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感》阿勿不是阿匆

13、第 13 章

　　　　睁眼天已经亮了，而我竟然真的趴着桌子睡了一觉。
　　我是被说话声惊醒的。
　　循着声音找出去，看到屋檐下陆珩和许照清正饶有兴致地围着阿婶看她杀鱼。
　　许照清用手指着地上跟陆珩说了句什么，陆珩笑着抬头和她对视一眼，接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那是个很宠溺动作，我有时候也会这样做，不同的是，许照清不会像信任陆珩那样信任我。
　　十二岁和十岁，我们的代沟隔着的是我和陆珩完全不一样的性格和思维方式。
　　他热烈纯粹，就算现在性格大变，留在许照清心里的那份真情始终没变。
　　我放弃凑过去打扰的念头，坐在桌边等发麻的双腿恢复血液循环，一面考虑背开他们去看看我妈。
　　她葬在后山半腰，这些年我陆续给她拢坟竖碑，后来又隔出一片地铺水泥和围墙，阿婶也会定期过来打理杂草，我妈在她死后十年才总算有了自己独居的房子。
　　至于那个男人，我的继父，许照清的亲爸，在我妈日益病重后就离开家再没音讯，直到前几年听村里人说他在外地犯事被判了重刑，这辈子不一定有机会出来。
　　我站在我妈坟前，看着石碑上她的照片，突然有些想不起她还活着时的嬉笑怒骂，就好像我记得的她就只是这张照片上安静笑着的样子。
　　许照清像她又不像她。
　　在对待感情上，我更希望许照清能够摆脱我妈的死心眼。
　　世界那么大，她还那么年轻。
　　从半山下来，在阿婶家吃完中饭，我们就回城了。
　　还是陆珩开车，许照清抢先坐进副驾位，我别无选择独自上了后座。
　　许照清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跟我说过话，饭桌上好几次我试着搭腔或是给她夹菜，她都装作没听到没看到，转身靠向陆珩。
　　他俩俨然无话不说，我成了外人。
　　我闭着眼睛，倒不是刻意装睡，而是避免不小心对上后视镜里偶尔看过来的视线。
　　陆珩昨晚那番话不是没有给我造成影响，不过除开最初的难堪，气愤，难过，后来冷静下来，我好像有了一个模糊的念头。
　　许照清需要的是爱她护着她的哥哥，至于是陆珩还是我并不那么重要。
　　一路沉默到下车，许照清碍于昨天造成的混乱有些羞愧，坐在车上迟迟不下来，陆珩站在副驾门边跟她说话。
　　我兀自下车回家，朱姨林伯甚至许博文和周孟都在，他们只见到我进门，个个张嘴结舌却不敢问。
　　“都回来了，他们在外面。”我主动说，又点头致意，“昨天辛苦大家，清清人没事，她面皮薄，等下就不要问了。”
　　我说完准备上楼，洗澡换衣再吃药睡一觉，只是有许博文在，她断不会错过任何可以羞辱我的机会。
　　“啧啧啧，这派头，要不是知道刚把自己亲妹子都气跑，还以为这又是替博亚拿下多大的订单呢？”
　　我扶着楼梯扶手停下，回头看着许博文。
　　周孟很有眼力劲儿地过来拉扯许博文，却被对方甩开手，反而连他一起骂。
　　“周孟你干嘛？不知道我在教他做人吗？自己亲妹妹，就这么一个亲妹妹都容不下，说翻脸就翻脸，你以为你这老脸比清清那丫头更有面子？”
　　“博文！少说两句！”
　　许博文哪里会把老实巴交的周孟放在眼里，拨开他的手走到楼梯下站定，仰起那张精装修的脸。
　　我忘了，她上周就说不会让我好过，我好日子过腻了没给那四百万，这过了一星期才等来她的教训。
　　我索性背身靠着楼梯扶手，平淡等待她的高论。
　　许博文最恨我的冷漠，柳眉倒竖：“怎么哑巴了？还是这么快报应就来了？看你这一身，真以为哪个长眼的替我们许家报仇呢，不过也还是太客气了。”
　　我一身狼藉，确实跟许博渊这豪华别墅格格不入，但也不至于让高贵的许大小姐这么激动。
　　“姑姑，您有时间教我这个外人，不如多花点心陪陪表弟表妹。我听说表弟最近闹了点笑话，他那个论文被证实是花了二十万请人炮制的，学校通知您处理结果了吗？”
　　何止是表弟，我那个表妹追星追到满世界跑，朋友圈晒游艇派对晒舞会，感叹学习好不如投胎好，她最大的成就就是做了她爸妈的女儿。
　　“我当然有些地方做得不够好，姑姑可以教育，但我自认为没有浪费许博渊交给我的一切……”
　　瞥到陆珩扶着许照清的肩走进来，我收住口，声音也放低些：“这个家我先当着，姑姑有想法，大可以凭本事拿过去。”
　　许博文难得有吃瘪说不出话的时候，怒火烧到眼睛里，恨不得冲上来抓人。
　　有了上次崴脚的经验，我冷声提醒她：“姑姑您不会不知道吧，不管是公司还是博亚基金，每一笔支出我都有责任有义务弄清楚去向。”
　　“你你你！你什么意思？我哥以前都没这样……”
　　我打断她：“您的哥哥就在隔壁房间里，您要不进去跟他商量？最好这个家现在就交给您，我没意见。”
　　“抱歉， ”陆珩一只手仍搂着许照清，嬉笑着突然出声，“你们在讨论什么？什么当家？当谁的家？”
　　见大家视线都集中到他脸上，他耸耸肩，一副无意冒犯的样子：“不好意思啊，职业原因，对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都比较好奇。”
　　他嘴里的奇奇怪怪把一屋子人脸色都变得奇怪，又不敢说什么。
　　陆珩低头跟许照清低声说了句话，许照清点点头，他放开搂她的手走过来，老神在在立在许博文跟前。
　　“姑姑，”他看着许博文，表情好奇，言语带笑，“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当家这种说法？我以为大家都是谁挣钱谁说话，您和周叔不一样吗？”
　　周孟尴尬地摸鼻子。他们家但凡他说得上话，许博文都不至于这样跋扈尖酸。
　　许博文还没说话，陆珩突然一手扶额，环顾所有在场的人，真诚发问。
　　“哎，我可能是真的太久没回来，有些记忆不是很清晰，但我爸之前是不是公开说过把这个家交给他？”
　　许博渊当年确实一纸公告宣告我这个义子身份，也在采访时笑称义子亲子没有差别能者居上，后来我就成了博亚新主。
　　那时候陆珩已经被陆雅岚带去国外，正在为他的病接受各种检查。
　　我不怀疑他病中关注这些事，只是没想到是在眼下这样的场合以堪称讽刺的方式提起。
　　我窃取了他的家，他却疑似维护我的虚假身份，对面还是他的亲姑姑。
　　是为我吗？
　　或许像他所说，他只是恰好好奇这件事。
　　许博文跟我有相似感受，因为她接着陆珩的话情绪激动地说：“是啊是有这事，所以我说我哥-你爸当年糊涂，自己辛苦打下江山拱手让人，谁知道怎么想的！小珩啊你回来正好……”
　　“姑姑，我知道您肯定有很多话要说，要不改天我请您吃饭慢慢聊。”
　　他顿了顿，有些撒娇的样子：“今天开车有点累，您看我眼睛是不是很红？明天还有拍摄呢。”
　　说完双手推着许博文往外走，又说：“马上周末了，琐事您先放一放，和周叔好好过周末。”
　　周孟也被点名，顺势跟着陆珩许博文出去，朱姨则趁机拉过许照清说话。
　　我看到许照清抬头往我这边看了一眼，只一眼，她就低下头和朱姨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