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感》阿勿不是阿匆

42、第 42 章

　　　没有失眠，早上还是被陆珩捏着鼻子叫醒。
　　我照例懵了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今天穿得格外正式，衬衣西服，还特意将手腕抬给我看。
　　是那块手表，我给他的生日礼物。
　　那天陆珩摘下丢在茶几上，我连手串一起收进外套口袋，想着带回别墅找机会再给他，后来事情如火箭脱离轨道，我已经完全忘记手表这回事，没想到今天竟然被他戴上了。
　　“今天有什么商业活动要出席吗？”我问陆珩，“不是要去买东西？”
　　晨起头晕实在难受，我靠着枕头将陆珩的手拉下来拽着，手指抚过表盘，仿佛能感受到它跳动的节奏和上陆珩的脉搏。
　　陆珩任由我扣着手腕没动，直到那阵眩晕过去我睁开眼，看到他凑得很近的忧心忡忡的脸。
　　“没事，有点头晕。陆珩，你今天有活动吗？我约了人去看床和床垫。”
　　陆珩从床边起来，我也跟着坐起准备下床洗漱，他把手机递到我眼前：“先不去也没关系……我昨晚睡沙发除了腿麻也没什么不舒服。”
　　我抬头看他，眼下确实有淡淡青影，大概不只是一点不舒服。
　　“去，约好了。”想想又好笑，“睡不好就直说，什么除了腿麻，你以前可是一点委屈都不受的。”
　　陆珩跟着我走到洗手间，抱手靠着门冲镜子里笑：“以前你也没说不让我睡你的床。”
　　差点掉进他的语言陷阱，我忙低头洗漱。
　　约看的店就在附近，可以步行过去，但陆珩坚持开他自己的车。
　　我昨天没来得及感受，今天才有机会好好打量他这车里的内饰。和他本人一样，看似稳重，实则张扬，星空顶倒是跟他今天戴的手表相得益彰。
　　他不喜欢跑车吗？突然想到这个问题，因为我知道很多明星的座驾都是跑车。
　　其实陆珩十八岁成人礼许博渊就送过他一辆，不算限量顶跑但也很不错，还记得他收礼物那阵兴致很高，总想载我兜风，可惜我那时忙学业和进博亚学习，始终没机会坐上。
　　后来陆珩出国，许博文以闲置浪费的借口将那辆车开走，再没还回来，因为是许博渊默许，我也做不了什么。
　　但如果陆珩喜欢跑车，我现在倒是可以送他。
　　车子好像偏离了路线，我比划着问陆珩，他说他有数让我稍安勿躁，下车我才知道他搞什么鬼。
　　陆珩不是要去买床垫，而是给我找了个心理医生，可他事先完全没跟我商量。
　　见我生气，陆珩将我拉进楼梯间比划着解释：“我好不容易约到，你跟医生随便聊聊。说不了话很大概率还是心理原因，那边医生不也这么说吗？”
　　住院期间我做过耳鼻喉方面的检查，喉部没有生理性病变，声带也正常，发不了声的唯一解释大概就是心理创伤。
　　其实我是认同的，烦躁生气仅仅是因为陆珩不事先告诉我，让我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看心理医生要什么心理准备？”陆珩不解，“就去聊聊，愿意分享就分享，不愿意他也不会强迫你。”
　　我还是犹豫，陆珩双手禁锢我的脸：“就当为我，好吗？你发不了声，我每次都得盯着你的嘴巴看你说什么，连蒙带猜还怕理解错很辛苦，但最辛苦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不是不能理解对着聋哑人说话有多辛苦，也不是不知道他被迫陷入没有声音的世界有多孤独。
　　我把他的手从脸上扯下来：“是什么？”
　　陆珩突然低头，以我反应不及的速度在我嘴角边印了一下，然后迅速退开到安全距离，比划着说：“看，就是这样，我每次都想……”
　　我又恼又无奈，不想跟他多说，绷着脸越过他走出去。
　　不就是跟医生聊聊，可是我都说不了话，能怎么聊，又能聊出什么。
　　心理医生是个三十多岁的青年男人，长相周正，戴无框眼镜，气质很温和，写在纸上的自我介绍简短但字迹很漂亮。
　　蔺医生也是留学派，常在国外，最近应邀交流才回国，难怪陆珩说好不容易请到。
　　我和医生纸上谈病聊了一会儿，他话不多，但每次都能让我有种被触及灵魂的震撼。
　　直到终于问到那个核心问题，我没能立即回答，蔺医生起身给我倒来一杯温水。
　　“需要休息一会儿吗？”他写。
　　我捧着杯子，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因为无法回忆那些画面而急出一身汗。
　　曾经在梦里无数次重复的红色让我眼前也变得血红一片。
　　陆珩闭眼躺着，对我的呼喊一无所知，我不停地推他喊他，向他承诺只要他醒来我什么都答应，可梦的最后陆珩总是以那双交织痛苦和仇恨的眼睛看着我，然后转身离开。
　　我应该分得清现实与梦境。是应该，而不是必须。所以我任由自己沉溺这样的梦境，在不断反刍的痛苦里找到一些坚持的力气。
　　如果陆珩不恨我，如果他留在国外，如果没有看他演的那部电影让我对他的绝望感同身受……我不确定自己能否一次次从那些流言蜚语从身心双重痛苦里活下来。
　　痛苦是折磨，其实也是力量，于我是这样，但我怎么告诉医生，我害怕陆珩受伤害多过害怕自己的死亡。
　　而如果我的死亡反过来注定会让陆珩受更多的伤，我该如何面对。
　　第一次诊疗因为我的过激反应而被迫停止，蔺医生送我出来时很专业地替我保密，约定在他交流结束前我们还可以再见两次。
　　回到车上，我脱力地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陆珩一直没有发动车子，我意识到时睁眼看他，却见他也正侧着身子一瞬不瞬看着我。
　　我眨眨眼醒神，问他：“怎么不走？”
　　陆珩沉默着打开中控箱拿了张纸帮我擦掉额头上的汗，那张纸最后却停在我的下颌处。
　　“这么难过吗？”他问我。
　　我才反应过来我以为的汗其实还有眼泪，这让我很难堪，撇开头面朝窗外。
　　我不喜欢哭。
　　不过仅限于许照清出生后。在那之前我也是个爱哭鬼，一点点痛都要哭，我妈便会抱着我不停地晃，一边笑我也一边哄我。
　　我是在成了哥哥后才有了哥哥的自觉。
　　妈妈因为生下许照清身体变得很虚弱，而刚出生的小娃娃又整夜哭闹，她常常坐着都能睡着，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不敢再让妈妈为我操一点心。
　　后来妈妈不在，妹妹那么小只能依赖我活着，我便渐渐忘记流泪这种本能。
　　或许是蔺医生让我放下防备，眼泪出来我都没有察觉，可是偏偏让陆珩看到。
　　一路无话，回到家我也不想面对陆珩，自己回房间换衣躺下，昏沉间陆珩进来探了我的额头又离开。
　　再晚点我醒来，看到虚掩的门外有人影走动，出来一看，陆珩正指挥人往那间客房搬东西，许照清竟然也在沙发里搂着斑斑坐着。
　　见我出来，许照清将斑斑丢下走过来挽住我的手，用唇形问我：“哥，你以后都不回别墅那边了吗？他好像把家都搬过来了。”
　　陆珩这时也走过来，神色如常对我笑说：“听你的，客房归我。我搬了我的东西过来，床那些就不用再买，又替你省了一大笔。”
　　许照清撇撇嘴替我回他：“什么替大哥省一大笔，你早就想这样了吧，搬这么多东西是打算长住吗？”
　　陆珩伸手圈住许照清的脖子将她从我身边拉开，顺手将她推进旁边她的房间里，还关上门。
　　我正要阻拦，陆珩拉着门把手回头对我说：“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我接她过来还拆我台，让她反省一下谁才是这个家里的话事人。”
　　我不懂他俩互相咬来咬去的乐趣，问陆珩：“今天不是周末，她怎么回来了？”
　　“想你了呗，给我发信息让我给她请假。我接她时还知道说谢谢，见了你就变成斗鸡专啄我。”
　　我看着手机上的字觉得好笑，付承以前说底下有些人为了推卸责任互相拆台菜鸡互啄，陆珩跟许照清明显也是。
　　等工人把所有东西都归置好，我去那间房看了一眼。
　　陆珩没搬别墅的东西，这些应该是从他另外一个住处搬过来的，风格简约，甚至过于俭朴了点。
　　陆珩突然出现在我身后，双手搭在我肩头，见我回头，对我挑眉一笑。
　　“干嘛鬼鬼祟祟，想看直接进去啊，我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明明鬼祟的是他，反而说我偷看。
　　我不理他，但还是走进去在他的书桌边站住。
　　没想到他如今还需要这样一张书桌，桌面上甚至还摆了几本书，我看了一眼，有表演类的专业书，也有小说杂志，不过看到企业管理和职业经理人我还是吃了一惊。
　　陆珩将那本经理人抽出来翻了翻，对我抱怨道：“这玩意儿看了真有用？付承不是诓我吧。”
　　我好奇问：“付承推荐你看？”
　　“我问他的。他不是万能助理吗，他做的我应该也能做吧？”
　　我本以为他是担心我的身体没法高强度工作要帮我，现在怎么听怎么奇怪，于是问他：“他能做的当然他做，你想炒掉他？”
　　陆珩警惕地看着我：“我炒他你不高兴？”
　　“我是不理解。付承能力很强，工作上帮我很多，你没必要针对他。”
　　“你果然不高兴。”陆珩强势将我转过身面对他，“就那么喜欢你那个好学长？”
　　我受不了他脑子进水的样子，就算是装的，我也想给他敲开放放水。
　　“付承早结婚了，嫂子都已经怀孕两个月，我以后还会是他们孩子的干爹。”我忍不住叹气，“付承就多余给你推荐这些书。”
　　陆珩却绷不住地笑出来：“你真信我要炒他也是厉害。我告诉你，从第一次见他我就加他微信了，他家几口人各自做什么工作我都一清二楚。”
　　“你搞特工吗调查他们？”
　　我无语的样子似乎让陆珩心情很好，故作神秘地笑笑，然后摇头晃脑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