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感》阿勿不是阿匆

44、第 44 章

　　　　“看电影？”我还懵着，“你怎么回来了？”
　　想到陆珩这几天马不停蹄有多辛苦，我彻底醒来，找出枕头底下的手机看一眼。
　　凌晨两点半。
　　“你赶夜班飞机回来和我看电影？”
　　借着窗外一点朦胧月光，我看清陆珩还顶着发胶固定好的发型。他自从新戏杀青就没理过发，最近长了不少，正好做造型。
　　陆珩脸上确实有些疲态，眼珠子都是红的，不过看得出兴致很高，一双眼亮晶晶地含着笑。
　　电影受欢迎，他这个绝对主演演技得到肯定，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容光焕发。
　　我也替他高兴，就着他的手起来。
　　尽管我的心脏已经不适合熬夜，不过我想我这可以算做早起，应该影响不大。
　　简单收拾完，要出门时陆珩反而不着急了，把我从门边拉回来。
　　我不明所以，比划着让他看时间，他却只顾着上下打量我。
　　我也顺着他的视线检视自己，休闲家居服，不华丽，但品质不差，而且自认应该适合这个时间去看午夜场电影。
　　“哪里有问题？”我问陆珩。
　　再对比着看他，他是刚从工作场合回来，高定西装衬衣，妆容发型俱全，确实跟我的装扮不太搭。
　　“你换还是我换？”我主动妥协，不过也没忍住调侃，“我没看过午夜场，不知道要穿西装。”
　　陆珩咧嘴笑着，转身去开我的衣柜门，在清一色的西服里左挑右选，最后取出一套浅灰色西装黑色衬衣，凑巧的是他代言酒店和度假村官宣那天，我穿的正是这套。
　　虽然不懂他的用意，我还是拿过他手里的东西进洗手间换完出来，为了配合他，我也简单抓了头发，还戴上不常戴的平光眼镜。
　　陆珩本来坐在床边翻手机，听到动静抬头，表情凝了一瞬才慢慢咧开嘴笑，把手机收进兜里走上来，像没见过我戴眼镜似的左看右看。
　　我被看得不自在，提醒他：“我读书的时候就戴过你忘了？上班觉得不方便才做了近视手术。”
　　陆珩还是笑，非得上手帮我扶扶眼镜，我由得他犯傻，玩够作罢。
　　许照清最近都住在我这边，陆珩显然没打算叫她一起，于是我俩出门都轻手轻脚好像做贼，出了门才齐齐出长气。
　　我过去忙着生存没机会做这些任性的事，最出格都不过是跟大学同学凌晨出发爬山，后来干脆彻底成了上班机器。
　　被陆珩牵着手上车，一路飞驰电掣赶往某个影院。
　　我看着空旷无人的街头，心也像在飞。
　　我以为我们要看的是许多人打着哈欠等着的那种午夜场，但陆珩大概用了些手段，至少是花了不少钱，我们那个影厅只有他和我。
　　倒是没想到最后包场看电影的是陆珩自己。
　　我俩进去，刚坐下电影便开始。
　　之前我一直是在平板上看，骤然换成大屏幕，尽管听不到环绕耳侧的声音，但气氛还是大不一样。
　　巨大屏幕上，金还没被卷入命运泥沼，还是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在异国他乡的街头，因为看到路过女人手里抱着的花便多看一眼，又在对方疑惑看来时调皮地回以微笑。
　　因为看过太多遍，我知道这时候金的头顶已经悬起那把恶魔的镰刀，就等着他以这样明媚的心情跨过那道线。
　　明明是最轻快幸福的场景，明明金也在心里感叹今天太阳很好，他对和朋友晚上的约会充满期待，可我却看得眼泪迷蒙住了视线。
　　陆珩就坐在我旁边，我的左手被他握在手心里，黑暗将我们之间不便见光的关系遮掩，也遮住我失控的糗态。
　　为什么不为金少有的幸福感到高兴呢，为什么陆珩健健康康坐在我身边，我却还是这样悲伤。
　　我不敢往陆珩那边哪怕侧过去一点，更不敢有任何擦拭脸上水迹的动作，只能靠在座椅里，假装沉浸地看着屏幕。
　　光影变幻，明快转为阴郁，屏幕上的金在乔歉疚又期待的目光里，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画写在那张薄薄的纸上。
　　那是他全部的积蓄，心甘情愿为乔不经意间流出来的爱意买单。
　　金，停下！放下那支笔，从这道门里走出去！
　　外面阳光正好，顺着第五大道走下去，你会看到很多人，他们中或许有人愿意从自己抱着的花束里抽一支送给你。
　　“今天真是好天气，不是吗？”他们会这样对你说。
　　走出去！金，走出去！
　　手被死死攥紧，简直用力到我能感觉到骨头都在叫嚣着痛，我的脸突然被人捧住，我的眼镜被水和热气蒙上厚雾。
　　金的脸，陆珩的脸，重叠着近在眼前，我无法出声，也无法闭上眼睛，因为害怕黑暗将眼前一切吞噬。
　　他吻我的额头眉毛，吻我的鼻尖，他在我的嘴边踟蹰不前，他凝视着我的眼睛，像要从那里看进我血肉模糊的内心。
　　我抽出手挡住这双哀伤的眼，手指颤抖着划过他高挺的鼻梁，就想很久之前就想做的那样。
　　“金……”不不不，“陆珩”，是陆珩！
　　我用手一点点抚过他的脸庞，他任由我动作，直到我将自己的唇印上他略干燥起皮的唇。
　　几秒的静止，唯一的动静是贴在一起的同频共振一样颤抖的双唇，突然，我用力咬上去，誓要让他记住我一样重重咬上他唇和舌。
　　金，忘了乔，可是陆珩，我也希望你忘记我，但我又这样害怕你真的忘记我。
　　陆珩，陆珩。
　　屏幕上不知何时已经挂起谢谢观看，但灯还没有亮起，只有幕布一点白光照着我们。
　　陆珩的嘴巴肿起来，他的鼻子和眼睛也像嘴巴一样红，这样的他看起来简直有些狼狈。
　　然而他在笑，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又几分得意的笑。
　　我想躲开这灼人的目光，借口整理眼镜，将它摘下擦擦又戴上，继而又整理凌乱的衣服。
　　我刚才疯了，我知道。
　　可我没法一直疯下去，就像电影也不会一直一直播放下去。
　　忙乱过后，我平静下来，看向陆珩：“看完了，走吧。”
　　陆珩伸过一只手，我以为他这时候得寸进尺撒娇，不愿牵手，于是站着低头看他。
　　“走不走？”
　　陆珩主动牵过我的左手，人却非但不起来，从椅子上滑下去，是单膝跪下的姿势，右手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枚戒指半举起。
　　我的心脏比大脑更快反应过来，它跳得那样快，快到我能感觉周身的血液都被急剧泵向大脑，眼前骤然模糊。
　　陆珩，这是做什么？
　　我想抽回手，想冲他大喊让他清醒点，可不清醒的人是我自己。
　　我看着他将那枚戒指推进我的左手无名指上，戒指尺寸竟然那么合适，他转动戒指然后抬头对我笑。
　　“陆珩……”我哑然。
　　“许照临，我能给你很多东西，最不值钱的就是这个戒指，但我希望你接受，可以吗？”
　　我怔怔看着他，又看看仍被他牵着的戴着戒指的手。
　　戒指是银白色的，我的手因为贫血也常年肤色偏白，这样的手指被戒指禁锢着却颤抖不已。
　　“许照临可以吗？”
　　陆珩眼角滑下一行泪，但他还是笑。
　　“我这几天总共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回来的航班上可以睡觉，但我睡不着。这枚戒指挂在我脖子里膈得心口痛。我怕你拒绝。”
　　“哥，你已经拒绝过我一次，不要有第二次可以吗？这戒指不是新的，是出国前我去找你就准备送你的，后来一直当吊坠戴着。它是温的，你能感觉到吗？”
　　陆珩的手机屏幕满屏的字，我看不太清，眨眨眼他又发了下一条。
　　“许照临，我生日那天你也陪我看电影了对吗？我不记得，但你昏迷时我擅自看了你的手机。那个监控记录被我截下来了，你应该还没发现。你连密码都还没改，是不是对我太放心了？”
　　他在笑，但我不觉得这是笑话。
　　我没改他存在我生命里的一切痕迹，各种密码，手机号码，各种通讯方式……
　　我不敢奢望他联系我，却害怕自己任何一点改变都会让他找不到我。
　　所以我一直留在原地，不敢却也一直等着。
　　陆珩笑着流泪：“我怀疑过你对我的感情，我恨你像木头一样，不，像石头一样，没有任何可以撬开的可能。我试过劝自己只把你当哥哥，只要你高兴。”
　　“可是，我做不到。许照临，如果不爱我，你为什么要一遍遍对着电影哭，为什么想抱我又收回手，为什么会因为找不到我看到我受伤就吓得说不出话还吐血心衰……你爱我！许照临你爱我！”
　　我，我……
　　陆珩将我的手拉到他的嘴边，在戒指上轻轻印了一个吻，又把额头抵在我的手臂上。
　　这是一个虔诚到让我心碎的动作，让我原本已经感觉不到痛的心脏开始剧烈的揪痛起来，痛得我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
　　“陆珩……”我喊他，“陆珩，我，我爱你。”
　　我用全身力气试图让他知道，不知是不是我抖得太厉害，陆珩真的从埋头的姿势抬起脸，湿漉漉一片的脸上满是惊喜。
　　“陆珩，起来好吗？”我说。
　　陆珩不动，像是被我感染，双手也跟着微微颤抖：“许照临，你说什么？”
　　“起来，起来说话可以吗？”
　　我说得很慢，尽量让他看清我的唇形，陆珩却摇头，重复刚才的问题：“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不懂他怎么突然看不懂唇语，以为是影院光线太暗，于是俯身凑近一点，顺便拉他。
　　“谢谢你送我戒指，可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陆珩眼流得越发地凶，却又笑得那样灿烂，他顺着我的手从地上起来，不管不顾地将我抱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