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感》阿勿不是阿匆

36、第 36 章

　　　　再一次看到结局已经是凌晨三点。
　　陆珩还在地上睡着，给他盖的毯子被他掀开几次我就没再管，只帮他把卷到肚子上去的T恤拉下来。
　　他回国后瘦了一些，加上拍新戏活动量大，肚子上一点赘肉都没有，这样平躺也能看到清晰的腹肌，只是太阳晒不到，肚子上的皮肤要比手脸白很多。
　　我看了一会儿，从地上起来将客厅空调调高一些，然后回房间躺下。
　　今天是真身心俱疲，倒床就有些意识不清。
　　似乎做了梦，走马灯一样纷杂混乱，一会儿在别墅和许博文对峙，一会儿又在公司开会生气，总之做梦都梦不到好的。
　　直到梦境最后，陆珩用金那样哀伤的眼神看着我问：“为什么骗我？”
　　电影里金的这句台词没有说出来，直到乔走远，他仰头看着天空，心里想了这句话。
　　梦里我听得到陆珩的声音，沙哑低沉，压抑着愤怒和痛苦：“为什么骗我？我给过你很多机会告诉我，为什么不说？！”
　　我无法回答，所以伸手想将梦境挥开，他果然不见了，而我身体坠一下也醒了。
　　靠在床头缓缓神，想起陆珩还在客厅地上睡着，不知道醒没醒，又赶忙出来。
　　客厅哪里还有人，客房也没有。
　　我里外走一圈，确定他是真的离开了，甚至没等得及跟我说一句话，就连被我擅自戴在他手腕上的手表手串也被留在茶几上。
　　他拒绝我和清清给他的祝福，在他生日这天。
　　昨天堵在心口的那股气到这一刻变成冷硬石头，沉沉压着，让我呼吸不畅。
　　我把手表手串收起，回卧室拿手机。
　　没想到睡着的短短几个小时，在我听不到也没看到的外面，已经乱套了。
　　无数信息未接电话涌进来，付承的，许照清的，公司公关部王经理的，当然还有无数热搜推送。
　　我昨晚担心陆珩因为喝酒出糗爆热搜，万万没想到主角会变成我自己。
　　“博亚许照临，同/性/恋”
　　“博亚许博渊许照临车祸，意外还是人为”
　　“许照临，博亚私生子？”
　　“陆珩深夜买醉，或为巨额家产旁落”
　　……
　　多么熟悉的场景。
　　我一度怀疑昨晚喝断片的是我自己，时光仿佛倒流到清清生日的隔天，出现在我手机里的也是这样铺天盖地的热搜。
　　不过那天是因为一张照片，今天显然不是，这些劲爆得恨不得把我就地钉死的标题，绝不是一个十几岁小孩儿能做到的。
　　尤其关于车祸的那条，点进去就看到许博渊被救出车的画面，而车前惨不忍睹的玻璃后，那个歪在座椅上晕过去的赫然是我。
　　这些照片当年已经用非正常手段彻底封锁，外界只知道许博渊和我都出车祸，却不知道我们是在同一辆车上。
　　这件事有陆雅岚的手笔，但更大的力量来自陆俊升。他们的目的很简单，要给陆珩留一个清白单纯的家庭背景。
　　———就算父母离婚，爸爸车祸重伤难愈，他还是那个在父母爱中长大的小孩。
　　至于我，陆雅岚直言不讳，我是她想要拔但没拔掉的野草，因为尚有可利用的价值，便给我生死自便的机会。
　　这条热搜和性/向一起爆出来，绝不是单纯的解密豪门八卦，而是想要将我钉死的同时给陆珩真少爷正名。
　　我已经猜到谁有这个动机和能力。
　　但付承不知道，所以哪怕还在休假中，已经被这飞脱的舆情逼疯追到冬阳来。
　　怪只怪我聋得太彻底，外面吵翻天，门快被砸坏了还一无所知。
　　我定定心神，但心脏还是扑扑跳得飞快，好像不用手压一压就要从喉咙里冲出来，冷水扑脸才好一些。
　　对着镜子检视一番，我出去把门打开，看到付承正背着门讲电话，对面不知道是谁，他说几句还拿手砸了下墙壁。
　　我用手杖戳戳他的后腰，付承受惊一样转头，我示意进来说，他果断挂电话跟进来。
　　“天要塌了吗？”我问他。
　　付承靠在门后，深深吸了吸气：“有人故意策划这次热搜，时间选得巧，大家刚起床，手机一开无数热搜一起推送，拦都来不及。”
　　他很生气，两颊咬紧，双目赤红：“车祸的事不是早就封锁了吗，怎么突然爆出来，还拿你性/取向说事，没凭没据可以往造谣上打……”
　　我摇头，付承不解地看着我：“不这样做舆论会越来越发酵，再压就更难了。”
　　“开记者会吧，现在就准备，半小时后我自己去说明。”
　　付承还愣着，我对他安抚地笑笑：“放心，不会有事的。性取向是个人选择，我又没爱谁，也没打算结婚，碍不着什么。”
　　“照临你……”
　　“安排去吧，越多媒体越好。”我对他说，一边去房间拿上外套出来，“不过得麻烦你开我的车，我开不了。”
　　头痛，眼睛视野好像在变窄，但用力眨眨眼后能恢复过来。
　　付承扶我坐进后座，我把隔音板升起，找出手机里那个没有名字只有代号L的号码拨过去。
　　陆俊升的私人电话不是一般人能打，我之所以有这个荣幸，自然也是因为陆雅岚，和她那次作为馈赠告诉我的秘密。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我听不到，但对方听得到我，于是我沉声说：“让你的人找到陆珩把他带走，现在就去。他可能在剧组。”
　　陆俊升的能力手段不是我能想象的，所以我也不在乎他有没有疑问或者能不能找到就挂掉电话。
　　车子行进得很快，看着极速后退地街景，我还在想昨天去冬阳应该带一身衣服，现在这身衬衣经过一夜已经有些皱巴。
　　又想到许照清，她也给我发了很多信息，多是求我冷静不要生气，说她已经了解过爱男爱女是基因决定的。
　　该死的基因。
　　我给许照清发语音：“清清，我没事，昨晚看电影太晚早上没起来，现在和你付承哥一起。”
　　我放下隔音板，对着付承后脑勺拍这张照发过去。
　　付承在后视镜里看我，我挥挥手机：“清清。她知道我和你在一起就不会担心。”
　　付承扯了个略显僵硬的笑。
　　他其实知道我的取向，之前说嫂子要给我介绍女朋友纯属开玩笑，他不介意说这事，我才不介意偶尔接招回怼。
　　发布会就在博亚大楼下的展厅，公关部效率高，我和付承到的时候大厅已经挤了很多人，看到我出现就开始潮水一样涌近。
　　付承和保安帮我抵住人群，护送我站到临时搭起的主持台前。
　　无数灯光闪个不停，让我简直当场失明，我一手扶着固定在桌上的话筒，一手撑着桌沿，低头等待眼前白光消散。
　　“各位。”
　　我微微躬身凑近话筒，因为要面向全网公众，我还是把手放在喉间控制音量。
　　“各位，很抱歉这么突然请各位过来，同时因为本人私事占用公共资源也很抱歉。”
　　“关于博亚许照临，即我本人的热搜，我现做出以下几点说明。”
　　我看了看底下，但除了不停闪动的镁光和黑压压的人头，看不清具体人的面孔。
　　不过不重要，今天过后，认识我的人恐怕不会少。
　　“一，本人取向的确为男。但我要说明的是，从我成年到现在以及可预见的未来，我都不会爱上任何一个同性，更不会结婚。”
　　“如果性/向有罪，罪只在我心里，于博亚和外界不存在任何危害，欢迎大家随时监督查证。”
　　我顿了顿，甚至还对着底下笑笑：“关于我和博亚前总裁许博渊先生的关系，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我不是私生子，这个猜测纯属无稽之谈……”
　　我还没说完，展厅的灯突然暗下来，却不是我眼睛出问题。
　　因为我看得见人群中的骚动，大概还很嘈杂，一张张嘴都在说话，只不过于我而言就像昨晚看电影，浪再高我也听不到。
　　付承动作迅速地冲到我身边，下一秒我就被用什么东西兜头罩住。
　　他带着我急速往某个地方走，我的冷静在这一刻彻底粉碎，心脏跳得太快，血液一阵冷一阵热，偏偏汗如雨下，很快就迷了眼睛。
　　“付承……”
　　他没有回我也没有停下，直到我被塞进一辆车，头上的东西被掀开，车门已经关上。
　　还好付承坐在我旁边，否则我该想到许博文原来恨我到这种程度，不惜要将我掳走。
　　我压着狂跳的心脏问付承怎么回事，他用眼神示意我看手机。
　　我的手在发抖，还是付承帮我从西服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上是他刚发的信息：“陆书记的人来接你，我陪你一起。”
　　“陆俊升？”
　　只能是他。
　　但我不明白他这时候接我做什么，而且我不是才跟他通话让他找陆珩？
　　“到底怎么了？”我问。
　　付承脸色沉重，往车前看了一眼，还是用唇语回我：“陆珩受了点伤，他们来接你……”
　　“受伤？哪里受伤？怎么会受伤，是不是很严重？不然怎么要来接我？”
　　没法冷静，心脏撞得心口快要碎裂，我眼前发黑，慌乱中抓住付承的手却还是抖个不停。
　　我扑向前座问副驾驶穿着迷彩制服的人：“陆珩有没有事？他哪里受伤……”
　　付承将我紧紧抱住，禁锢在后座，一边安抚我：“照临你冷静点，他就在前面那辆车上！我们现在一起去医院。”
　　“前面那辆车？”我反应不过来，“他从哪里来？怎么会和我们同路？”
　　付承看着我不说话。
　　他在公司有个绰号叫叫玉面书生，因为处事一向冷静又不失温和，但现在我从他眼里看到不忍。
　　“我，我……”
　　我渐渐冷静下来，却说不下去。
　　如果陆珩刚才也在现场，那我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