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感》阿勿不是阿匆

31、第 31 章

　　　　陆珩还没到。
　　我抬腕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四十，这么晚，又是家里有糟心事的时候，不知道他有没有请司机或者助理帮忙开车。
　　当年许博渊和我双双差点命丧车祸，侥幸活命，此后一生无论长短都摆脱不掉阴影。
　　这样的事我不希望陆珩也来一遍。
　　想了想，我拿手机给他发了条信息：“家里暂时翻不了天，你不用飞着来。”
　　许照清看到我发的信息，等我放下手机才问我：“哥，二哥会相信我吗？”
　　我笑笑：“说好交给他就不要多想。”
　　一屋子五六个人，还真没一个人说话，我脱力靠到沙发上，过于安静的世界一旦大脑也停下来就会让我有一种置身真空的飘忽感。
　　身体和心理都很累，却不敢闭上眼睛，害怕关键时刻张开眼什么都看不到，会让原本清晰明了的情况变复杂。
　　“哥，哪里不舒服吗？”许照清半趴我肩膀上来，眼里都是担心，“你出好多汗。”
　　“热的。”我说，示意她给我拿张抽纸。
　　她起身去茶几上拿过来，自己帮我擦了额头上的汗，撇撇嘴：“我不信是热的，空调一直开着，我也没觉得热。腿疼还是胃痛？”
　　头痛。熟悉的后脑要被凿穿的痛感，大概还真有点低血糖，眼前发晕，心慌一直冒冷汗。
　　“有糖吗？”我没敢逞强，问许照清，“有点低血糖。”
　　许照清马上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跳起来往厨房跑。
　　许博文看到了，自然不放过嘲笑我的机会：“哟真能装，一个大男人搞得跟林黛玉似的给谁看？”
　　许照清端着杯子跑出来，听到这话也没搭理，我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糖水，她大概放太多糖甜得齁嗓子。
　　我重新靠回去，许照清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冲许博文说了句什么，对方马上面红耳赤，张张嘴又说不上来。
　　我将许照清拉过来靠着我，她侧头对我说：“她那么说你我看不过，所以问她周亦安谈新外国男朋友她知不知道。”
　　顿了顿她又鬼马地眨眨眼：“我学你的。”
　　上次许博文嘲笑我把妹妹气跑，我提醒她多关心自己的儿女，许照清在旁边看着听着，没想到竟偷偷学了这些。
　　说话间院子里有车灯照进来，许照清马上坐起看了一眼，低头对我说：“是二哥的车。”
　　我算着时间应该差不多，遂也坐起，后脑勺还是痛，头晕心慌的症状倒是好了许多。
　　我整了整衣服，许照清还帮我理了下额头粘着的头发，我这妹妹，玲珑剔透得让我自觉再怎么对她好都不为过。
　　陆珩估计还没下戏，身上一看还是戏中造型。
　　他最近饰演的那个角色是个架空背景下因家人偶然卷入命案被迫走上追凶之路的退役特种兵，戏里有很多打斗场面。
　　他这一身黑背心迷彩裤作战靴往客厅一站，气势凛然，许博文看他两眼放光，就差拍手尖叫了。
　　许照清也偷偷拽我的手，我看过去，她凑近我说：“二哥像来打架的。”
　　“那我打不过。”我压着嗓子，也不知道音量控制得如何，“真打起来你跑得快记得拉我一把。”
　　许照清忍着笑：“哥你还能开玩笑。”
　　不然怎么办，总不能抢在许博文前面先拉着陆珩哭一顿，说他姑姑骂我们是垃圾。
　　是不是垃圾这个事我可以不计较，但今天谁来，打不打架，丢项链的事都要有个结果。
　　陆珩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接着走向几位警察同志，大概做了一番自我介绍，这时候许博文果然抢着把他拉到一边，连说带比划最后还拿出哭丧这个绝招。
　　离得远我听不到读不了唇，许照清给我当翻译：“她在说她丢的那条翡翠项链是许伯伯送她的礼物很珍贵，说家里就我不同意搜，她本来一点都没怀疑我现在不得不怀疑了……”
　　许照清眼眶再次泛红，我赶紧搂搂她让她不要翻译了。
　　我对他们说什么没那么好奇，结局左不过一个：警察严明正身我好带清清离开。
　　站了一会儿我还是坐回去，陆珩虽然可以当这个家，但再怎么说我都没有站着受他盘问的必要。
　　只见那边许博文说得声情并茂，陆珩自始至终神情严肃地附耳听着，间或点几下头。
　　直到许博文不知道怎么说着又激动起来，作势要往我这边冲，他一条胳膊圈着她的肩膀将人定住了。
　　“她说你动手在先，要过来让你打死她算了。”许照清咬着牙，“她怎么像个泼妇。”
　　我对她摇头，许照清抿了抿嘴：“阿婶说村里人吵架就差不多这样。”
　　再看过去，陆珩已经在打电话，不知道是不是打给周孟。那个老好人搞不好今晚就是知道拦不住人才索性躲起来。
　　很快陆珩电话打完，手机攥进手心，走近之前问许照清话的那个年纪稍大的警察，一来一往说了有几分钟，两人互相点点头，陆珩朝我们这边走来。
　　许照清马上起身，双手在身前局促地握着，对陆珩说：“二哥，我没拿你姑姑的东西。大哥也没打她，就是推了她一下，警察都看着的。”
　　陆珩脸色比刚才缓和了一些，问许照清：“吓到了吗？怎么不直接给我打电话？”
　　许照清愣了一下，低头看我一眼才回陆珩：“我怕你还在生气。”
　　陆珩伸手将许照清拉过去虚搂了搂，话虽是对她说的，眼睛却看着我：“我还没那么小气。不过有事找不准人也是跟你大哥学的吗？”
　　许照清偷偷冲我做口型：“二哥怪我们不找他，他是信我们的吧？”
　　陆珩松开许照清，走到我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低着头问我：“这事你打算怎么了结？”
　　“查清楚项链去向，清清不能白受污名，让你姑姑给她道歉。”
　　顿了顿，我又说：“我和清清打算今晚就出去住，东西我明天找人来整理搬走。你最好让林伯或者谁清点一下家里物品，出了这个门我和清清不接受任何怀疑。”
　　陆珩表情先是僵了一下，扭头去看许照清，许照清点点头，他又回头看着我，但没有说话。
　　我猜他大概是没想到我要搬走，毕竟他才回国没多久，搬回来住也不过几个月，大部分时间还不在家里，他都还没真让我怎么不好过我就要搬出去，想来是有些难接受。
　　“搬去哪？”陆珩过一会儿问。
　　我名下只有那两处房产，不过陆珩知道的就只有冬阳那个小区，他还曾在那里差点生死一线，我确实暂时还没想好住哪边。
　　“这个不是重点，陆珩，你姑姑把你叫回来处理这桩棘手的盗窃案，你不能让她失望，所以现在怎么办？我和清清不能一直留在这里不明不白被审判。”
　　“两个方案，我刚跟姑姑说了。一个是她找出她那条项链相关的所有证据，礼物的话至少也有票据之类，价值这么高，请警察同志立案侦查，同时我请媒体宣传呼吁，来个全民抓小偷。”
　　他突然双手搓了搓自己的板寸，露出很烦躁的表情：“这个方案姑姑觉得泄漏隐私的风险太高不同意，所以我给了另一个方案。”
　　许照清走过来坐我旁边，不赞同地对陆珩说：“二哥，我不怕隐私泄露，但我怕被乱扣帽子。我支持第一个方案。”
　　我没说话，事实上我也不赞同这个做法。
　　比起许博文嘴里的隐私，我担心的是许照清，任何可能暴露她身份样貌的事情我都不接受。
　　“我的另一个方案，”陆珩看向我，眼睛在我脸上逡巡一圈，最后对上视线，“我和大哥想到一块了。既然这个别墅不干净了，干脆大家都别住，正好翻个底朝天找找丢失的宝贝。大哥已经安排好去处，应该不介意给我留个房间吧？”
　　我很意外，没想到他的脑回路比我饶很多，一时想不到反驳。
　　什么叫给他留房间，出了这个别墅，我压根没想过他和我跟许照清住一起，更没想过他会当着许博文说这些话，这不打她的脸吗。
　　“这个更不现实……”
　　陆珩皱眉打断我：“怎么不现实？姑姑一直教育我要顶天立地，外要有事业，内要爱家人。我当然要听话啊。我刚给姑姑找了套房子，能力有限，勉强租个三房，不过姑姑，姑父，我爸，他们三个一人一间，足够了。”
　　我差点呛到，吞咽着忍下咳意，问他：“让你爸跟你姑姑一起住？”
　　“这不正好？我爸那么疼姑姑，姑姑肯定也不会拒绝照顾植物人的大哥。”
　　陆珩抬手在我肩头捏了捏，起身走开，许博文那边一直在打电话，看陆珩过去就匆匆挂断。
　　我懒得再看他们说什么，闭眼让自己清静一会儿，然后又被许照清推胳膊叫醒。
　　“哥，姑姑跟二哥吵架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许博文神情激愤抬手要扇陆珩的脸，我心头一跳，不过没轮到我过去阻拦，陆珩抓住许博文的手拖着她往许博渊房间里去。
　　我不明所以，总归担心他们两个拉拉扯扯，碰翻或者扯掉那间房里的任何仪器管线会惹出人命，急着起身要去阻拦。
　　可我心有余而力不足，一步都没迈出去就眼前一黑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