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感》阿勿不是阿匆

27、第 27 章

　　　　我睡了一觉。
　　清醒地做了很多梦，时间都是错乱的，我妈和少年陆珩同时出现在我面前，一个问我怎么把妹妹弄丢了，一个问我做人上人爽不爽。
　　因为知道是做梦，我并不克制我的情绪，眼泪从心里往上涌，落在脸上还是滚烫的。
　　我想抱抱我妈，像小时候她还没生病时那样，被她搂在怀里晃晃，只需要那样做，我就觉得什么委屈难过都被晃走了。
　　我也想抱抱那个还没有喜欢上我也没有恨上我的陆珩，告诉他我们的世界不一样，忽略我，远离我，他就可以有更光明更自由的人生。
　　但梦是虚幻的，我抱过去时什么都没有，我妈不见了，陆珩却清晰地真实地在拍我的脸。
　　我懵懂看他，心情还沉在抱不到人的巨大失落中，分不清眼前是梦境还是现实。
　　陆珩两个拇指刮过我的眼眶，下一秒他又抬身拿来纸巾，轻柔地帮我擦去脸上糗态。
　　从梦里哭到醒来这种事只有几岁时的许照清做过。
　　我觉得窘迫，撇开眼不想看陆珩，但他的手贴在我的脸侧，我一动反倒像故意往他手心里蹭。
　　太失态了。
　　我转回视线看着陆珩。
　　他换了一身衣服，浅灰色衬衣，脸上的色彩淡了一些。
　　“我睡了多久？”我问他，“今天几号？”
　　被困在这个房间里睡睡醒醒，除了陆珩我也没看到其他人，早没了时间概念。
　　陆珩却问我：“想坐起来吗？医生说醒了可以试试，不舒服再躺下来。”
　　我试了试我的手，惊喜地发现束缚带已经不见了，再试着自己坐起来，陆珩却已经将手撑在我后背扶我起来，又顺势给我塞了两个枕头。
　　头晕，有些反胃胸闷，腹部有挤压痛，不过比起直挺挺躺着不能动，这些都在可以忍受的范围。
　　陆珩还没有撤回手，我头抵在他的手臂上缓了缓，然后自己调整身体靠到枕头上。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让我突然变成这样，c市的专家并没有告诉我会有这些症状出现。
　　也许还是太罕见了，专家知道的不一定比我多。
　　陆珩给我拿来一个吸管杯递到嘴边，我确实感觉有些口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点。
　　温热液体顺着食道落进胃袋，还没感觉到舒坦，灼烧般的疼痛就自胃里快速辐射开。
　　我下意识要摁肚子，却被陆珩更快地捉住了手，取而代之的是他温热的掌心贴在我的腹部慢慢地打转。
　　“我，呃，是不是胃出血……”
　　我想起来窘况发生之前的事，我被钦点陪各方大佬喝酒，之后我去洗手间，再之后就没什么记忆了。
　　陆珩只管给我揉胃，对我的问题听而不闻。
　　更多疑问潮水一样涌进来，我急切地想知道答案，于是捉住陆珩的手，逼迫他抬头。
　　他面沉如水。
　　从昨天乍见到他，除了掉眼泪，我就没见到他有别的情绪。这根本不是他的性格。
　　“陆珩，你是不是在生气？”
　　陆珩嘴唇动了动，但似乎只是叹息，因为我读不出有用的回应。
　　我深吸气又问了一遍：“陆珩，我的耳朵听不到，但我能看见。你听到了我的问题却不回答，是因为你还在生气，生我的气，还是你认为没必要回答我？”
　　“当然，”我苦笑，“如果你不愿意，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我打不过你也吵不过你，真的。”
　　陆珩皱了皱眉，手被我抓着，他反过来将我的手握得更紧。
　　“你差点死了知道吗？”
　　我盯着他的唇，试图辨别这句话还有别的可能。
　　“喝酒喝到急性胃穿孔，手术中心跳失控差点拉不回来，但这些，你独自经历的这些，如果不是付承怕担不起责任，我会连你死在哪里都不知道！”
　　“许照临，”陆珩额上青筋暴起，大口喘气，硬生生忍住暴走才又继续，“许照临，你想过我吗？那么痛，快要死的时候你想过我吗？”
　　在完全寂静的世界里，陆珩一字一句却像惊雷一样在我心口一声声炸开，让我控制不住地有了跟他一起落泪的冲动。
　　我不知道那天后来的事，我怎么晕倒怎么被发现和送来医院，又怎么被绑在床上直到陆珩出现……
　　“所以，现在是几号？喝酒那天是二十号，付承帮我……你没怪付承吧？他只是助理……”
　　陆珩眼神很冷：“但他连你的安全都不能保障，这个助理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他这话实在孩子气，付承只是拿助理的工资，保障安全那是保镖的责任。
　　况且我又不是他这样的大明星，走哪都要提防粉丝过激，他这样才是真的需要保镖。
　　只是因为他不愿意，昭风那边才替他拒绝了我的提议。
　　我知道陆珩这会儿气不顺，便也不在这个问题上跟他斗气。
　　再想到陆珩确实吓得不轻，心理愧疚，便对他无论怎么冲我发火都生不起气。
　　沉默片刻，陆珩像是从自己的牛角尖里出来了，脸色缓和很多，终于回我。
　　“你在ICU躺了三天，回病房昏迷两天醒了一次，但你痛得乱动把伤口挣开了又重新缝合，后面就只好把你的手固定起来。”
　　陆珩把手放到我额头上，贴了一会儿帮我把头发往上撩撩，又叹气。
　　“你上次看到我已经是大前天，还有没有印象？发烧退不下去一直说胡话，我甚至想过去你老家给你妈磕头烧纸，求她别缠着你了。”
　　我记得关于我妈的梦，原来我说胡话是会叫出声的吗？那我也梦到陆珩，不知道他听没听到什么。
　　我跟陆珩说梦里我妈问我怎么弄丢妹妹，陆珩静静听完，嗤笑一声：“所以我说你妈缠着你不放。”
　　“清清呢？”我问他，“我不见这么多天，她又不用上学，肯定会找我。”
　　“我让付承给她打电话，说你临时出差去国外，时间会比较长，我再用你的手机给她发信息，给点照片什么的，她应该没怀疑。”
　　乍一听陆珩这做法太好了，就算他和许照清最近关系出问题，通过付承传话可信度就会高很多。
　　但是听到后面用我的手机发照片，我又警觉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密码？”
　　我甚至不敢往下想，因为我的手机除了工作，还有很多私人信息，跟谢寄的微信往来，陆俊升的电话号码，保存的清清发的那些陆珩点赞过的照片视频……
　　最无法解释的，是我这密码还是当年那个，他和许照清的生日组合，我从没改过。
　　陆珩果然马上察觉到我的抗拒，嘴角轻挑，露出我醒来最放松的一个笑。
　　“你的密码试一下就知道了。”他耸眉，有些得意，“我敢说你书房那些密码也一样吧？”
　　我确实向来不知变通，难怪他一眼看透。
　　但我接着又一惊，既为他的自信，也为他一句话提醒我当初锁进保险柜的捐赠协议。
　　我希望他还没有主动到去开那个保险柜，虽然他完全有理由这样做。
　　“放心，我就算想过也不会去做，还没没品到那个程度。”
　　又一次被陆珩看穿，我哭笑不得：“手机你看了多少？”
　　“就翻翻聊天记录，看你有没有背后说我什么。”
　　我无话可说，想躺下装死。
　　陆珩也没拦着，还帮我抽走枕头拉拉被子，但当他再次把手贴我脸上来时，我拍了他的手。
　　肯定是不重的，因为我都不觉得手痛，陆珩却露出一副吃痛又委屈的表情，加上不知道是哭还是睡眠不足赤红的眼睛，感觉他马上又要掉眼泪。
　　我有些无奈，往他手上看一眼，问他：“打痛了？给你揉揉？”
　　他还真把手递到我手里，他皮肤白，最近晒黑不少，但手背上是真一点红都看不出。
　　打人者嘴软，我还是给他揉了揉吹了吹，他坐在床边一副受用的样子看着我。
　　我把他的手推开：“欠揍。”
　　“揍了你给揉就行。”陆珩总算笑起来，一口牙白得晃眼 ，“就知道你心软。但我警告你，不许随便对什么人都心软。”
　　我气笑了：“只准对你吗？许照清比你乖，不用挨打我都会心疼她。”
　　陆珩变脸似的收起笑，手也抽回去抱在胸前，俨然不想再听的抗拒模样。
　　“就算是她，”陆珩咬牙，却不往下说。
　　我看着他，心里已经在想他可能说出什么，比如“就算是她你也不可能跟她一辈子”，或者“就算是她犯了错你也该适当教训她”。
　　陆珩这一口气喘了挺长时间，好像连心底那点骨气都泄了。
　　“就算是她，那也是我妹妹，我和你一起宠着总不是错吧。”
　　我正好想起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的矛盾，于是问他：“清清生日之后你俩就不怎么说话了，那天在剧组发生什么事吗？”
　　“那么久谁记得。”
　　陆珩口是心非这一套跟他的演技正相关，真不记得他就会反问我怎么问这个问题。
　　“你说用我的手机给她发信息，但最近你如果也没回去，清清为了斑斑也定会联系你。如果你回去过，她还是会问。你把你自己隐身了清清还不怀疑，那就是你们根本不说话。”
　　难为我脑仁都是晃荡的，还要费这个心力跟他过招，实在累得想两眼一闭就睡过去。
　　失眠药不管用的时候昏迷倒是不错的替代方案。
　　我闭上眼，但又不甘心没有看到回答，于是又张眼，却见陆珩屏住呼吸正要往我脸上贴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