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感》阿勿不是阿匆

41、第 41 章

　　　　我不敢动，完全不敢！
　　陆珩说得出做得到，反而是我，可能大哥架子端得太久，偶尔落到被迫接受照顾的地步，很难心安理得享受这种好。
　　况且就算陆珩做了这样一番堪称表白的自我剖析，面对他我还是有种落不到实处的心虚。
　　隔天许照清来待了半天，被我勒令回家休息，陆珩一整天待在病房里，除了定时定点伺候我吃饭吃药，在我醒着时就会没话找话。
　　他好像剖完自己又执着于将我也里外看透，拐弯抹角地又回到我不坦诚这个问题上。
　　确实，我是不够坦诚，毕竟所谓抛砖引玉，他已经说完他回国后的所有壮举。
　　三番两次找陆俊升的茬儿顺便挨打，当然也包括许博文找他撑腰而他转头向她出柜，最后逼得这位口口声声最爱他的姑姑高高扬起巴掌。
　　说到这里我是真没忍住想敲他脑袋，平时心思那么缜密，步步谋算，偏在家里鸡飞狗跳时添乱。
　　“我后来反复想过，”陆珩难得沉下来自我反思，“要是我没和她说我喜欢你，说不定就没有后面这么多事，你也就不会平白无故搞出心衰躺在这里。”
　　关于那天突如其来的热搜，我现在才彻底搞清原委，原来不只许博文为了报复将我推上十字架，陆珩的对家公司也趁机摸鱼参上一脚，所以当天才会闹翻天。
　　那些热搜我本人早就麻木，既不会因为它们难过，更不会事后惦记，只是因为陆珩提起，并且在为出柜牵连我而后悔，我便不得不也在心里将前因后果复盘。
　　其实还真怪不上陆珩。
　　就算他出柜导致许博文对他失望，转而利用我的性向搞事，归根到底还是因为许博文恨我，即使没有陆珩横插一杆，她迟早也会找到别的借口报复我。
　　“对不起，”陆珩向我道歉，“真希望现在躺着的人是我……”
　　“呸呸，这话是能说的吗，就非要有一个人躺在这里才好？”
　　我比划得辛苦，只好用手堵住陆珩还要胡言乱语的嘴，哪怕他用眼神抗议也不松手。
　　在医院多住两天，我实在受不了被陆珩和许照清两双眼睛同时盯着，还要看他俩动不动互呛，便坚决要求出院回家。
　　起初陆珩不同意，理由摆了四五条，无一不是我的身体还不适合回公司，后来见我冷脸拒聊，又答应需要时回来复诊，他才不情不愿去帮我办手续。
　　历时十九天，我终于走出这个让我又痛又恨又无奈的地方。
　　但我没回别墅，也没回冬阳小区，而是让陆珩直接将车开去我偶尔休息的公寓。
　　这里距离博亚总部很近，步行可到。
　　对于这个新住处，陆珩没有多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
　　直到进了门，他先把从医院带回来的东西放下，自顾自在屋里走了一圈，然后来洗手间门口对着镜子问我。
　　“四间房，只有两间有床，其中一间还是许照清的吧，那晚上我跟你挤一间吗？我看那床尺寸够大，两个人应该不会太挤。”
　　没等我拒绝，他又说：“许照清还是住别墅那边好，朱姨舍不得她，实在想你就周末过来住住，再说她都那么大了，总不能一直缠着哥哥……”
　　他倒是好意思说许照清大了，也就是小丫头今天去学校了，不然听到他这么安排最后被赶出去的还不知是谁。
　　老实说今天之前我没想对陆珩敞开这块自留地，就连他生日，我思来想去后来也选择回冬阳，固然是想帮他覆盖不好记忆，其实也怕他真要我同住，冬阳地方小条件不够他耍赖。
　　然而经过这次住院，看陆珩毫无保留地自我剖白，加上知道他对许博渊和别墅那边心存芥蒂，再考虑以后上班方便，除了让他跟过来我别无选择。
　　但要跟我挤一张床？绝对不行！
　　我从洗手间出来，拖着陆珩的手将他带去我卧室斜对面的那间，打开门让他进去。
　　这是我的书房，里面有休息用的沙发，可以打开当床，完全够他将就一晚。
　　陆珩随意看了一眼，回头对我比划：“你让我住这里？”
　　我笑着打字给他：“不能住吗？沙发很舒服，你试试，晚上加个枕头和毯子就行，有现成的。”
　　陆珩走到沙发边蹲下来，看看摸摸，又坐上去试了试软硬，苦着一张脸摇头：“不行，不舒服。”
　　他起身从我身边挤过，一晃就进了我的卧室。
　　我已经有阵子没来，家政定期打扫整理，所以被褥摆放就像星级酒店，确实不怪他看不上隔壁那张沙发。
　　陆珩作势要往床上躺，我忙拉住他：“你确定要睡这里？”
　　“当然啊。我早说过你搬家就给我留一间，现在都让步只要你半张床，大哥，这么划算的交易哪里找？你还不愿意？”
　　他煞有介事，好像我真的不会算账，说完还是往床边去了，弯腰双手撑着床垫压了压，扭头对我露出一口白牙。
　　“不错，床垫跟别墅那边是同一个牌子吧，软硬合适，省得我认床睡不着。”
　　他认不认床我不知道，但他要睡我旁边，我肯定得失眠。
　　退一步讲，就算我本来失眠严重不怪他，可他要在旁边躺着，我恐怕还要硬着头皮假睡，光想想就已经觉得累。
　　我不跟他争，走上去拿起我常睡的那只枕头，在陆珩诧异的目光里走出去。
　　他马上追过来，用身体挡住书房门问我：“你干嘛？”
　　“我睡这边。”见他脸有变色趋势，我马上安抚，“我不认床。今天就这么对付一晚，明天去给你买床和床垫，你可以住那间空房。”
　　陆珩将我手里的枕头抢过去抱着，眼珠子转了转，笑着问我：“空房本来就是留给我的吗？”
　　事实是当初买的时候我根本没想过各个房间做什么用途，后来我住进来，许照清偶尔也过来，自然而然就剩了一间。
　　我不想骗他，模棱两可解释：“我都不知道你会不会回来。这房间一直当客房，虽然从没来过客。”
　　陆珩立马摇头：“没人来我也不要，我不住客房，这是原则。”
　　我无奈看着他：“书房不行客房不行，我把房间让给你不是正好？”
　　“本来是正好，但你不是要去住沙发？拜托，堂堂影帝寄人床上还惨遭嫌弃，这要是被人知道我的脸还要不要，大哥你就忍心？”
　　“没人知道……”
　　陆珩将我的枕头好好放回原处，站在床边万分不舍似的看了又看，最后心一横走出来。
　　“虽然我知道你一向够狠心，看在你还愿意让我进来的份上，今晚我睡沙发。说好了，明天去买床，你和我一起，而且由你买单，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再说我压根就没想过他花钱，博亚和许家都是他的，我不过是他的人形储钱罐。
　　因为有需要餐前餐后分开服用的药，我又累得不想动手，打算叫外卖，陆珩却不肯，说他要控制饮食吃不了外面的东西。
　　我想起那天他生日做的饭菜，家常水平可能都够呛，加上往事难堪，便更不敢说我下厨。
　　见我为难，陆珩拿手机对我晃晃：“你别管，回你房间休息，到点我喊你。”
　　他不由分说将我推进房间，刚出院体力确实有限，我没跟他客气，换上睡衣躺下来。
　　迷糊中感觉有人摸我的脸却睁不开眼睛，大概潜意识知道是陆珩，我抓住那只手压在胸前又继续睡了。
　　被喊醒时房间里只开了昏黄夜灯，陆珩两只眼亮晶晶地盯着我，我刚醒眼前会有一阵晕，便用手挡住他的眼睛。
　　彻底醒后陆珩果然拿这事开涮，说我睡觉要抱手睡醒要摸脸，哪个哥哥像我这样粘弟弟。
　　我之前就知道他爱阴阳怪气，最近发现他还喜欢颠倒黑白指鹿为马，跟出国几年的他相比，我的语言能力只能用笨嘴拙舌来形容。
　　当然了，我本来也说不了话，心里气个半死，却拿他没办法。
　　我洗完手出来，陆珩已经在餐桌边摆碗筷。
　　就我们两个人，他竟然弄了一桌中西餐大拼盘，中式排骨汤炒青菜清蒸鱼，西式意面配牛奶蘑菇汤和水果沙拉，味道先不论，五颜六色倒是十分养眼。
　　我的惊喜不亚于当初他出现在我办公室，只不过那会儿我以为他是来找茬，所以神经紧绷不敢多言。
　　“这些都是你做的？”
　　陆珩将盛好蘑菇汤的小碗摆到我手边，半是得意半是生气地反问我：“你觉得还有别人帮忙？”
　　我顺着话笑他：“说不好。现在上门做饭这类服务也是有的。”
　　陆珩给我一碟扒了刺的鱼肉，终于腾出手生气地比划：“少说话多吃饭吧你。”
　　老实说我现在真的庆幸又愧疚。
　　陆珩说他偶尔恨我，这比我原先以为的他恨我要好太多，可这份好毕竟只是因为陆珩本人。
　　现在对着满桌他准备的晚餐，对比他生日我只做出四菜一汤，简直无地自容，唯有尽量多吃几口作为对他这番辛苦的尊重。
　　我喝了一碗蘑菇浓汤，吃完陆珩夹的鱼肉，还吃了很小一份意面，比在医院时多出很多。
　　陆珩知道我的胃接受不了更多，也没再劝，自己一样样收尾，倒是忘记要保持身材的压力。
　　“在国外时你也自己做饭吗？”在他放下筷子时我忍不自己问，“阿姨跟你住一起，会让你动手吗？”
　　陆珩靠到椅子上，很不明星地摸着肚子，勾勾嘴角，又是那种阴阳怪气的笑。
　　“你怎么知道我妈跟我住一起？”
　　我被噎了一下，知道自然是因为那次去看陆雅岚前她提过一嘴，不过我当然不能说。
　　“不知道，猜的，阿姨那么心疼你。”
　　陆珩皱眉：“心疼有什么用。”
　　他没往下说，我揣测他这句话的心理，陆雅岚爱他胜过一切，如果他还觉得没用，那就是不满足。
　　不满足陆雅岚太早离开，不满足陆雅岚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
　　但在那个境地，和陆珩的健康相比，陆雅岚也没有选择不强势的余地。
　　“阿姨她……”
　　陆珩摇头，面色平静地看着我：“别说她。和你一样，我生过气也恨过，但爱更多，无能为力。”
　　他把我跟陆雅岚放在同一个位置，这是我不敢想也完全没想过的。
　　然而眼见着这个话题要往失控的方向走，我及时打住，借口吃药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