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感》阿勿不是阿匆

17、第 17 章

　　　　本地最有名的景点，除了曲家耗资巨大的酒店和度假村，就是眼前这座背靠度假村以寺庙灵验出名的凤鸣山。
　　我没想到陆珩竟然带我来爬山，不出意外登顶后他还要进寺庙祈福，而这两样都让我心生退意。
　　“怎么今天来爬山？”我试图找一个合理的借口，“山下就是度假村，你不会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为你赶来的粉丝会在这边打卡吧，还是碰到你穿这一身……”
　　说到这我这才意识到他早上出现时就已经换上休闲风，亚麻衬衣牛仔长裤，脚上正是适合户外的登山鞋。
　　他倒是准备齐全，却乐得等着看我一身西装皮鞋在这山道上出糗。
　　果然他随意看看自己再看我，龇着一口白牙：“许照临，你该不会忘了欠我一次爬山吧？”
　　我一愣，旋即明白。
　　所谓欠他一次爬山，是在他突然患病被强行带出国之前，他因为听说我参加学校野爬比赛拿了奖却只给许照清买了一条跳舞的裙子，于是赌气下次赢我就要送他一样东西。
　　那次我答应补给他，也偷偷准备好送他礼物的钱，只是还没等到兑现承诺，他先生了病。
　　之后便是一路水泄般的兵荒马乱，直到多年后的今天，他站在瘸腿的我面前讨要那个承诺。
　　见我不说话，陆珩苦闷地皱眉：“真忘记了？要不要我提醒……”
　　“不用，我记得。”我打断他，“上次是礼物，这次还是礼物。一次解决我还赚了。”
　　陆珩微微一怔，接着又笑：“那是，谁叫我没你那么狠心。两次当一次，你赚了我也不全亏，勉强算个双赢吧。”
　　他说着话已经往山上走。
　　这是一条开发成熟的登山路径，水泥打的路面盘旋向上，如果赶时间还可以从石板台阶上去。
　　我的腿无法长时间走路，更何况爬台阶，所以我选择沿马路慢慢往上走。
　　五六月的气温已经够高，好在沿路都是高大树木，真正绿树成荫，加上龟速，我倒也不觉得热。
　　陆珩一直在我前面七八米左右的距离，留给我的只有高大的沉默的背影。
　　比起让他看到我别扭的步伐，还是现在这样更合适。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都胡思乱想想了些什么，总之等我被右腿传来的清晰的刺痛拉回现实时，抬头却看陆珩被一大群年轻男女围着拍照签名。
　　不出我所料，度假村的后山怎么都不会人少，只不过年轻人更愿意挑战高难度的台阶上山，走这条路的人就相对少些。
　　见他无暇留意我这边，我在路边的石凳上坐下偷一会儿懒，一边饶有兴致看着这场粉丝和偶像的双向奔赴。
　　陆珩形象好，又有作品傍身，面对粉丝态度还这样谦逊有礼，而他的粉丝看起来也极有修养，大家只是围着说笑，并没有网络上那样尖叫失控的画面。
　　我一边欣慰看着，一边分神想些别的。
　　许照清正是追星的年纪，她这个月底生日，十六岁算是一个里程碑，意义非凡，我或许也可以动用一点资源，为她准备一个神秘派对。
　　托陆珩粉丝的福，休息过后我的腿痛缓解许多，待他们告别，我咬咬牙也能勉强跟上陆珩的步伐。
　　“等急了吗？”陆珩问我。
　　“不急。很少看到明星像你这样接地气，没有墨镜口罩全副武装，身边也没跟个人……”
　　陆珩转过身后退着走，有些奇怪地问：“我身边不是跟着你吗？”
　　对他偶尔兴起的促狭，我反应不及。
　　转眼他却又笑开了，问我：“知道他们刚才说什么吗？他们问你是不是我男朋友……”
　　我突然被风呛了一口，马上咳嗽起来。
　　陆珩还在说：“不是你说看过我的电影吗？那部电影里我以为的男朋友把我最后一点希望都掐灭了，但不妨碍故事里那个人就是我的男朋友。”
　　“陆珩！”
　　我不忍回想那个故事，也不愿听他将故事与现实混为一谈。
　　“电影而已。从杀青那一刻起你就只是陆珩了，没有人会将你与金当成同一个人，知道吗？”
　　金就是那个让我回想起来都心疼的可怜虫，陆珩不是，我不希望心疼他，我希望他永远活得热烈畅快。
　　陆珩停下脚步，微微歪着头看着我。
　　比起我的失态，这一刻他淡然得像个局外人。
　　我背身咳嗽。
　　就这一会儿功夫，我在炎炎夏日里感觉到了凉意，生理上和心理上都觉得冷，因为陆珩的未尽之言让我害怕。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都没有说话，陆珩明显生气了，只顾闷头往前走，我则闷声咳嗽着落在后面。
　　好多次我都有冲动想将他喊住，摇晃他让他清醒，让他想想他出国之前我们之间的那次争吵……
　　我想要他从旧梦里醒过来！
　　可是有许照清的前车之鉴，很多话我并没有勇气说出口。
　　从前有陆雅岚挡在中间，我做恶人都不需要太彻底，如今陆雅岚不在了，要我亲手撕开那层名为兄弟的窗户纸，露出底下为世俗所不容的肮脏卑劣，我不忍心。
　　我不想陆珩成为金，也不想自己做那个将金推上绝路的乔。
　　就这样一前一后默默走了很久，我的咳嗽愈演愈烈，心口喉头都烧着痛。
　　路过的凉亭有自动贩卖机，陆珩没打招呼径自走去买回两瓶水，拧开盖子递给我时还阴沉着脸。
　　“玩笑而已，用得着气成这样？”
　　我握着冰水只敢喝一小口，听到他的质问想解释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我确实有些反应过激。
　　如果我足够冷静，大可以顺着他那句话开个玩笑轻松化解。
　　“男朋友嘛？怎么不直接告诉他们是家人？反正事实就是这样，不算骗粉丝。”
　　可是能轻松说出这些话的人不是我，我面对陆珩，面对其他所有人，都很难做到他那样言笑晏晏应对自如。
　　我太严肃，也太无趣。
　　“陆珩……”
　　“算了，你什么都不用再说，”他摆手，很不耐烦，“我猜到你不会说出什么我想听的话，干脆不要说了。”
　　他重新迈步往前，夹杂几分讥讽几分无奈的声音传来：“现在我是真能理解许照清。”
　　他又回头，脸上虽然笑着，眼里却是看得见的悲哀。
　　他总是这样，轻易能让我看到他的情绪，就像他能轻易看透我所想一样。
　　“许照临，真希望哪天可以亲眼看看你后悔的样子。”
　　直到山顶，陆珩都没再和我说话，但他也没有抛下我自己离开。
　　我们到底一起进了那座寺庙，他付款请香，烟雾缭绕中绕佛像左三圈右三圈，合十祈祷时心无旁骛。
　　他那么虔诚，求什么我猜不到，但不排除祈祷我得到应有的报应。
　　我远远看着，什么都没求。
　　健康已经离我远去，虚假的事业和所谓的成功也不会真的属于我。
　　只有妹妹许照清，她成绩很好无须佛祖保佑，至于她的平安喜乐，我还是更愿意依靠我自己。
　　但如果，如果真有神明，我希望他看到陆珩这样诚心诚意的份上，让他余生顺遂得偿所愿。
　　回程陆珩选择台阶下行，我没反对，跟在身后假装我只是同路的陌生人，保持距离，绝不打扰。
　　下山比上山其实更累，尤其对我这种做过膝关节置换手术腿上打过钢钉的人。
　　有时痛厉害了，我会忍不住在心里冲前面的背影喊，看吧我的报应来得这样快。
　　到山下时天已擦黑，陆珩在路口跟我分开。
　　与从前任何一次分别都不一样，他看起来很平静，平静得好像我们真的只是凑巧走了一路的陌生人。
　　他说有别的安排就不招呼我了，我于是独自乘深夜航班返b城。
　　我还是没能现身公司每周一上午的例会，因为高烧加晕机，下机后我被机场安排的车直接送往医院。
　　药物过敏引发肺炎，右腿旧伤炎症，高烧反复不退，外加耳鸣严重疑似听力衰减……
　　付承坐在窗边忧心忡忡看我回完邮件，下一秒就将我的电脑抽走。
　　医生禁止我戴助听器，除了耳鸣我什么都听不到，正好也不想听付承数落，干脆打着手势让他回公司。
　　“你那个小尾巴咬你了？”
　　没有外人时付承跟我没那么多客气，何况根本就是质问。
　　“他想干嘛？没有你哪有现在的博亚，他是不是还没搞清状况？”
　　我现在读唇都辛苦，干脆闭眼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