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感》阿勿不是阿匆

29、第 29 章

　　　　稍晚付承出现在病房。
　　今天是周四，距离鸿门宴已经过去十一天。
　　接近两个星期，公司里的事都是付承在代我处理，乍一见面，我这个精悍的助理肉眼可见也瘦了一圈。
　　病房里只有我自己，正吊今天最后一瓶点滴，付承进门先对我鞠一躬，看他肃穆神情，我有些于心不忍。
　　这十几天，无论是我突然挨上一刀，还是公司堆积如山压到他身上的工作，对付承来说都是无妄之灾。
　　我能想象他在我出差海外短暂失联这个前提下，要如何一面代替我处理日常事务，一面又要应付各方压力。
　　一团乱麻里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陆俊升的目的只是敲打我让我长点记性，那天的事天知地知外界一概不知。
　　“许总，”付承开口，“受苦了。”
　　我受不了他太一本正经，摸着喉咙笑说：“现在不在办公室，师兄这一鞠躬，我差点以为……”
　　想到家里那两位，我也变得迷信开始避箴，生生打住扯回正事。
　　那个货船爆炸的原因查明，出货方因为瞒报违禁物品承担全部责任，相关部门督促博亚航运牵头本地同行召开研讨会，会议结果显著，博亚算是用自己的教训给行业敲了一次警钟。
　　“还有一个好消息，那个拆旧项目总算批下来了。”明明是好事，付承却语气沉重，完全没有项目落地的喜悦，“许总，这也是您用血泪换来的胜利。”
　　我不敢居功。
　　况且以我对陆俊升的了解，以及许博渊跟对方的渊源之深，不会天真地以为喝一点酒进一次医院就有这样的成效。
　　背后真相我不敢细想。
　　又聊了别的项目，临收尾被拦下的那两个不能再拖，我请付承带上项目负责人再去当地磨一磨，有些关系该走得走，尽量减少烂账可能。
　　“照临，有件事我可能要多嘴一句。”
　　付承一换称呼，我就知道他要说的跟公事无关。
　　总归不用这么严肃，我靠回床头缓解心力不济带来的头晕。
　　“师兄直说吧。”
　　我以为他又要说小尾巴，却原来不是：“基金那边有风声，许博文小姐好像去要过钱。”
　　意外又不意外。
　　自从我拒绝她那四百万投资，她最近出现的次数都少了很多，但她居然绕过我直接向基金会施压要钱，胃口胆子都未免太大。
　　“她要多少？”
　　知道要多少都不会给，我还是问了一句，付承比了个手势，我惊讶了一下。
　　“两千万？”
　　不怪我惊讶，上次她要四百个被我拒了，她找基金会只怕会狮子大开口，恨不得把她一年的花销都要过去。
　　我腹诽太早，付承马上摇头说：“两个亿。”
　　“多少？！”
　　我紧盯着他的唇，以为自己读错。
　　付承也是一言难尽的表情：“两个亿。不是两千万。她可真敢要。周副总年薪那么高也养不起这样的老婆。”
　　我提醒自己不能生气，毕竟那只是个数字，钱还安全地躺在基金会的账户里。
　　“付承，我明天出院，争取周一回公司。”
　　再不回去，我担心下一步许博文能做出卖公司的事。虽然肯定成不了，随便找点事那也麻烦。
　　付承劝我不急这一时，身体休养好了才能领着博亚继续前行，我自然虚心听教。
　　隔天下午我给自己办了出院。医生挽留不住，提了一堆注意事项，包括但不限于禁喝酒熬夜辛苦之类。
　　没想到回到家这么热闹，而这热闹林伯他们没一个没一个人知会我，许照清委屈巴巴坐在沙发里看着一切。
　　许博文居然举家搬进别墅，各种家具摆了一院子，正指挥人忙进忙出，看到我在客厅站着也直接无视继续忙，俨然她才是这家主人的气派。
　　我走过去坐到许照清旁边，她有些走神，才发现我一样露出惊讶又紧张的表情。
　　“你怎么回来了？”
　　“出院了。医生说在家休养一样的。他们这是做什么？”
　　许照清往外看一眼，摇摇头：“突然就来了，也不说发生什么事要住多久，就说这也是她的家。”
　　我心下光火，起身要去找许博文，许照清却一把拉住我，急切摇头：“不要跟他们吵。这也不是我们的家不是吗？”
　　许照清眼里的忧郁刺痛我。
　　是啊，这里也不是我们的家。就算已经在这里住了很多年，但也不是我和许照清自己的家。
　　许博渊托付给我的东西，原本也只是替陆珩代持，现在他回来，我应该把决定权交给他。
　　安抚地搂了搂许照清，我拿手机准备给陆珩发信息。
　　瞥到他之前因为隋靖微博质问我的一系列短信，不由得想到前几天我扔枕头砸他后的那个眼神。
　　他后面两天都没再去医院。
　　是伤透心了吧？
　　那天许照清问我，问我喜不喜欢他，我一开始就看到了，但心虚地选择了装瞎。
　　但许照清非要一个答案抓着我的手又问了一遍，我绞尽脑汁，回了她一个不算撒谎但也并非全部的答案。
　　我说：“我很喜欢他，也爱他，就像我喜欢你爱你是一样的。他和你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又试着说服她和我自己：“我喜欢他是因为他身上有我没有的东西，他太干净太赤诚，是我没有也做不到的。你喜欢二哥不也是因为这些吗？”
　　不确定许照清对我的回答满不满意，反正之后没再纠结这个问题。
　　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许久，心里也反复权衡，到底是和许博文和平共处，反正都是鸠占鹊巢，谁也别妨碍谁，还是将陆珩扯进这些鸡毛蒜皮家长里短来。
　　“哥，你要跟二哥说吗？”
　　她又开始叫陆珩二哥，这让我心定了一些，笑笑问她：“他们住进来你会不开心吗？”
　　“不知道。”许照清有些苦恼，“姑姑嘴巴厉害，但好像也没妨碍我什么。我就是还没习惯。”
　　我收起手机，温和告诉许照清，如果她想，我们随时可以回自己的房子。
　　冬阳小区那个老破小，上次找许照清后我就请人重新简单装修，只要添置些家具就可以入住。
　　还有我偶尔住的那套公寓，面积够大，我当初买它确实是为了有个人空间，必要时也是一个不错选择。
　　因为许照清说要先适应一段时间，我便放弃麻烦陆珩。
　　晚餐桌上我见到满面窘色的周孟。
　　对于许博文倨傲不予解释的行为，他替她道歉，说家里房子装修过时要重装，不得已暂时在这里借住一阵子。
　　周孟还憨笑着给清清赔不是：“姑父知道小女儿家都喜欢有自己的空间，我和你姑姑不会三楼，房子搞好我们就搬回去。”
　　许照清毕竟年纪小，在这里又没有主人意识，被长辈这样特意关照，脸早红成一片，什么委屈都不敢有了。
　　“没事没事，姑姑姑父随便，我平时在学校，周末才回来，不影响。”
　　看到周孟如释重负的样子，我倒是愿意记他这个好。
　　尊重清清便也是尊重我了。
　　周一回公司上班，照例要用一整个上午处理待批文件，午餐都在跟高层边谈话边进行，有人关切我跑国外的项目如何，我只用博亚航运未来试水新航线这个可能来搪塞。
　　博亚建设目前还不具备往国外扩展的条件，相反航运这个支柱板块因其行业性质就不可能局囿某一个地方。
　　下午还是开会，还抽空给上次吃饭的王处周局几个挨个打电话，一来未上次没能让老大哥们尽兴致歉，一来也是为他们手下留情表达感激之情。
　　临下班前我想起来让秘书请周孟到办公室喝茶，秘书大概得了付承指示，已经替我将茶换成了白开水。
　　周孟是个老好人个性，其实长相往前退十年也算得上儒雅风流，恰好许博文这人喜欢一切华丽的东西，据说当初就是在她哥办公室里对这个男人一见钟情，之后顺理成章成婚生子。
　　周孟垂眸喝着茶，没有主动问我找他有何用意，但我既然选在办公室，他自然明白要谈的话题需要避开许博文。
　　“周叔，”我开门见山，“姑姑最近在忙什么？”
　　周孟放下茶杯，仍旧憨笑：“她呀她还有什么忙的，天天跟她那些姐妹们约会购物，在家的时间比我还少。”
　　顿了顿又叹气说：“照临，你姑姑就是那个性子，要说也是大哥以前惯出来的，这你也知道，很多事我劝不住她。”
　　“听说她最近很缺钱？”我略过那些老生常谈。“基金会的钱不是随便可以动的，这既是为了陆珩，也是为了你们一家长远利益。”
　　博亚基金是在许博渊出事后我用了两年时间逐渐搭建起来的，最初自然是为了给陆珩守住家产，后来才发现原来还可以用来限制许博文频繁要钱。
　　这几年在许博文一家花的钱其实不少，但人心不足蛇吞象，我不得不防备。
　　“姑姑开口要两个亿，就算是重新买新房，也可以买四五套你们现在那个房子。重装哪里需要这么多？”
　　“两个亿？”周孟竟然和我一样震惊。“怎么可能？不会！肯定有什么误会。照临这样，容我和文文谈谈，她赌气也得有个度不是。”
　　周孟这样说，我自然不能拒绝：“周叔多和姑姑沟通。表弟表妹的年纪还小三观不稳，姑姑也要考虑给他们做个榜样。”
　　“是是是，我明白了，谢谢你，照临。”
　　我没和周孟一起下班，虽然现在同住一个屋檐下，我还是习惯不走太近。
　　头一个星期家里还算太平，许博文没有搞出太大动静，就是有两个晚上她要在家宴客，我因为不喜欢吵闹，提前将许照清接出来在外面吃饭。
　　这个星期陆珩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不过因为谢寄，我知道他正在剧组赶之前落下的进度。
　　我有些不安，陆珩为我落下那么多工作，最后却带着伤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