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感》阿勿不是阿匆

19、第 19 章

　　　　我十六岁时正在努力适应许博渊家的规矩，行事小心翼翼，生怕惹主人一家不高兴。
　　陆珩十六岁，我已经带着许照清从许家搬出去住，他在生日当天躲过他爸妈，一个人趁黑跑来出租房让我给他煮一碗长寿面。
　　于是我给陆珩的十六岁礼物，就是那一碗加了鸡蛋和火腿的挂面。
　　多年后的今天，许照清也要满十六岁，我悄悄策划许久，有意送她一个热闹又意义非凡的成人礼。
　　派对地点订在时下深受年轻人喜欢的某个活动中心，我包下一天，确保小寿星和她的伙伴们可以畅快享用所有娱乐设施。
　　许照清只知道我会给她准备惊喜，还问过我可不可以邀请同学，我欣然应允。
　　只有隋靖是我亲自打的电话，以防万一清清害怕我生气故意不请他，隋靖尽管对我的态度转变有疑惑，却还是答应保守这个小秘密。
　　我其实有个私心，就是借机观察这个人是否有我不了解的真的值得清清喜欢的特质。
　　还有那部热播电影的男女主，毕竟是新人爆火，我用一个双人代言才换对方当天以游戏npc的方式惊喜现身。
　　一点点安排好这些，我自己都越来越期待这个派对，期待许照清高兴到忘记过去那些不快。
　　周三途中收到活动中心负责人发来的最终确认函，我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跟一起应酬完回酒店的付承感慨，原来搞个仪式这么累人。
　　下班时间，付承卸下助理那套严谨面具，靠在电梯上笑。
　　“是吧。等你以后结婚生孩子，就知道一年到头这样那样的仪式有多少，每个人的生日，大小纪念日，过年过节……”
　　我笑着打断：“国家鼓励生育，你这种口是心非的人该判罚多生几个。”
　　付承大笑：“希望咯，最好双胞胎，不，最好是双胞胎女孩，看你对清清那样，我都被熏陶出女儿奴气质了。”
　　他总拿我打趣，我习惯了并不反驳，想起来又叮嘱他不要让付小妹妹走漏风声。
　　许照清的生日是周五，考虑时间紧张我将派对定在周六，而且周五我回b城还来得及提前去场地看一眼。
　　周五跟客户公司确定完新项目方案，中午对方在酒店设下酒席庆祝。盛情难却，同行几个人都喝了不少，付承还帮我挡了几杯，我依然有些上头。
　　回到b城天还没黑，许照清发信息问我回来没有，我头晕脑胀，以为林伯忘记今天周五接她，忙拨电话过去。
　　“清清，你还在学校吗？”
　　许照清不知道在哪里，电话背景音很吵，她似乎躲到一边才说话：“我回家了。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家里这么吵，唯一可能就是许博文那对宝贝回来了。他们向来把别墅当自己家，以前许博渊都没意见，我便也没有特别制止。
　　我担心他们给许照清难堪，于是问她：“家里有客人吗？”
　　许照清马上回：“没有啊。哦你说音乐啊，家里太冷清才放的。”
　　我放下心，又有些心疼，我出差不在家，陆珩索性不回来，许照清自己一个人确实会冷清。
　　“我八点左右到。你先吃饭不用等我，无聊就跟斑斑玩，他一周没见你了。”
　　许照清难得乖乖地回我：“嗯知道了大哥，你也不要着急，忙完再说。”
　　挂完电话去现场，负责人领我走了一圈，他们确实为明天的派对做了不少工作，巨幅庆祝海报，彩灯鲜花气球随处可见，游乐设施校检完毕，还有工作人员正在排练游戏……
　　对于十六岁，我知道这个派对有些过于隆重。
　　但只要想到许照清以后的各个生日，她结婚生子后的大小节日，我可能都没有机会参与，就觉得再怎样隆重都值得。
　　乘车回到家还没八点，远远就看到别墅里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这场景过去陆雅岚在时倒是很常见，后来的每一年最热闹也就只有除夕那一天。
　　我不喜欢热闹，又没有来往亲戚，就算过年也就许博文一家会不顾脸色挤过来。
　　狐疑进院门，看清情形我就愣在门边。
　　并不是许博文一家硬凑热闹，而是许清照的生日派对，俨然正在进行中。
　　草坪上各处散落氛围灯，铺了红绒布的长条桌中间赫然是半米高的大蛋糕，饮料瓜果各色吃食色彩缤纷应有尽有，另一张大圆桌上则摆满了大大小小包装精美的礼物。
　　十几二十个青春洋溢的少男少女穿着光鲜，在震耳的音乐中或站或坐着吃喝说笑，旁边泳池里已经有人在戏水扑腾，稍远一点朱姨林伯带着人正在忙着摆弄烧烤架……
　　跟我筹划的活动大相径庭，然而现在这样热烈又温暖的气氛，却让我一瞬间有些泄气。
　　还没来得及理清情绪，有人发现了我，是付承的小堂妹，跑上来喊我照临哥，冲我挤眼睛小声问：“不是说明天吗？怎么提前了？”
　　我和她一样疑惑，但事已至此，只能假装今天也是计划的一部分，笑着回她：“今天先热身，明天再好好玩。清清呢？”
　　付小妹妹神秘兮兮往楼上努嘴：“去换衣服了。照临哥，我都不知道陆珩是清清二哥，刚才看到他大家都快激动疯了。”
　　陆珩？他回来了？
　　也是，许照清生日，他那么得她欢喜，再忙也一定会抽空帮她庆祝。
　　所以今天这个派对是他的手笔吗？毕竟这个家里除了我，只有他有能力且有心为清清准备这些。
　　心情越发复杂。
　　一方面陆珩能为许照清做我这个亲哥才会做的事，我应该感激，并且为妹妹有这样的二哥庆幸。
　　往自私了说，他们关系越来越好不正是我所希望的么？
　　可另一方面，我很清楚此时我有些嫉妒和生气。
　　陆珩总是比我更容易讨人喜欢，同样是庆祝生日，一晚的时差，意义和效果就已经天差地别。
　　我按下焦躁，和付小堂妹一起往里走，聊天的那些孩子们都往这边看，我走上前打招呼。
　　他们中有些人见过我，一人带头就全都学许照清口吻喊我大哥，女孩子会害羞，喊完转头笑作一团，男孩子则在边上起哄。
　　青春这么好，我不忍打搅，收拾好心情进屋，一眼看到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姿态悠闲的陆珩。
　　有阵子没见，他好像晒黑了些，发型也大变样，寸头造型将他的五官勾勒得更加凌厉，仿佛周身气质都跟着大变。
　　中长发的陆珩气质更温润，是走在哪里都引人注目的大明星，而寸头又晒黑了的陆珩只要穿上作战服，气质就变成可以随时将敌人打到狼嚎的狠厉。
　　不过他正在打电话，眼睛只往我这边看一眼就冷淡转开了，不知道对方说什么，他嗤笑了一下。
　　还来不及说上话，楼梯上传来哒哒的脚步声，我扭过头，看到许照清穿着公主裙踩着高跟鞋，被两个穿小西装的女孩子护送着从楼上下来。
　　我又是一愣，接二连三的视觉冲击几乎让我有些目眩。
　　许照清很少穿裙子，上学时间都是校服，放假在家她因为喜欢在院子里撒欢所以多穿家居服，偶尔和同学逛街穿的小裙子也是基础款。
　　如今化了妆穿上蓬蓬裙，她俨然真成了小公主，娇俏可爱，就是乍看到我露出的那一瞬间惊讶害羞也格外灵动。
　　“大哥，你回来了。”许照清停在我面前，微微仰起已经爬上红粉的小脸，“二哥也在家，这些都是他请他同事帮我弄的，好看吗？”
　　“好看，很适合你，以后也可以多尝试其他风格。”我由衷道，又问，“你谢谢姐姐们了吗？还有你二哥……”
　　陆珩从沙发里起身，一手插兜，一手随意转着手机，走过来立在一米的地方。
　　“谢什么？我不是二哥吗？那些虚假客套少用在我身上。”
　　转头又夸张地上下打量许照清，还上手帮她调整了一下刘海，大概觉得不合适，问那两个女孩子要了发卡把刘海全扎上去。
　　“这样好多了，”他满意地点头，“清清额头饱满，鼻子也好看，就是要露出来才好。”
　　一个女孩子笑着说：“珩哥说的对，这样确实更清爽些。”
　　许照清像橱窗里被摆弄的精致娃娃，双手无措地抹头发，被陆珩捉住手拉下来。
　　“放轻松，今晚你就是公主，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公主，记住不要让任何人任何事影响你的心情。”
　　“嗯，谢谢二哥。”
　　许清照想到什么又扭头看我，飞快咬了一下嘴唇，红着脸说：“大哥，我不是真要骗你啊，是因为你说明天才给我惊喜，我又请同学今天来，怕你不高兴。”
　　她离我很近，我能看到她咬唇那一下留下的小白痕，她应该是真怕我生气，这么一想我连心里那点不顺也赶紧放下。
　　“我怎么会不高兴，刚才跟你同学打招呼，他们也都喊我大哥，挺好的。快去跟他们玩吧，需要什么跟我说。”
　　“谢谢大哥。”转头又喊陆珩，“二哥，我们出去吧，我同学都说要签名，你不许说手痛。”
　　陆珩伸手搂过许照清：“才几个人，小看你二哥。”
　　他们说笑着进了院子，我原地站了站，感觉有些累，索性将行李推进书房，关上门靠在椅子里休息。
　　手机上有付承半小时前发来的微信：“听你嫂子说付明玉去你家参加生日会了？”
　　我扣上手机没回。
　　这个别墅建得早，大概舍得下成本，隔音效果好到门窗一关，完全听不到外面正在开派对。
　　毕竟都是高中生，我这个无趣的大人实在没必要硬凑过去，况且许照清忌惮我，我不在她才能放松享受今天独属于她的快乐。
　　只是想到明天，喝酒和飞行带来的后脑抽痛好像更明显了。
　　我有些无力，倒不是觉得心意打水漂，而是在明知道惊喜已经变得不那么惊喜后，自己也不那么期待许照清的反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