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感》阿勿不是阿匆

28、第 28 章

　　　　我下意识就想扇回去，就像刚才打他手那样。
　　但出手前我忍住了，将脖子扭向一边，他的唇擦着我的耳朵落了空。
　　不知道是不是失望，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没动，我也不敢动。
　　心理压力大，头痛巨浪般扑过来，眼睛很快被什么糊住，不确定是冷汗还是生理泪水，我扛不住将手塞进嘴里死死咬住。
　　痛，没想到这么痛，超出以往右腿康复训练时悔恨没有当场死掉的痛。
　　似乎看到陆珩惊恐的脸，但很快我就再次坠入沉沉黑暗。
　　被扇脸是件很失礼甚至可以被立即暴打的事，但被拍脸还是被自己妹妹拍脸叫起床，我只想将陆珩拉过来暴打。
　　为什么打他？因为他说许照清不会发现我住院！
　　那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我怔怔出神，许照清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又扭头去找罪魁祸首，说了什么我没看清，只见她嘴巴一撇眉头一皱，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架势。
　　“清清，别哭。”
　　我急切出声，也不知我的声音是不是太难听，许照清非但没止哭，反而扑在我胸前嚎啕，清瘦的肩背耸动着，简直不堪重负。
　　我看向不远处的陆珩，无声问他怎么回事，陆珩摇摇头：“她发视频护士看你备注的妹妹就帮你接了。”
　　我无语望天花板。
　　不是计划周详么，手机却不帮我收起来，也不帮我关机。毕竟隔着时差，就算放着不接过后也能解释。
　　大概是久违地睡了一个好觉，我感觉自己状态好了很多，头脑清明，手上也多了力气。
　　我拍拍许照清，等她坐起身，不出意外看到她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自己不好意思，背转身不给我看。
　　那边正是陆珩站的位置，许照清大概瞪了他，陆珩也故作凶狠地瞪回来。
　　哎，一个月前他们还好得一个鼻孔出气，现在倒有种仇敌相见分外眼红了。
　　我自己坐起来，陆珩作势要过来扶，我摆手拒绝。许照清在这里，我担心他又做出什么不得体的举动。
　　许照清一直皱眉看着我，哭过的眼睛鼻头都是红的，莫名地像斑斑。
　　“清清……”
　　许照清噌地一下从床边起身，在病房里来回走了几趟，我想喊住她又觉得她大概需要一个发泄机会。
　　于是我和陆珩一坐一站，默默看着小丫头埋着头暴走。
　　实在被晃得又要头晕了，我给陆珩递眼色，他面无表情地手一伸就把人拉个踉跄。
　　我的心脏也跟着跌了一下。
　　许照清愣了几秒，一把就将陆珩的手甩开，后退拉开距离，气鼓鼓不知道说了什么。
　　陆珩正对着我，难为他听到什么依然面不改色，还能分心看我一眼，微微摇头。
　　“清清。”我喊她，“你过来跟大哥说说话。”
　　许照清双手在身侧攥拳。
　　我看不到她的脸，但不难想象她如果是只小博美，大概正龇着稚嫩的小牙准备攻击。
　　又是我没见过的反应。
　　陆珩掉眼泪，许照清要打人，感觉我这一遭醒来，很多事情都正在或者已经发生改变。
　　“清清，过来好吗？”
　　许照清狠狠摸了一下脸，转身走到我身边，我拉过她的手，手指上还潮着。
　　“为什么跟你二哥生气？”我问她，“你不是最喜欢他么，怎么去一次剧组就不一样了？”
　　许照清倔强地不跟我对视，嘴唇张合：“你问他！”
　　我看看她，转而问陆珩：“你说，你们到底怎么了？”
　　见他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我也沉下脸：“都不说是吗？今天你们不说，我明天出院去剧组，总有人可以告诉我。”
　　我说着真有些来气，这俩要说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能说翻脸就翻脸，比小时候还不如。
　　“我说就说。”
　　陆珩终于出声，但许照清又突然改主意，扭头对陆珩说什么，陆珩耸耸肩。
　　许照清回头看着我，咬着嘴唇，看起来很难启齿的样子。
　　他们越是这样，我越心焦。
　　好不容易我说服自己乐见他俩关系亲密胜过我，转头变成我老当和事佬，糟心。
　　“许照清？”
　　“我说！你不许生气可以吗？医生说你元气大伤，再气着了……”
　　咳，咳，不气也气起来了。
　　许照清见我咳嗽，立马竹筒倒豆子，还用手指向身后陆珩：“他！他说他喜欢你！就隋靖发你照片那天，我就跟他看了截屏，结果他差点把我手机摔了！”
　　“我那是没拿稳！”
　　“是！你是没拿稳！那你别跟我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啊。隋靖发那种微博，你也说那种话，你让我怎么办？”
　　陆珩满脸涨红，嘴上还不认错，“哪里莫名其妙……”
　　我看得头痛，低吼回去：“陆珩你闭嘴！”
　　他耸耸肩。
　　许照清闭上眼睛，梗着脖子狠狠吞咽着，像是真难受委屈到极点又不知道怎么办，所以还没开口眼泪又先流下来。
　　她喃喃地：“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你们不都是我哥哥吗……”
　　陆珩终于没忍住走过来，我抬眼看他，他还是一副无辜又无所谓的表情。
　　“又没血缘关系，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她年纪轻轻怎么好像活在上个世纪？”
　　许照清豁地扭头：“活在哪个世纪，我二哥喜欢我大哥，这话说出去能听吗？啊？”
　　大概被小丫头突然而来的气势吓到，陆珩哑口了几秒钟，说出的话也没什么底气：“那我不做你二哥是不是就可以？反正我早不在这个家了……”
　　我读唇本就比耳朵听更费劲，他俩竟然还吵起来。
　　看着这两张快速激动张合的嘴巴，心口渐渐闷得有些喘不过气。
　　生他们的气，也生自己的气。
　　又觉得无力，对出现这样的局面，我有责任但是又控制不住走向……
　　一错神，我没看到他们还说了什么，就见陆珩要拉许照清，许照清不同意反手推过去，陆珩脸色开始变得难看。
　　“许照清，我不认为这件事我有什么错，你接受不了应该反省你自己是不是太幼稚，这个世界上多的是不同取向的人。”
　　我艰难辨别着从他嘴里冲出来的话，一边又要防着许照清冲动打人-她不理智的时候是真有这个可能。
　　那种心焦得头晕目眩的感觉又来了。
　　“我再说一遍，喜欢许照临是我的事……”
　　我随手抓起一个什么扔过去。
　　那东西不偏不倚正中陆珩的额角，顿时一条红色血线从眉头上方蜿蜒流下来。
　　我心一紧，忘了呼吸，忘了做点什么，哪怕起身去看一看那个伤口，可我好像被放了气的皮球，从里面快速空下去。
　　陆珩自己也没动，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又像是被砸得太狠提不起力气反应，他就那么张着嘴，好似没说完的话还卡在那里。
　　反而是刚和他吵得很凶的许照清错愕过后跳起来，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就去要去按陆珩的额头。
　　陆珩把她的手挡开了。
　　许照清看着陆珩，陆珩看着我，我，我连心疼连懊恼都没立场，虚弱地垂下视线。
　　地上还躺着被我飞出去的凶器。
　　其实只是一个u型枕，不知道怎么出现在这里，大概上面有比如拉链之类的凸起，砸过去时刮破了皮肤。
　　可那是万千粉丝为之疯狂的一张脸，是昭风花费巨资签下来一个招牌，是，是会为我都掉眼泪的陆珩。
　　我闭上眼睛。
　　耳朵失去作用，眼睛一旦闭上，我就彻底成了缩进壳里的乌龟。
　　陆珩什么时候离开的我不知道，许照清拿毛巾给我擦脸我才意识到这么难堪的时刻我竟然睡过去。
　　我捉住清清的手，抱歉地看着她：“清清。”
　　许照清把毛巾攥进手里，咬着唇不说话，只那双聪明的眼睛此时被疑惑和不安占据。
　　我用手摸着喉咙，用这样的方式确定我的声音不会太大或太小。
　　“清清，大哥好像把所有事情都搞砸了。”
　　我苦笑了一下：“看你和你二哥因为我吵架，我最在乎的弟弟妹妹在我面前差点还要动手，我真的很难过。”
　　许照清沉默着，不知道想什么，过一会儿也把手放到我的喉间。
　　“哥，你继续说吧，说什么都行。”
　　我知道她是想体验我的感受，她应该已经知道我彻底听不到的事，便捉着她的手一起贴着皮肤。
　　“耳朵，”我艰涩开口，“本来就不好，喝酒影响了，以后，可能就这样了。”
　　担心许照清又要哭，我忙又补充：“听不见也没关系，我能读唇，有时间我再找人学学手语，就不用担心发音太怪异吓到人。”
　　许照清还是掉下眼泪，隔着泪花瞪着我：“可是你为这么要喝酒？！你知道不能喝对不对，那你还喝？还把自己喝成这样？”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辩解。确实，我知道自己不能喝，但知道不能就可以不做的事，这世上能做到的人毕竟不多。
　　至少，我喝好过陆珩喝，好过许照清连对隋靖说恶心的底气都没有，这种意义上，我还要感谢许博渊给了我做选择的机会。
　　只是这些是我自己的事，无论陆珩还是许照清都没必要知道。
　　我把话题岔开，问许照清暑假还剩一点时间要不要出去玩。
　　许照清小脸一皱：“你想干嘛？把我打发出去，再把自己折腾进医院？”
　　她说着又抬手打自己嘴巴：“呸呸呸，我瞎说的，坏话不灵好话灵，你千万别听。”
　　陆珩前几天说要去拜我妈，许照清也神神叨叨起来，谁说他俩没血缘关系，这不挺像亲兄妹的嘛。
　　“大哥。”
　　许照清声调沉下来，眼神却有点躲闪，转一圈才虚落在我脸上。
　　她有话但不好说，我便等着。
　　许久之后，许照清咬着牙问我：“哥，你喜欢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