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感》阿勿不是阿匆

33、第 33 章

　　　　陆珩说我的一个字一个标点他都不会再信。
　　对此我什么都做不了，既不能要求他试着相信我，也不能做点什么证明自己。
　　那晚之后陆珩就回剧组了，甚至没跟我和许照清打照面，不过倒是带走了许博文。
　　隔天，以及接下来好多天，她都没有再出现在别墅，她搬来的占据半层楼的东西都原封不动留在这里。
　　我问许照清要不要搬出去，去东阳或者我的公寓，那是我们真正的家，她敏锐地察觉陆珩和我可能不欢而散，想了几秒还是把决定权留给我。
　　我选择暂时留在别墅。
　　原因有三，我担心陆珩在我们离开后真的拆家，担心许博渊离开这个环境会命不久矣，最后，我当然不认为我是为了要挟谁才要搬，也绝不是没有任何值得陆珩信任的地方。
　　起码，把一切交给他前，我至少守住。
　　比起许博文，我先见到周孟，也是在鸡飞狗跳的隔天，在博亚总裁办公室里。
　　前几天在这里请周孟喝茶，今天，我对这个过去还心怀几分尊敬几分同情的姑父只剩下烦躁。
　　但他落座后的第一句话就给我泼了一盆冷水，将我的烦躁迅速压下来。
　　“照临，我和你姑姑离婚了。”
　　我震惊：“什么时候？”
　　“搬进别墅的前几天。”
　　我愣住了，就这几句话，却已经超出我的理解能力。
　　他们离婚了但还试图隐瞒过，还一起搬进许博文哥哥家里，并且周孟主动解释只是因为装修才短暂借住……
　　直到这一刻之前，我都仅仅以为周孟只是老好人扛不住事，但现在，我需要修正我的判断。
　　他的确扛不住事，他不只是老好人，还是个离了婚也不想失去因许博文而享受到的所有好处的凤凰男。
　　就像他当初据说几乎毫不犹豫地接受许博文的青睐，和她迅速走入婚姻一样。
　　我有一阵子觉得很无力，靠在沙发上无言地看着这个年过半百的男人。
　　突然想到许博渊，也想到陆俊升。
　　这是两个互相看不过眼但又在各自领域做得风生水起的男人，过了五十也丝毫不颓唐，即便时时带着鄙夷瞧人，也能让人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世界可以被他们踩在脚下的那种蓬勃生机。
　　周孟是相反的另一种人。
　　那天陆珩说我是背着沉重龟壳的乌龟，遇到事就想逃走，他只说对了一半，我想过逃，但从没真正那样做过。
　　“所以，”我斟酌着 ，“昨天我打电话请你去别墅但你没去，就是因为已经离婚所以不打算管对吗？”
　　周孟苦着脸：“照临……”
　　“还是叫我许总吧。”我说。
　　他微勾着头：“许总。”
　　我转开脸对着落地窗平复一下心情，然后还是多嘴问一句：“为什么离婚？因为性格不合？”
　　周孟抬起脸看向我，这张五十多岁略显浮肿的脸上满是对生活的无奈。
　　“不是。都结婚这么多年了，你姑姑，不，博文她，她……哎，我养不起她了没办法才离，她要离。”
　　于是周孟告诉我，许博文那次找我要钱就已经掉进杀猪盘的圈套，加上身边熟人怂恿，她又是那个打肿脸也要逞能的性格，结果跟着人家搞投资欠一屁股债，后来雪球越滚越大，终于扛不住了。
　　我摁摁胀痛的太阳穴，压抑怒火：“她找基金会要两个亿是已经欠了这么多？”
　　“那没有，六千多个，”周孟嘴唇哆嗦，“博文她想反正要就多要点，后面还想翻本……”
　　“糊涂！姑姑没脑子，你也没脑子吗？”我一拍扶手，肝火大动，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照临，许总，你看这事……哎，我今天来就是想……”
　　我打断他：“先回答我，你们名下那套房产究竟是装修还是卖了？”
　　那是许博渊当年送他妹妹妹夫的结婚礼物，现在市值不低，许博文丧心病狂起来真说不定会卖掉，所以才死皮赖脸回她哥家。
　　“房子，已经没有房子了。她没要到钱，人家又有她的什么把柄，她把房子抵给她那什么好闺蜜了。”
　　周孟说着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不合时宜的笑：“许总，不好意思，说出来我发现轻松多了。也无所谓了，所以今天我其实是来辞职的。”
　　又一记闷拳。
　　倒不是周孟能力有多强，博亚离了他不行。事实上比起他的能力，百万年薪已经是博亚的照顾。
　　可他辞职，我不得不替他想到更多。
　　“辞职后你打算做什么？这个年纪说得不好听就是高风险人群，没有博亚背书，同行未必看得上。”
　　“我知道，许总说得对，博亚对我不薄，大哥和许总一直照顾……”
　　“说这些客气话没意义。现实的问题是你辞职姑姑怎么办？周亦安兄妹的学费和各种开支怎么办？基金扶助的前提是你们自食其力！”
　　我难得语气这样严厉，尤其对面是长辈，“你辞职看起来是很简单有效的把自己摘出去的选择，但妻儿是可以随手丢弃的行李吗？”
　　周孟不说话，两只手在膝盖上将裤子攥得皱巴巴，哪有半点博亚副总的样子。
　　我深深吸气吐气，放缓语气：“离婚是你们的事，我不便多说。但就一件，许博渊于你有知遇帮扶之恩，你在这时候断尾求生，理智上我理解，情感上，老实说我看不起。”
　　“许总……”
　　“这样，”我偏过头清了清堵塞的嗓子，“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保留薪资调离本部，博亚在外地的项目你随便选一个负起责任！二，你辞职，同时我找人盘点博亚在你本人子女及老家各位身上的投入，两清后你自行离开。”
　　我完全没有试着控制音量和发音，想必不好听，周孟脸上红一层白一层，嘴唇哆嗦：“许总这，这不合适……”
　　“选择工作和钱就负起责任，选择自由就把咽下的东西吐出来，我并没有为难你。”
　　虽然很多时候我痛恨许博渊讨厌许博文，但我享受许博渊给我的权利便也要承担相应义务，看好他的家他的公司，勉强包括他的妹妹。
　　周孟和许博文离婚我意外但不关心，但比起周孟企图独善其身，我宁愿用虚伪的仁义道德以及少量好处将他绑在原地。
　　有他在，许博文周亦安母子三人，至少暂时烦不着陆珩。
　　我给了周孟时间考虑，也交代林伯注意许博文的动静。
　　这个自称许博渊一手带过来的老管家，对他的许博文小姐离婚离家痛心疾首，当然对我容不下许博文也心怀怨恨，只是碍于我仍代理一家之主，他怨而不能言。
　　过两天林伯敲开我的书房门，汇报许博文一直住在陆珩给她租的房子里，不见人不出门，一日三餐除了这边送过去就是外卖。
　　“少爷啊，博文小姐这样下去身体要垮啊，老板要知道得多心疼……”
　　我收回目光，翻着文件头也没抬：“你老板既然心疼就让他起来亲自照看。”
　　在周孟做出选择前，我也找人了解许博文那个就算别人眼瞎也掉不下去的坑，也有些理解周孟要走的心情。
　　他们离婚不只是因为周孟养不起许博文，而是，许博文出轨了。
　　对方是个把自己包装高知海归的四十岁男人，长相英俊衣着体面，开豪车住豪宅，身边朋友动辄上市公司老总。
　　可殊不知这些外皮一撕就掉，偏偏许博文就深信不疑，交付身心还外搭全部身家。
　　我对着报告已经无法生气，一瞬间很想告诉周孟有多远跑多远，至于许博文和周亦安兄妹，自有他们的命运。
　　思虑一番后我将报告转发给陆珩。
　　这是我自那晚后第一次跟他联系。
　　他最近也很安静，没有信息，也不发朋友圈，只在许照清发的斑斑视频下点个赞。
　　还有一件反常的事。
　　之所以觉得反常，是陆珩让人往公司送了好多巧克力和糖果，收件人却是付承。
　　付承第一次给我递来巧克力时说：“你那小尾巴其实是大尾巴狼吧，咱们博亚买不起这些吗，特意交代我不必告诉你，可快递单写那么大个名字，办公室那些女人排着队跟巨星名字拍照我也是第一次见。”
　　陆珩同样让人往别墅里送了这些东西，许照清倒是开心，不过她最近嚷着长胖不敢吃，将巧克力和糖都堆在我的书房里。
　　他俩已经接受我突然多了低血糖毛病的事实，将这些糖果看成我的救命药。
　　关于我转过去的东西，陆珩很久才回了两个字：“少管。”
　　“没打算多管，周孟自己选择去跟项目，许博文躲在你租的房子里不见人。”
　　又是许久陆珩回了一条语音，很是没好气：“我说少管是让你不要关心她的任何事，她跟你没关系！”
　　我没回他这一条。
　　“拍戏还顺利吗？”删除，再写，“你说不信我的任字……”删除，“月底生日有时间吗？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发送成功。
　　我在车后座捏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陆珩回复：“没空。”
　　他的二十七岁，我还没想好该送他什么。
　　给清清准备的那些显然不适合他，送清清的东西我也拿不出第二个。
　　而他想要的，我过去现在以后，大概都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