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感》阿勿不是阿匆

15、第 15 章

　　　　不记得我是怎么坐回刚才的椅子上，只记得陆珩被聚光笼罩着，言笑晏晏谈论他跟这家酒店的不解之缘。
　　下意识隔着人群搜索谢总，原来他也在找我，冲我遥遥举杯一笑。
　　我这才反应过来谢总说的任务原来是陆珩。
　　昭风给归国影帝捧上的第一棒，就是奢牌酒店庆典上官宣的全球代言。
　　我也才明白陆俊升这样的身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原来是亲自过来给自己这个外甥背书。
　　手机有信息进来，谢寄转给我一份文件，我点开看了一眼，是昭风针对这次代言的宣传方案，从天上飞的地上走的，但凡喘气的都会被迫认识新生代巨星陆珩。
　　我感慨万千也只给给谢寄回了句谢谢，想到那天跟他见面所聊，现在才知道不止是我，为陆珩的前程保驾护航的人很多。
　　签约仪式隆重而庄严，陆珩被主家和昭风双方高层簇拥，加上陆俊升简短几句祝词，媒体不知道要当场赶制多少奇迹来。
　　我忍着里外煎熬坐到仪式结束，晚宴留给付承周旋后独自回了房间。
　　躺在酒店床上，身体仿佛漂浮得落不到实处，血液冲撞后脑神经一阵阵抽痛。
　　但我有些高兴，就像看到许照清追着小狗跑那样，心里隐隐荡开温暖的柔和的涟漪。
　　我不是好哥哥，但有一对很好很优秀的弟弟妹妹。
　　兀自高兴了一会儿，我拿出手机用号码搜出陆珩的微信，写了“恭喜荣膺，星途坦荡”后点了添加。
　　陆珩或许会觉得我贪慕虚荣的人设不倒，之前爱搭不理，现在他荣誉傍身我便马上主动贴上。
　　不过他怎么想我无所谓，仅仅是觉在这个高兴的时刻，我应该送上祝福。
　　后来迷迷糊糊睡过去，似乎还做了梦，梦到陆珩出国那次在机场他抓着我，问我如果他死了我是不是更开心，我想回答不是却发不出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房间里突然亮起的灯光刺痛眼睛惊醒，一头冷汗撞进前面几双眼睛。
　　套房里间门口站着一身睡袍的陆珩，他身边是付承，再后面是穿着制服的酒店经理，一个个脸上挂着既紧张又尴尬的表情看着我。
　　我稳了稳心跳，起身从床头柜的盒子里取出助听器戴上，问陆珩：“你们怎么在这里？”
　　陆珩面色发沉，一言不发。
　　付承走过来有些抱歉地解释：“陆先生说打你电话没人接，我敲门也没动静，然后就这样了。”
　　拿手机看时间，现在是凌晨两点四十，我不以为这是个随时联系随时都得有回应的时间，不明白陆珩这火急火燎是为什么。
　　难道两点半他才看到我的微信好友申请，所以想过来当面回绝吗。
　　付承帮我送走酒店经理，我干脆下床，后脑勺抽痛的感觉还在，只是晕得没那么厉害了。
　　“许总，是我的错，我说你晚上喝了酒没吃东西，陆先生担心才有后面这些事。”
　　我点点头，他们都是好心，我总不至于这点是非能力都没有。
　　走出客厅沙发坐下，陆珩也跟过来，像是累极了一屁股跌进旁边扶手沙发里，半支着头盯着我。
　　付承很有眼力见地打声招呼带上门出去，屋里只剩我俩大眼瞪小眼。
　　我醒醒嗓子，带上笑意：“还没当面恭喜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陆珩什么都不缺，对我所谓的礼物估计也不感兴趣，所以我做好了被回绝的准备。
　　如果他不要，我只能另寻办法。
　　陆珩坐起来一点，虽然脸上不甚热情，嘴里却问：“要什么都可以？”
　　这是个不错的开头，我暗自欣慰：“我的能力范围内，都可以。”
　　陆珩眼睛亮了亮，不过转头就用手捂着嘴巴打哈欠，一副已经电量耗尽的疲态。
　　“今天太晚了，脑子转不动，我可以留到明天回答吗？”
　　“确实晚了，那明天再说。”
　　我坐着没动，以为陆珩会起身离开，但等了几分钟，他渐渐连眼皮都快合上了。
　　“陆珩，”我不得不喊醒他，“回你房间睡吧，沙发不舒服，明天要是被媒体拍到你一脸睡不醒对你的形象不好。”
　　“是啊，这两天肯定有人盯着我。”他声调慵懒，说是这样说，人却不动。
　　我没说话，因为头痛干脆靠到沙发背上，这个角度正好对上陆珩半睁不睁看过来的眼睛。
　　我下意识就想转开视线，但鉴于这样做的后果一定会惹到对方不高兴，我还不想半夜三更没事找事，便也故作淡定地对视。
　　这次陆珩先放弃了，动了动身体，然后从扶手椅上起身，我正准备起身送送他，他却跨过茶几直接走到我身边坐下来。
　　沙发一沉，我也跟着弹了一下，心脏跟背都瞬间绷紧，要努力克制才没有往旁边跳开。
　　我侧头看着陆珩，不解地问他：“不是累了吗，还不回去睡觉？”
　　陆珩的回答是直接往沙发上一躺，脑袋顺势枕到我大腿上，自己的长腿无处安放，交叠着架到沙发扶手上。
　　我完全僵住，既搞不懂这个毫无征兆和逻辑的走向，也缺乏瞬间凝聚勇气推开他的能力。
　　“陆，陆珩……”
　　“别说话可以吗。”他嗓音含糊，语气竟有些可怜。“托你的福，几天没睡好了，你让我靠靠又不会少块肉。”
　　少肉倒是不会，但会让我提前进入失语状态。
　　他说托我的的福没睡好，这让我又想起昨天，不，应该是前天的事。
　　他帮了我，但也没少使坏，至少是他瞒着我清清的去向让我白着急。
　　但话说回来我还是没立场怪他。
　　这哑巴亏吃了就吃了。眼下他这么理所当然地耍赖，我唯有僵着身体忍耐。
　　房间里太安静，我除了能清晰听到自己后脑筋跳的声音，还以为能听到我俩不知道谁的心跳声。
　　此外还有一点让我有些坚持不住，那就是隔着两层布料都能感知到陆珩的体温。
　　我感觉被他枕着的那块皮肤在灼烧。
　　c市基因病专家说我会陆续失去感知能力，听力视力痛觉触觉等，幸运的话我可以一直活下去，但会陷在一个寂静的漆黑的世界里孤独地活着。
　　而不幸的话，我会因为无法感知危险而死于任何一种意外，或者因为免疫力崩盘死于感染和并发症。
　　不知道哪一种更幸运。
　　但总的来说，如果不是死亡，我会成为特殊一点的许博渊。
　　我有时会恨不得这个人死，根本无法容忍自己变成另一个他。
　　当然也无法容忍要像深海鱼一样活着的自己。
　　因为腿上源源不断的热度，看着陆珩较之少年时严肃很多的面孔，我突然有一种想要摸摸他的脸的冲动。
　　我害怕梦里他苍白着脸问我的那个问题，也怕看不见听不到的那天来临，回忆里会找不到这人存在过的真实感。
　　但我的手没有落下去。
　　我往边上挪开腿并顺势起身，陆珩的脑袋直接落在我坐过的地方，很小幅度地弹了弹。
　　他倏然睁眼，眼底闪过一瞬疑惑，然后便是肉眼可见的难过。
　　“抱歉，我去下洗手间，你还是回房睡吧，想好要什么礼物明天告诉我。”
　　我欲盖弥彰，走得却不快，至少不让自己看起来像落荒而逃。
　　进了洗手间后落下锁的时候，我确定我是真的在逃跑。
　　十分钟或许更久，我开门出来，没看到陆珩才松了一口气。
　　手机在枕头边亮起屏幕，陆珩发来信息，以为会大发雷霆，他却只是说了“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