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感》阿勿不是阿匆

14、第 14 章

　　　　周末我给自己安排了出差。
　　邻省一个旅游城市，博亚曾在这边承建奢牌酒店和度假村，对方总部前阵子发来庆典邀请，我之前因为行程没说定，这下正好。
　　许照清这两天都会在家，她现在不愿面对我，见了面彼此都难受，与其等她放下心结，我先避开给她空间。
　　庆典在周六晚上，我和付承乘早上的航班抵达，他先去见在本地工作的朋友，我直接去酒店。
　　从前天就开始起起伏伏的温度现在又有起来的趋势，退烧药不能空腹，我叫了客房服务要了一份粥，吃完裹上被子等待退烧。
　　闹钟在下午四点准时响起，敲门声也随之而来。我下床开门，看到付承提着食品袋回来了。
　　他扬了扬手：“就知道你不会出去，给你带了粥，朋友特意让人提前去排队的，你先垫垫肚子，晚宴肯定吃不到什么东西。”
　　“谢谢，先放着吧，你也去准备。”
　　我转身往房间走，付承跟进来放东西，看到茶几上的药盒拿起来看了一眼，问我：“发烧了？现在怎么样？”
　　“好像退了。”
　　付承过来靠在门边，语气无奈：“现在不是上班时间，别怪我啰嗦。你上次体检还是去年吧，一堆毛病后来也没见你去复查。今年什么时候安排？”
　　我拿上衣服准备洗澡，闻言对付承不耐烦道：“你也知道你啰嗦？我这是老毛病，莫名其妙发烧又自行退烧，不用管。”
　　“不用管你吃药？我看我还是找个体温计现场给你测测，看是不是自行退？”
　　这人工作私下两副面孔，大概已婚还准备要孩子的人都这样操心到惹人烦。
　　我关上洗手间的门洗漱，镜子里的脸因为热水蒸出一层血色，比平时倒要顺眼一些，只是眼下的的两团乌青有些碍事。明明已经睡了一天。
　　我换好衣服弄好头发出来，付承不在，应该已经回他自己房间了。
　　距离宴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我想起来给朱姨发信息问她许照清白天怎么样。
　　朱姨很快回复，陆珩一早不知道从哪弄了条小狗回来，清清玩了一天还没腻，刚抱着小狗让老周开车送她去买宠物用品了。
　　朱姨接着又发来一条视频，许照清在院子里追着小狗跑，狗也叫，人也叫，看起来很快乐。
　　那只小狗是纯白的，个子不大，应该是博美，我想起陆珩手机背景里也有一只白色小狗，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只。
　　他原来也喜欢狗吗？
　　以前陆雅岚狗毛猫毛过敏，家里绝不允许有这些小东西出现，我们的话题也从未涉及过这些。
　　不过我和许照清是真喜欢狗，因为我妈养过一条田园犬，土黄色，憨头憨脑，眉头上方有一块硬币大小的黑毛，我妈就给它起了个朴实的名字叫黑斑。
　　黑斑比许照清年纪大几岁，算是陪着她长大，可惜在我妈病重去世前的那个冬天，它因为不知道在哪吃了坏东西中毒死了。
　　许照清当年哭得死去活来，现在应该已经不记得，而我是从头到尾见证黑斑的一生，那段记忆因为充斥着意外、病痛和死亡所以刻骨铭心。
　　看到许照清追着小狗快乐奔跑，我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起来。
　　陆珩确实是比我更合格的哥哥，和血缘无关。
　　时间差不多，我和付承下楼。宴会就在这个酒店的三楼，我俩出现时宴会厅已经宾客满座。
　　主家今年对这个庆典似乎格外重视，邀请的客人横跨政商娱，媒体更是占据偌大宴会厅小半空间架着长枪短炮。
　　付承凑我耳边笑说：“四十周年庆搞这么隆重，许总，咱们博亚四十周年会不会也大搞特搞？”
　　博亚从许博渊创立到现在满打满算才不到三十年年，距离四十周年还有那么远，我大概不会有机会操这一份心。
　　“你多努力，争取庆典那天坐主桌。”
　　付承眉开眼笑：“有你在，我还愁坐不上主桌。”
　　说话间我已经看到主家曲总迎面过来。这位曲总跟许博渊差私交甚好，后来许博渊出事博亚动荡，他私下关照过我。
　　“曲叔，恭喜恭喜！”
　　我走上去，曲总拉住我的手往台前带。
　　“知道你早到了，今天事多没顾得上上楼上找你说说话。怎么样最近都好吗？”
　　他声如洪钟爽朗不羁：“许博渊有你这个儿子现在是睡得心安理得。照临，曲叔今天高兴，你务必替你爸多吃多喝，当年这片地儿动工他和我拍胸脯会有今天，承他吉言了。”
　　曲家发迹比许博渊早很多，曲总是名副其实的二代，能跟泥腿子出身的许博渊称兄道弟，一来固然是两人性格确实投缘，二来也不排除许博渊娶了陆雅岚自动靠上陆家这棵大树。
　　曲总看重什么无可厚非，不过种种变故，他还愿意继续维护跟博亚的关系，我不由得敬重这个人几分。
　　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酒杯，我恭敬不如从命，仰头喝下。
　　曲总大为满意，拍拍我的肩笑着说：“随意随意，别喝太急很快就醉了，晚点还有惊喜。”
　　曲总待了一会儿走开，我也带着付承跟相熟不相熟的同行闲聊，期间还见到昭风的谢总以及和他同来的兄长萧睿萧总。
　　萧总也是我半个同行，他做设计，博亚主攻建造，虽然目前没有合作，同一圈子里倒是常见。
　　谢总自称今天带着任务过来，我心下了然，难怪刚才看到几张电视广告上露过脸的俊男靓女。
　　和谢总萧总寒暄过后，远远瞥到一个端着酒杯显然是朝我走来的某个身影，我下意识挺了挺腰背。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陆雅岚的大堂哥陆俊升，也是陆家老爷子高位退下后仍在重要部门供职的陆家现一辈话事人，没想到一个庆典能请动他。
　　因为许博渊的关系，陆俊升看我自然也毫不掩饰鄙夷，宛如官方认证我是窃取陆雅岚陆珩幸福家庭的罪魁祸首。
　　陆家一向低调，但并不代表会一味良善，所以当初我被推上博亚这艘船，几次风波激荡到最后都看得到陆家的影子。
　　陆雅岚将许博渊变成活死人，陆俊升有的是办法让博亚和我陷在漩涡里挣扎生不如死。
　　“陆叔叔。”我辈分低少不得主动低头，“好久没见，您一切安好？”
　　“想到你会来，果然。”陆俊升年过半百依然身姿挺拔，保养良好的脸不怒自威，“博亚有今天，我现在倒是承认许博渊有几分本事。”
　　我握着杯子微微颔首：“爸爸知道您认可他一定会很高兴。”
　　陆俊升目光落在我左手撑着的手杖上，语气还是居高临下：“陆珩回来了，你怎么想？”
　　我有些意外他问这个问题。陆珩来去自由，我没有任何可以置喙的立场。
　　但他既然问，我还是飞快想了想，谦恭道：“您放心，我没有跟人讨论过去的癖好。陆珩该知道的早晚会知道，不该知道的……他应该也没兴趣知道。”
　　陆俊升没说话。
　　我也不再多说，并不妄想他还要跟我叙旧，只是没想到他从侍应手里取了一杯酒，对我示意碰杯。
　　我哪敢不回敬，辛辣液体入口火一样烧到胃里，我面不改色，倒是陆俊升抬了一下眉：“你比许博渊识相。”
　　“陆叔叔抬举。”
　　多亏陆俊升地位崇高，很快就有人过来恭维着把他请走，我终于可以坐下。
　　付承就在不远的地方跟人寒暄，这时走过来问我有没有事。
　　两杯酒不足以让我醉倒，但我吃的药里有明确需要禁酒的成分，喝了不至于致命，总归不会好过。
　　胃里火烧火燎，加上发烧，我感觉自己现在就已经置身火炉，里外烤得滋滋作响，头晕目眩，不敢抬头也不敢睁眼。
　　付承给我端来白水，我喝一口就反胃得厉害，强忍不住还是起身准备去洗手间。
　　这时宴会厅灯光突然暗下来，一团白光打在前方舞台上，周围瞬间响起潮水般的掌声。
　　我驻足看过去，那束灯光下，赫然站着一身酒红西装光彩夺目的陆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