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感》阿勿不是阿匆

39、第 39 章

　　　　我在等陆珩。
　　跟生日那天一样，他一直没出现，不过微信问他倒是回得快，让我安静待着他尽快回。
　　就算信息有回应，看不到人我还是不能控制自己不乱想，因为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他做了太多我料不到的事，并因此吃了不少苦头。
　　虽然陆珩没来，许照清倒是又来了。
　　这次我正好醒着，她一进门就作势往我身上扑，但临到床前又急刹车，手虚张着来不及收，最后抓了把被子。
　　我看得好笑，送她来的付承提着保温桶从外面进来，放下东西比划着说：“我跟她说小心点，这么听话啊。”
　　许照清脸红眼睛红，被我拉手坐下还委屈巴巴不愿看我，我拿手机给她打字：“清清，大哥好几天没看到你了……”
　　她啪一声将手机拍掉，眼里开始掉金豆子，冲我发火：“是我不让你看的吗，你怎么总……”
　　她说着猛地收口，气鼓鼓地瞪着我，又拿起我的手看了看，我顺势把她的小手握紧了。
　　付承在旁边替许照清翻译：“你别怪她生气，是我我也生气。”
　　我摇头笑：没怪她。
　　付承递给许照清一只盛了汤的碗，那意思是要她给我喂，我吓得赶紧伸手接碗，许照清身体往我这边一挡，顺利把碗拿走了。
　　我惊恐地瞪付承，怪他多事，让许照清喂我喝汤怎么都怪异，但付承只是老狐狸一样笑。
　　“你嫂子特意煲的汤，我接上清清去取了才过来。”
　　我又一惊，简直惶恐：嫂子还在早孕期，怎么能让她给我煲汤！
　　付承看懂我的话还一副没关系的样子，比划说：“有阿姨帮忙，她自己愿意我拦不住。”
　　许照清将吹好的勺子递给我，我实在别扭，不愿接，只想将勺子和碗一起拿过来。
　　两相对峙，许照清将勺子往碗里一丢，汤水溅出来几滴，落在她雪白校服衬衣上她也没管，付承抽了纸巾递给我，我正要给她擦擦，被她用手隔开了。
　　她在发火，火气还不小，我看得又好笑又愧疚，外加丝丝缕缕的心疼。
　　小丫头跟着我是真受苦，一点好没享受到，倒是隔三差五地受惊吓。
　　“清清。”
　　我试着坐起来一些，想要拉她的手，眼前却又开始发黑，呼吸也跟着短促，只好又靠回床头，用手压了压乱跳的心口。
　　付承赶紧过来帮我调整鼻氧管，又推推许照清，许照清倔强地瞪着我，到底把勺子塞进我手里。
　　“来，你自己喝，我看你有没有力气。”
　　我怎么会连喝汤都没力气？已经在医院躺了十几天，要不是他们不放人我早回去了。
　　这医院是陆俊升的势力范围，他放句话这些医生护士对我都是能不多话就绝不说，我要出院就说不到时候。
　　我隐约知道陆俊升未必有这个空搭理我，应该是陆珩狐假虎威假传圣旨将我留在这里。
　　但我真的想出院了。
　　公司那边虽说有付承和一大帮高层坐镇，我这个名义上的总裁也不好甩手掌柜做得这么心安理得。
　　我拿勺子自己喝了几口，也就几口而已，手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我不信邪，再试一次虽然喝到嘴，但氧气也跟着耗尽了，眼前越发发黑。
　　许照清夺过勺子连碗一起递给付承，付承对许照清说了什么，许照清抓来抽纸狠狠给我擦手。
　　我这才看到自己指尖发青，是很明显的缺氧症状，加上心口发闷，很可能心脏上也出了点问题。
　　再想许照清一进门就看我的手，难道她比我还早知道了吗？那付承也知道？陆珩呢？
　　我有些迷茫，看到许照清凑近，我敛神对她抱歉笑笑，抽手比划着：“清清，我喝够了……”
　　许照清红着眼咬牙瞪我，下一秒起身就要往外冲，付承赶紧把她扯回来，用胳膊圈着不让动。
　　“她要去找陆书记。”付承用唇语说，“上次也这样，还抓着陆珩又打又踢了一顿。这几天我都没敢答应接她来。”
　　许照清将脑袋闷在付承胸前，看她肩膀耸动的幅度一定哭得很凶。
　　可她不让我哄。
　　我觉得难受，不是痛，感觉不到痛，但心里是真闷得难受。
　　付承抱着许照清冲比划：“放轻松，她没事的，就是心疼你又做不了什么，让她哭一哭就好了。”
　　我无奈看着，既不能抱她哄他，又做不到现在就起来向她证明我一点事都没有。
　　这种无力感让我坐着都觉得困难，迷迷糊糊睡过去又迷迷糊糊醒过来。
　　房间里有人，是付承。
　　“清清呢？”我问。
　　付承从电脑里抬头，看清我重复的问题，放下电脑走进：“我让林伯过来接她回去了。”
　　“林伯……”
　　付承看懂我的意思：“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见我疑惑，他拿过手机说了一长串递给我。
　　“你昏迷那天发生很多事。不过你放心，发布会中断后就全网禁了，现在什么都看不到。公司那边也一切正常，大家知道你突然生病住院——这个是陆珩的意思，我觉得有道理就没拦着。”
　　“对了，陆珩本来打算公开他和许老板没有血缘关系这件事，这个我反对才没继续，因为我想你醒了可能会有不同意见。”
　　我脑子还有点糊涂，一时转不过弯，不明白陆珩公布这个做什么，直觉这样不对，对付承点头：“你做的好。”
　　付承又发来一条：“还有一件事，陆珩姑姑——许博文被立案调查，不过她精神好像不太对，先移交专门医院治疗了。”
　　“许博文被调查是因为什么？”
　　“名头挺多，具体我不清楚，陆珩不肯多说，总之跟那些热搜有关系，不过最主要的是经济方面的疑点，早几年非法集资什么的，查下去问题不会小。”
　　我愣了愣，问：“陆珩让查的？”
　　付承摇头打字：“这个我不方便多问，是他让查还是上面那位让查其实没区别，只要结果是好的，我本人都拍手鼓掌。”
　　付承打完字，神情严肃地改唇语说：“你够对得住她了，周孟副总还给我发信息让你静养别多想。”
　　我又一惊：“周孟不恨我？”
　　付承真性情地翻了个白眼：“他有脸恨吗？他们家这些年哪个不是扒着你吸血！”
　　我只余苦笑，那些“血”其实算不上我的。
　　许博文这人贪慕虚荣，偏偏又没有傍身的能力，以前小打小闹还能拆东墙补西墙应付过去，这次窟窿太大补不上就干脆铤而走险。
　　她走到今天，完全可以说是一步错步步错，咎由自取，自食其果。
　　可我还是有些难过。
　　替许博渊难过。设身处地想他野心勃勃爬到高处，所得除了一点名声，也不过是给家人好一点的生活，钻营一生最后落到这样惨烈结局。
　　付承知道我对许博渊这人感情复杂，所以适时打住，让我听了几个工作上的处理意见，就强硬收走平板让我休息。
　　病房没人的时候我留了个心眼，用手机查了医生给我的用药，其中有一个果然是针对心脏的，于是再等来护士换药时要解释，又要挟我马上出院。
　　护士这才比划着交代，那天我被一脚踹到胃大量出血，器官屡遭重创，加上长期积累下来的大小毛病，心脏被累及轻微心衰。
　　护士大概怕我忧心过重，安慰说心脏问题不严重，只要配合治疗好好保养不影响正常生活。
　　我看了只觉无力，还有几分荒唐，心想到底是那一脚还是自身基因攻击也无从分辨。
　　住院的第十三天，我午睡醒来，总算看到了陆珩，还以为自己睡糊涂又闭眼张眼，再看他居然还在。
　　“陆珩？”我喊他。
　　陆珩毫无反应，坐在床尾沙发里随意翻着一沓什么文件。
　　我放弃打扰，默默打量，发现他比上次在这病房里见他又瘦了一些，勾头的姿势让我只看到他的脸颊微微凹陷，鼻子更是刀削一样锐利。
　　他蹙眉凝神，似乎有什么不满意，将那几张纸抖一抖压在膝盖上，偶一抬头，正对上我的视线。
　　我对他笑：“陆珩，你终于来了。”
　　陆珩却绷着脸起身过来，顺便将那几张纸也带着，几步到我身前，连弯腰都懒，笔挺挺站着垂眼看我。
　　我预感不妙，但又自忖这几天都没见到他，微信也不是每天都打扰，不至于哪里惹他不高兴。
　　倒是他答应的事随便找个借口就不现身，让我问无可问，我还没生气呢他先生气。
　　我摘了鼻子上的东西，自己撑着坐起来。
　　这么多天药水打进身体里还是有用，陆珩现在要算账我应该不至于侍病才能取胜。
　　拍拍床边位置，我招呼陆珩：“坐下说。”
　　陆珩绷着脸重重坐下，那双眼鹰一样盯着我，嘴角微勾，要笑不笑。
　　“你这什么表情？”我也隐隐生气，“是你躲着我，见了面怎么这幅态度。”
　　陆珩抓着文件的手在被面上碾了碾，眼眶居然又迅速红了。
　　我真有点受不了，心想他几岁了，有话说话，怎么和清清一样话还没说先红眼睛。
　　“知道你生气我不告诉你……”
　　陆珩手一挥打断我，拿着那几张纸翻过来，一张张拍我面前。
　　我被他的动作震得心口发紧，疑惑看他，他马上皱眉努嘴示意我看文件。
　　我于是一一看过去，彩色打印的杀青照，陆珩的体检报告，许照清的体检报告，陆珩关于和许博渊非血缘关系的说明……
　　虽然不懂陆珩的意图，看到他的体检报告我还是马上拿起来看。
　　这是一份很详细的报告，简直囊括身体的方方面面，结论除了体重有一些偏轻，其他都很正常。
　　我不解但稍稍放下心，再看看面前的人，想到他回国后一直在瘦，不禁又皱眉。
　　“这上面说你体重偏轻，”我指着那个结论，“是不是剧组吃不好，回家让朱姨……”
　　陆珩有点无语的样子，拿手机给我发信息：“你就只看到这一点？”
　　我又去翻许照清的报告，不行，这丫头哪里胖，明明报告显示她还有点贫血，肯定也是没好好吃饭。
　　所有报告被一把抽走，陆珩简直像发火又不得不克制，最后抱着自己的脑袋狠狠搓了搓，动作粗暴地把那几份报告重新一一摊开抚平。
　　“这个，这个，还有这些，看清楚了吗？”
　　他嘴巴夸张地张合，我听不到但也不会错漏任何一个字。
　　只是我不懂他的意思。
　　“陆珩……”
　　他激动地打断我，用手指挨个点点。
　　“我，把我能想到的能做的报告都做了。”
　　“做这些干什么？”
　　陆珩瞪我：“你问我？！不是你最爱操心吗？现在可以相信了吧。”
　　他指着自己：“第一，我和你妹妹都很健康，比你健康！第二，我工作努力负责，新戏已经杀青，没有被那些该死的黑热搜牵连雪藏，以后也不会！”
　　我被他的气势压得不知反应，陆珩索性将边上那份报告塞进我手里，然后抬起我的下巴让我看他说话。
　　“这是复印件，原件被收走了。我不是许博渊儿子这事，只要你点头，全世界马上就会知道。”
　　他一字一句，神情严肃：“许照临，我不想要你你那点东西，从来都没想要，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