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感》阿勿不是阿匆

3、第 3 章

　　　　腿痛得愈发明显。
　　看天气预报晚上果然有雨，不知道陆珩现在住哪里，也不知道开车没有，冒雨出门总不安全。
　　家庭医生和许博文一起进门，随来的还有许博文的丈夫周孟。他一直供职博亚，是主管工程的副总。
　　周孟为人算忠厚，不像许博文盛气凌人。
　　眼下医生给许博渊检查，我同周孟说几句公司的事，许博文不知怎么走进一楼客房，一声尖叫将我和周孟同时惊回头。
　　陆珩正换衣服，光着上身往脑袋上套一件白色T恤，被推门的许博文撞个正着。
　　“你是谁？”许博文惊魂未定。
　　陆珩愣了一瞬，慢条斯理将衣服整理好，不太热情地回了句：“姑姑，是我，好久不见。”
　　“小珩？真的是你小珩！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给姑姑打电话？”
　　许博文说了一串朱姨说过的台词，转头就对我怒目而视：“许照临，你故意不说的是不是？小珩回来让你有危机感，怕我们……”
　　周孟对我摇头，抽身走到许博文身边，先安抚她几句，然后跟陆珩打招呼：“好久不见。今天回来还走吗？”
　　他待小辈一向亲和，陆珩记得，所以稍微扯了个算恭敬的笑：“我只是过来看看，不住这边。”
　　陆珩是我们这些人里身量最高的一个，心境也是最无所谓的，随意往许博渊的房间看了一眼，问我：“医生在里面？”
　　许博文不用我回答，牵陆珩的手往那个房间走，一边说：“还在检查。你回来见过大哥没有？他现在虽然听不到，但你跟他说说话说不定会让他……”
　　陆珩的反应是挣脱许博文的手，许博文因此停下说话，疑惑又难过地看着他。
　　“小珩，你不想见你爸爸吗？这么多年你一直在国外不回来，你爸好几次感染都很凶险，你要是在家他怎么会受这些苦。”
　　许博文的意思是我这个义子不如亲儿子，没有亲儿子的监督，我故意让许博渊感染濒危。
　　陆珩果然也听懂这层意思，越过许博文冲我笑：“我姓陆，许照临才姓许。”
　　我突然有些感慨，原来时间是真的会让一切改变，就连陆珩这样向来直白表达的人也学会了意有所指。
　　我姓许，却不是许博渊的许。
　　我和陆珩一样，都是随妈姓。但他现在拿这事来讽刺我鸠占鹊巢，我也无话可说。
　　医生已经做完检查，和护士一前一后走出来。都是老熟人，医生直言不讳，病人醒是不可能醒的，衰老是个自然过程，只需要好好护理避免感染和并发症，足以维持很多年。
　　是好消息，对许博文而言。
　　或许对陆珩也是，亲父子再怎么仇视也总有回旋的余地。
　　对我来说，我无所谓他醒不醒活不活，我只做我该做的。
　　当年他宣布收我做义子，带我进公司，其实是有个外人都不知道的前提。
　　博亚不许卖不许倒闭，确保陆珩往后的生活。
　　我以前租过房，知道有句话叫“买卖不破租赁”，许博渊和陆雅岚离婚也不殃及他们的儿子。
　　医生的话让许博文掉眼泪。明明是差不多的话，她每次听每次哭，真正做到了兄妹连心。
　　我想到许照清。这丫头从周五放学后打过一次电话，现在还没有再打过来。
　　许照清小我十几岁。我妈当年生她时年纪已经不小，怀孕生产对她的身体损伤很大，在许照清不到三岁时便生病离开了。
　　那一年我也不满十五，带一个两三岁的孩子从老家来b城，租不到房子才因缘际会进了这个家。
　　我感激许博渊的收留，自然对许博文也诸多容忍。
　　“小姑，您不放心爸爸，可以搬过来住，这里空间够用。”
　　她当然不会搬过来，周孟和孩子们到底是比哥哥更重要的人。
　　许博文皱眉不悦道：“我搬不搬不需要你安排，大哥身边离不了人，需要时我会再多请一个人看护。”
　　家里已有三个轮班专职护工。许博文再请人，也只是用来监督。
　　我不介意。
　　医生离开，周孟不愿再打扰，强行将许博文带走，许博文放不下陆珩又受不住他的疏离，抹着眼泪还是走了。
　　我不打算招惹陆珩，独自进房间看许博渊。
　　当年他出ICU我已经能够拄拐行走，第一次在病房看到纱布包裹下的浮肿的脸，饶是我这个冷漠的人也心下抽痛。
　　他曾经那么意气风发，最后成了活死人。
　　我在床边坐下，护工小王准备出去，我看下她，说我马上就走，她留着看好病人。
　　我跟许博渊从来没有太多话可聊，进来看他也看不出新鲜变化，只是一个躲避的借口而已。
　　是的，我不愿意单独面对陆珩。
　　没有人愿意跟一个讨厌自己的人平和相处，纵使我性情冷漠也难做到。
　　几分钟后我出来，看到陆珩在沙发上歪着，手里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应该是在打电话。
　　他刚回国，娱乐推送里有介绍他新签约的公司，据说是重金邀请他加盟，接下来会有大制作的影视作品等待他挑选。
　　我知道那家公司。昭风娱乐。老板姓谢，是个跟我差不多年纪的二代。某次慈善活动见过一面，交换过名片但没有交集。
　　陆珩能签对方公司，应该算是强强联合。
　　陆珩电话打完了，喊住正准备上楼的我：“许照临，我想了想，觉得小姑的提议不错。”
　　我扶着楼梯扶手回头看着他。
　　许博文的提议？请多个护工，还是别的？
　　“什么提议？”
　　“我不放心，里面毕竟是我喊了快二十年老爸的人。”
　　好吧，他果然和许博文一样，对我的信任可能还不及这别墅里的任何一个人。
　　比如林伯拿我的工资，会跟许博文报告许博渊的一丁点动静。
　　当然我自问没有坏心，默许了他的一心二用。
　　“随你。”我同样纵容陆珩的恶意，“房间足够。愿意的话你可以住你以前的房间，让朱姨收拾就好。”
　　陆珩以前住二楼，我和许照清住一楼相邻的客房。
　　后来许照清突发奇想要住三楼，陆雅岚居然没拒绝，我便和许照清搬进新收拾的三楼。
　　如今许照清住校多过在家，我一个人还是住三楼。
　　但现在我心里有一个念头，陆珩搬回来，我还是搬去我自己买的公寓。
　　我的腿实在不适合上下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