。”
　　“二哥永远是你二哥。”
　　直到八点三十九分，许照清回了一张斑斑戴着墨镜拉地上枕着骨头往上看的动图，陆珩随后也回了一个斑斑作揖的表情包。
　　看完信息我把手机还给许照清。
　　现在才明白她的冷静是因为有人已经提前预警，而在我苦苦思考各种反应下该如何应对时，陆珩和许照清已经达成共识。
　　连斑斑也有份参与，倒真是陆珩的好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