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感》阿勿不是阿匆

37、第 37 章

　　　　付承的力气很大，让我除了坐着没法做任何事。
　　可我想给陆俊升打电话发信息，问清楚陆珩到底怎么了。
　　“付承，你松手吧，我现在很冷静。对了，你问问王和平那边怎么样了，发布会……”
　　付承看了看我，松了手：“先别想那些，你脸色很差，先休息一会儿。发布会那边我会跟进。”
　　休息不了，现实一团糟，脑子也一团糟，我从没有哪个时刻像现在这样，心脏仿佛被悔恨和担忧死死缠绕绞紧。
　　车子在某个地方停下，付承先下车，我也随他下车然后往前面那台车边跑。
　　车门已经开了，里面下来的三个人我都不认识，但看得出他们都是陆俊升安排过来的人。
　　“陆珩呢？怎么不见他？”
　　我确定我的音量足够人听见，但没人回答我，我于是想到付承，是他说陆珩在这辆车里。
　　可我忘记带手杖，手才离开车身就腿软地往地上跪下去。
　　两只膝盖一阵钻心刺痛，尤其右膝盖往下到脚踝，那种仿佛被锤子敲碎被电锯锯开的痛感，让我不得不以别扭又狼狈的姿势侧坐到地上。
　　付承已经跑上来，知道我听不到，蹲地扶住我让我看着他说话。
　　“照临，我问清楚了，陆珩在里面，陆书记也在，你能起来吗，我陪你进去？”
　　我抓着付承的手借着他的力道起来，也没拒绝他扶我的好意，被他带着往这个门禁森严但是看起来确实是个医院的地方去。
　　穿过安静的大堂，又被那几个人引上二楼，曲里八拐不知道走了多少路，才总算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陆俊升背对着我正和医生说话，我要冲过去，付承却拽住我的手，一脸担忧地劝我：“照临你别冲动。”
　　我不冲动，一点都不！
　　我只是想问问陆俊升到底想干什么，问问他对陆珩又做了什么。
　　我拖着痛到麻木的腿快步走过去，陆俊升和那医生同时看向我，我没顾上打招呼，正要绕过他们走去门里，却被里面的人拦住了。
　　但我还是一眼看到陆珩。
　　他闭眼躺在床上，那张脸虽然说不上惨白，但口鼻处还没擦净的血痂以及昨晚那件T恤上的殷红血迹，颧骨上的青紫，无一不让我眼前发黑。
　　我脑子一片空白，完全凭本能转身冲向陆俊升，双手死死揪住他的衣领推着往墙上撞。
　　他动手了，他居然对陆珩动手！
　　陆珩虽然说不上强壮，但能伤到躺床不起，我不敢想他挨了多少拳脚，陆俊升居然做得出！
　　有什么就冲我来！
　　有本事干脆直接弄死我！
　　我冲陆俊升吼，可他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改变，只那么居高临下地冷淡地盯着我。
　　有人过来将我拉开。
　　不是付承，付承正在旁边焦急地对陆俊升说话，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读不懂付承的唇语，也读不懂陆俊升惜字如金蹦出的零星字眼。
　　他们在说什么？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为什么陆珩还不醒？
　　他昏迷了吗？还能不能醒过来？
　　几年前他也这样双眼紧闭满身是血，无论我怎么喊他推他都不回应。
　　我挣不开反剪着我双手的人，他就像一架没有感情的机器，只管将我从陆俊升身边隔开。
　　我还是挣扎，用尽全力地挣扎，直到陆俊升大发慈悲对扣押我的机器挥手，我重获自由，毫不犹豫地将拳头送到陆俊升脸上。
　　然而下一秒我就被谁一脚踹出去，后背撞到墙壁，内脏顿时造反一样互相攻击翻搅一团，血腥气涌上喉管，被我强行吞回去。
　　疼痛渐渐消失，我躬着身剧烈喘息，接着又有人过来架起我，将我拖进某个房间里。
　　陆俊升就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我和他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我站着，还是想送他一记拳头。
　　我这么做了，只是轻易就被他拨开，反而差点没站稳，头晕目眩中双手撑住桌子。
　　我愤怒地盯着陆俊升，这个一辈子高高在上的男人，他那么强大，犹如巍峨大山不可撼动。
　　尽管不想，我的眼睛已经懦弱地流下眼泪。
　　你答应过的，只要我做好我该做的事，只要我不该说的bu说，就会保证陆珩什么都不会发现，就会让他平平安安！
　　可现在呢，现在陆珩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我在怒吼，可我发不出声。
　　是的，就是从我看到陆珩身上的血开始，我发现我说不了话。
　　那团血还是气密不透风地堵在我的嗓子眼，无论我怎么内心咆哮，喉咙里却一片死寂。
　　更可怕的是，我完全读不懂对面张合的嘴里说的是什么。
　　失聪失语，现在连读唇都不能够，我感觉自己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与外界的一切通道。
　　我认输了。对陆俊升认输，对许博文认输，也对命运认输。
　　不再试图去读懂陆俊升，我默默转身往门外走。
　　腿不再是我的，大脑也像停止工作，我看到地板正飞快朝我扑过来。
　　陆珩！陆珩！
　　还有清清，我唯一的亲人！
　　睁开眼，眼前是付承的脸，我一侧头，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还在我刚跟陆俊升对峙而落败的房间门口。
　　原来我只晕了很短的时间，付承一直在门外等着，可我刚才没看到他。
　　付承手足无措，想碰我又不敢，手虚停在我的脸侧。
　　他在说什么，我看不懂，也不想懂，自己撑着地板起来，但付承还是扶住我，我对他感激地笑笑。
　　我要去看陆珩。
　　径直往走廊那头去，如此空寂的地方，陆珩在哪个房间？一间间找过去，最后还是付承半抱半拖着我进了病房。
　　里面的人都看我，除了陆珩。
　　他睡得那样沉，像……
　　可他怎么能死？
　　陆雅岚说他早就好了，说那种病虽然罕见但药物对症且不容易复发，她还说他会有正常的平静又幸福的新生活。
　　对了，他不该回来，不该回到有我存在的地方！
　　如果不是我，他怎么会被陆俊升打，怎么会躺在这里一动不动？
　　是我不好。
　　如果我不在就好了。
　　我站在门里一瞬不瞬盯着床上。
　　突然有人过来拉我的手，连付承也跟着一起，他们拉我的衣服，要往我手臂上扎针。
　　陆俊升终于要弄死我了吗？太好了，我一点都不想挣扎，笑着把手交给他们。
　　可是，我想，想再看看陆珩。
　　谁能帮我照顾清清。
　　我没死，这个认知一跳入脑海，我就应激一般想往某个地方跑。
　　但我挣扎着，也只是在某张陌生床上毫无成效地挪动了一点。
　　我的手被禁锢着，除了扎进血管的针头，还有一双温热的手，顺着手看过去就是一颗乱糟糟的脑袋。
　　陆珩？
　　是陆珩！
　　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我大声喊他，喊陆珩，他毫无动静，我只好更用力地抽手，扯得针头偏出血管，手背迅速鼓出一个包。
　　趴着的人终于有动静了，先是迷茫地坐起身，大概发现脖子僵硬又转转头，然后对上我的眼睛，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这人几天没睡？还是我以经躺了很多天？久到他脸上的青紫只剩下小块暗黄，下巴上的胡茬却是一片朝气蓬勃。
　　陆珩。我喊他，知道发不出声音，所以很平静，自顾自地问，你还好吗？
　　陆珩那双一贯黑沉此时血丝满布的眼睛迅速涌出泪水，决堤一样顺着脸颊滑下来。
　　我摇头，告诉他不要哭，我没事，我真的没事，还能看到他我只记得高兴。
　　摸索到他的手指，我用力握紧，陆珩将目光缓慢移到我们的手上，接着猛地跳起来往门外冲。
　　他要做什么？！
　　我也扯掉针头准备下床，不料陆珩马上又冲回来，身后跟着一个端着治疗托盘的护士。
　　看到她那身非常规医院的制服，我才知道我还在陆珩住的那间医院，我还是没能离开陆俊升的势力范围。
　　可他怎么还能容我醒过来呢？
　　护士换了针头重新帮我扎好，陆珩送她出去，顺手关上门折回来，这次没在椅子上落坐，而是坐在床边，离我的手很近的地方。
　　陆珩，你没睡觉吗？
　　他的视线落在我的嘴唇上，大概也能读懂一二，又不确定，于是探身从床头柜上拿来只笔，飞快写了几个字递给我。
　　“有没有哪里痛？”
　　我摇头。是真没哪里痛，就连刚才护士给我扎针我也没感觉到痛。
　　心里一惊，我感觉不到痛了吗？
　　以后都感觉不到了嘛？还是因为痛得厉害短暂隔离了感知，就像陆俊升的人踹我那时候一样？
　　我接过陆珩手里的笔，手有些不听使唤，但还是能写出字：“陆俊升怎么你了，你躺在那里，身上都是血，我快吓死了。”
　　陆珩从纸上看向我，眼里再次泛起泪光，这次他没写字，而是缓慢地一字一句地说给我看。
　　“我都知道了。”
　　什么？
　　我瞪大眼，一着急就头晕得又赶紧闭上，感觉到陆珩的手心覆在我的眼睛上。
　　过了好一会儿，我将他的手拉下来，再次拿过笔写：“你知道什么？”
　　“全部。”
　　我又一惊，连说带写：“都是什么？”
　　他不该知道的！我的病还是那个秘密，他都不该知道的。
　　我又写：“他告诉你？”
　　陆珩点头又摇头，拿笔的时候想到什么转而拿出手机，翻出我的微信对着说了很长一串，语音转成文字递给我。
　　“我不是许博渊的种。我早该想到的，但你们所有人联合起来给我营造一个我才是真龙天子的错觉。”
　　我还没看完，他凑近就着我的手按下语音键，说完继续转成文字。
　　“你上次住院我就开始怀疑了。因为查不到你的就诊信息，我就去查我爸—查许博渊。”
　　“但查来查去查到车祸就再没有后续，事故怎么发生怎么处理一概没有，这很不正常，跟你的健康记录一样不正常。”
　　原来陆珩用了那么多功夫去找他坚信的真相，因为许博渊的车祸查不下去就去请陆俊升帮忙，却被对方严词拒绝。
　　“没，没动手，”见我紧张，陆珩握了握我的手，“我找他问车祸的事没动手，而且我既然去找他，肯定不只是凭几句我以为这样的话。”
　　陆珩低着头不知道想了什么，过一会儿再抬头，他的眼里只剩下冷静。
　　“我把亲子鉴定报告带给他看了。”
　　亲子鉴定报告？我心乱手抖，写出的字也虚出幻影，你怎么做的鉴定报告？
　　“许照临，太聪明反而误事你知道吗？”
　　我摇头。
　　不，我不知道，聪明怎么会误事？
　　我就是担心陆珩有一天发现自己可能不是许博渊的儿子，所以借口治疗把许博渊转去疗养院。
　　你去找了许博渊？我又写，眼睛一直看着陆珩，急切地想知道更多。
　　他同样看着我，只是嘴巴没停，对着手机说话：“没找他，找他又问不出什么。亲子鉴定就算不是他我也可以找别人。”
　　他突然伸出左手在我眼角揩了一下：“你怎么会忘记许博文？我这个儿子是假的，她可是许博渊货真价实的亲妹妹。”
　　许博文！
　　他找许博文做鉴定那真是易如反掌。
　　我确实忽略了这一点，即使不是亲父子，通过亲属关系鉴定也可以间接判定血缘关系。
　　我真是低估了陆珩找出他想要的东西的决心和行动力。
　　我闭了闭眼睛，陆珩的手指更快地擦过我的眼皮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