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感》阿勿不是阿匆

35、第 35 章

　　　　回都楼上穿上围裙进厨房。
　　食材都是常见的，我以前做过几年饭，水平有限，能做几样家常菜而不被许照清嫌弃已经是天赋。
　　锅碗瓢盆这些也都是新的，家政提前清洗过，拿出来成套配色很是好看。
　　现在比那几年好太多太多，无论怎样，我都没什么不满足。
　　只是从七点到八点又到九点十点，陆珩没来，我的菜摆在盘子里看起来很是落寞。
　　我握着手机靠在沙发里发呆，对面墙上的电视正在播放电视剧，但演的什么我没看。
　　许照清九点多给我发信息，说她晚上去付小妹家住一晚，明天才回家，顺便还给我发了和付小妹躺在床上的合影。
　　我回了好，她又问我有没有吃饭。
　　许照清很聪明，不问我陆珩来没来，只问我有没有吃饭，我现在才反应过来她今天出去可能真是临时约。mo
　　她借口约别人，把空间留给我和陆珩重归于好。
　　我想了想还是如实告诉许照清陆珩没来，我打算再等一会儿就自己把蛋糕吃了，明天回去请她吃别的甜点。
　　跟小家伙聊了一会儿，时间不早，我赶她去和付小妹聊天才作罢。
　　十点过半，我起身去厨房开火，汤是早就好了的只需要重新温一温，番茄切开后放太久颜色已经没那么好看，我重新洗了两个做番茄炒鸡蛋。
　　四菜一汤摆上桌，距离十一点还有几分钟。
　　没忍住，我还是拿出手机准备给陆珩发信息，看到他助理一分钟前刚好给我发了信息。
　　“许总不好意思，珩哥和同事喝酒喝多了，现在吵着要回家，我说送他去他住的地方他死活不上车，我又问不出他说的家在哪里，真没招了……”
　　喝多了？要回家还死活不上车？
　　“你们在哪？给我发地址我来接他。”
　　小助理很快发过来定位，我看了一下，这是他们剧组附近的一个会所，离冬阳这边开车四十分钟。
　　到时陆珩被助理架着在路边等着，我下车先看看他的脸色。
　　这人别看人高马大，喝酒却容易上脸，刚回国那次就被拍和同学聚会喝酒也是这样脸红成猴子屁股的样子。
　　“陆珩醒醒，认不认得我是谁？”
　　陆珩比助理高不少，这样歪靠着对方，自己姿势别扭不说，小助理已经脚下打晃。
　　我拍他脸他更是脚下打跌，眼看就要两个人一起后倒，我忙接过来让他靠着我。
　　不过我也没比助理好多少，抱着没有意识的人，撑住手杖踉踉跄跄才勉强稳住。
　　这么大动静陆珩都没睁眼，我不由得叹气，心想醉成这样谁都能把他带走，于是庆幸助助理知道第一时间找我，不然真出什么事明天热搜会被包圆。
　　谢过助理，我把人挪上车绑好安全带，陆珩还是闭着眼睛往我身上倒。
　　我把人扶好，没好气呵斥：“坐好！不会喝还喝成这样？！”
　　助理在旁边拉我的衣服，我回头，看到他连计划带动嘴：“那个许总，珩哥不是故意的，他国外拿奖那部戏要上映了，今晚剧组抢先看，珩哥情绪有点不对就喝多了。”
　　我只当他最近拍戏不顺，加上家里一摊烦心事，他压力大才喝多，所以也克制着没多说他，小助理的解释更是让我什么话都说不出，心里只剩堵了。
　　我有点心疼陆珩，他不止一次说他和金同呼吸共命运，金的人生让他感同身受，所以再看电影又陷进金的情绪里出不来。
　　将人带回冬阳小区，没有电梯的老房子，还是四楼，我简直望楼生畏，好不容易把人挪进屋，连沙发都撑不到，便双双倒在地板上。
　　陆珩大概吃痛，终于迷蒙着睁了睁眼又马上闭上，嘴巴翕动，但我自己累得头晕眼花，没顾得上看他说什么。
　　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陆珩二十七岁了。
　　我躺着等头晕的感觉过去，陆珩却比我先起来，摇摇晃晃，还没彻底站起又一屁股坐下来，像是发现稀奇似的对着我愣了好一会儿，最后双手撑地从上方看着我。
　　他一整张脸连眼睛耳朵都是红的，酒精让他变了一个人，幼稚得堪比重回十二三岁时的他。
　　他伸手在我脸上一通乱摸乱捏，嘴里念念有词：“许照临是你吗许照临，我这是在哪？我怎么看到你呢，你不是在给我爸当狗吗？”
　　我稍一愣，飞快明白他这是记忆错乱到国外那个时期了。
　　所谓当狗应该是陆雅岚给他洗脑说过的话，因为同样的词我在电话里也听过。
　　我不跟酒鬼计较，捉住他的手丢开，自己也从地上起来。
　　一扭头见他又要往地上躺，虽然这时节不会着凉，但总归他喝了太多酒容易着凉，我只好又把人架肩膀上拉起来。
　　陆珩半醒不醒比刚才醉透更难搞，被我丢进沙发就开始双手乱抓，我躲开两步看他发疯。
　　“电影，看电影，金，我就是金，金就是我……”
　　他又开始瞪着天花板唱歌，是电影的主题曲，本来是英文的，国内很早就有翻译版，他唱的正是这版红极一时的神曲。
　　“……时间太长，长过这一生，会有人记得吗，我爱的那个人……”
　　我不喜欢这首歌，从一开始就不喜欢，现在听不到，那歌的曲调去在脑子里萦绕不去。
　　我也不喜欢这样躺在沙发里睁着眼又哭又笑的陆珩，这不是他，他应该在他家那个别墅里，被许博渊陆雅岚一人揽着一个肩唱生日歌。
　　“看电影，来，和我一起看，他们都说好看。许照临，我要看电影，你不是说只要你做得到就都可以吗？看电影不可以吗？”
　　不出意外，陆珩从沙发里滚下来，差点磕到前面的茶几，我冲过去拦了一把，被他撞的手臂磕到茶几边沿，一阵麻痛。
　　“许照临，你什么时候来的？不是说永远不见我吗，不是死都不要和我在一起吗，那就不在一起好了……”
　　“……我爱的那个人，他越走越远……”
　　我没理他，扶着茶几起来，眼前黑了一瞬，后脑抽痛得我差点又跪下去，但我稳住了。
　　等黑云散开，我进浴室打湿毛巾出来，照着陆珩脸上盖过去。
　　他连扯开毛巾的意识都没有，只管双手乱抓，我看不过，到底用手勾住他的脖子，拿毛巾狠狠给他擦了擦脸。
　　“醒醒吧，喝得脑子都找不到了，金是金你是你，不开心就把自己塞进那个壳子里，你才是乌龟吧。”
　　知道他听不懂，我也懒得多费口舌，又没力气将他从地上拉回沙发，索性让他靠着沙发坐地上。
　　“不是要看电影吗，我陪你。”
　　我拿过手机打开存在盘里的电影，投屏到电视上，画面已经是剧情后半段，是我上次点开但没看下去的地方。
　　金站在悬崖边，风将他的头发吹起，他眼神幽远地看着前方，空中有海鸥盘旋，海面上浪花一层推着一层升高然后撞在崖底的巨石上，水珠四下飞散。
　　“好冷。”金呢喃。
　　他却把身上的外套拉开，拿在手上看了看，然后低头凑近，很轻地嗅了一下。
　　那是乔在离开前披在他身上的外套，乔以前他这么怕冷都不知道穿衣服，金在心里回他，因为只有你在意我冷不冷。
　　怕冷的金将外套叠好放到一旁的草地上，然后回到刚才的地方，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
　　怕冷的金将自己永远留在那片海域里。
　　我听不到海浪撞碎在石头上的声音，听不到海鸥不知情地啼叫，也听不到风的呜咽。
　　但我好像，不，我确信清晰地听到金的身体碎裂的声音。
　　电视上画面停在那片海上，阳光很好，风平浪静。
　　我以为我不会再哭，可泪水不受控制，很快爬满我的脸。
　　幸好早就关了灯，幸好我旁边这个嚷着要看电影的人，在金嗅闻衣服时就歪在我身上睡过去。
　　我侧头看他，电视闪动的光照得他的脸白里透红，难得的健康效果。
　　没忍住将手指放到他的鼻子上，顺着那道俊挺如山脊的鼻梁往下，缓慢而迟疑地落在口鼻处。
　　温热的呼吸，这样珍贵。
　　坐了不知道多久，突然想起冰箱里还有蛋糕，再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
　　我自欺欺人地想，在太阳出来前都还是夜里，这一天没过完就都算陆珩的生日。
　　起身拿来我和许照清给他的礼物戴在左手腕，又去冰箱取来蛋糕。
　　一层层揭开精美包装，里面是一个六寸小蛋糕，蓝白配色，上面装饰着点点繁星。
　　许照清说她二哥就像星空一样深邃，不过事实是她选的那家蛋糕店多做小女生蛋糕，只有这个勉强合适。
　　我点上蜡烛，拍陆珩的脸叫他许愿，他嘟哝了什么我看不懂，干脆当他已经许好，扶着他的脑袋帮他吹灭。
　　“生日快乐，陆珩。”
　　我想祝你星途坦荡，想祝你前程似锦，想祝你心想事成……但我更想更想，你的三十七岁四十七岁直到八十七岁，仍有人像我一样爱你祝福你。
　　我牵陆珩的手切蛋糕，他不耐烦，挣脱手就往地上倒，我只来得及拉一把，没让他脑袋磕下去。
　　他睡得很沉，连我将蛋糕抹在他鼻头上都没动，不过我只抹了一点点，他看上去像只酣睡的乖巧小狗。
　　我把电影退到刚才开始的地方重新播放，然后对着画面吃蛋糕。
　　太甜了，太甜了，甜得我嗓子像了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