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感》阿勿不是阿匆

11、第 11 章

　　　　“清清！”
　　我急得喊她，可不知道为什么，声音像被扼在了喉咙里发不出来。
　　我什么都顾不上，心里只剩害怕。
　　也忘记我的腿根本追不上许照清，几乎连跳带拖地跑出去，却堪堪看到院子外一闪而过的背影。
　　“许照清！许照清！”
　　我大喊着往院子里冲，朱姨似乎听到动静也追了出来，大声问着出什么事。
　　我就知道我这腿是祸害，早不痛晚不痛此时突然发作，没跑几步就让我重重摔了一跤。
　　我不在意什么形象，转头求朱姨帮我出去拦住许照清，她虽然一脸不解却还是飞快跑出去。
　　我爬起来好歹追到院外，哪里还有许照清的影子，倒是朱姨很快从一条小路跑出来，惊慌告诉我没看到清清，不知道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我有一瞬间觉得眼前发白又发黑，甩甩头转身往家跑。
　　我要去拿手机和车钥匙。
　　虽然手机上说台风登录地在别的城市，但b城也会被波及，风雨欲来，我不敢想象许照清在这样的天气里跑到我找不到的地方。
　　匆匆拿了东西出来，我一面给许照清打电话，最先还是连通状态，转头就被掐断，再打就已经是关机了。
　　许照清随身带了手机，这大概是我现在唯一庆幸的事。
　　她手机里有钱，如果不是故意拿自己的安危报复我，风雨来时她至少可以找个地方待一待。
　　林伯朱姨还有司机老周都出现在院子里，朱姨大概说了，林伯和老周都自告奋勇要去帮忙找人。
　　“谢谢，麻烦看到她先稳住她等我过去。”我也稳了稳心神，又补充，“是我惹她生气，先不要提我，找到先守着人，确保安全就好。”
　　我开车沿家附近的各条街道找了一圈，临街公园，人造湖和文化广场都没漏过。
　　这一片是本地中心地段，人口密度大，只是因为天气倒成了人迹罕至。
　　没有许照清！哪里都没有！
　　手机也还是不开机。
　　我沿路一遍遍喊她的名字，又打电话到处找可以帮忙的人。
　　付承有个和许照清同校同级的堂妹，两个小姑娘偶尔会约着一起逛街，我寄希望于付小妹妹能提供一些线索。
　　几分钟后付承回电话，他堂妹还在学校，许照清没有联系她，付承让我冷静想想许照清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我想到隋靖。
　　许照清刚在我这里被棒打鸳鸯，伤心之下不是没可能去寻找心仪人的安慰。
　　我飞车去学校，通过校长见到隋靖，这是个身高快赶上陆珩，体格也不比我单薄的少年。
　　我的焦急夹杂了愤怒，让我很难客观看待这个男生，因此说话不自觉带上火气，问他许照清有没有联系他。
　　这孩子不愧出身富裕家庭，应对这样突如其来的责问竟没有一点慌乱，反而能淡定反问我。
　　“你是许照清的什么人？”
　　“我是许照临，许照清的大哥。她因为一些事从家里跑出来，找不到她我很担心，请问她联系过你吗？”
　　他双手插着校服裤兜，耸耸肩，很无辜的语气：“现在是放学时间，她有什么联系我的必要吗？”
　　我暗暗咬牙，为这小孩儿的态度愤怒，尤其为许照清喜欢的竟是如此轻慢她的男生痛心。
　　但我不能生气，至少不能在这个时候用任何不理智的方式将许照清推向这个人。
　　“隋靖同学，麻烦你留意手机，如果许照清联系你，麻烦帮忙问清她的位置，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请务必及时告诉我。谢谢！”
　　我回车上取了名片递给隋靖，再次道谢后准备离开赶去另一个地方。
　　隋靖却跟上来站在车边往里问我：“你真是许照临本人？”
　　我急着离开。“我是。隋同学拜托了。”
　　“我听过一些你的八卦，说你害博亚老总离婚出车祸又夺人家产才有现在的风光。外面把你传成三头六臂无所不能的样子，我看也就这样嘛。”
　　他说的这样是哪样我不关心，也不在意他言语间的恶意，甚至没想提醒他我跟他爸妈在某些社交场合有过接触。
　　如果我像他一样幼稚，以博亚现在的体量，是可以让他家那些生意从b城消失。
　　“隋同学，有清清消息请一定联系我，改天我请你和令尊令堂喝茶。”
　　“好啊，有消息我打给你。”
　　我驱车赶去另一个地方。
　　如果许照清不去那里，那我真不知道还能往哪里去找她。
　　雨就是在这时候开始落下来，这会儿还不算大，砸在玻璃上溅起小小水花。
　　我的视线也染上水汽。
　　多亏路上车少，一路顺利飙车至十来里外的某个小区。
　　这是我考上大学带着许照清租住了几年的房子，后来我进博亚攒下一些钱按揭买下来却没再住过。
　　尽管老旧窄小，是名副其实的蜗居，但也是属于我和许照清真正意义上的家。
　　许照清如果不去找隋靖，那最大可能就是回到这里，回到她心里的家。
　　我把车潦草停在路边，顶着风雨一路跑上楼。
　　尽管没带钥匙，我知道可以从楼梯旁边那个小窗台爬进去，屋里一片漆黑，长时间密闭的空间里只有粉尘和霉味。
　　我摸到墙边的开关，才想起这里并不通水电，又找出手机来照明。
　　“清清？许照清你在不在？出来好吗？出来大哥跟你道歉……”
　　这里只有两个房间，一个厨房连阳台，我里里外外都没有能找到许照清。
　　我以为对我们意义非凡的地方，并没能给我的妹妹提供一个心灵归宿。
　　她要躲我，无论如何都有办法让我找不到她。
　　许照清你到底在哪里？
　　我无比后后悔。
　　后悔很多事！后悔让人调查，后悔看那封邮件却没有按捺住冲动，后悔把她接回家又不放过说教……
　　巨大的悔恨压得我脚下发软，膝盖磕到地上，在死一样的寂静里发出沉闷声响。
　　我只敢让自己坐了一小会儿就踉跄起来，许照清没找到，我没有资格在这里消沉。
　　沿着小窗台再爬出来，手机突然响起，老旧楼梯间的声控灯竟然还能亮。
　　我一边下楼一边接电话。
　　以为是朱姨或者林伯，也暗自希望他们打来通知我许照清已经回家。
　　“喂……”
　　陆珩的声音明显压着火气：“你在哪里？找到许照清了吗？”
　　我有些恍惚，迟了几秒才能出声：“没找到。我现在正离开冬阳小区。”
　　“冬阳小区？你以为她去那里？”陆珩在那头冷声质疑，“她跟你吵架气得跑出去，还会跑到你的房子里去吗？”
　　她没有，但我已经想不到还能去哪里找她。
　　拉开车门上车，身上已经湿透，右腿肌肉也有抽搐的症状，可我不能停，不敢停。
　　我靠在座椅上提气回他：“陆珩，清清手机关机，家周围我都找过，也去过学校，都找不到她。现在又是风又是雨，我担心……”
　　车前有车灯闪动，把我的眼睛都刺痛，我闭了闭眼，再张开眼前却又像蒙上一层黑纱。
　　短暂视力障碍竟也赶在这时候添乱。
　　车窗被敲响，我摸索着按下门锁，陆珩拉开门冲我喊：“下来，换我的车，我知道她在哪。”
　　我闭上眼睛，祈祷十几秒后眼睛能够恢复如常，所以就算陆珩急得拽我的胳膊，我还是没看他也没动。
　　“怎么了？气昏了还是怕得腿软？”陆珩粗声粗气，“要不是朱姨打电话给我，你压根没想过许照清也喊我一声二哥吧？”
　　二十，二十一。
　　我看向陆珩，同时撞进他燃烧怒火的眼睛里。
　　谢天谢地，我暂时还没彻底变成瞎子。
　　略过陆珩的质问，我边下车边急切问他：“你知道她在哪？她跟你联系了？”
　　“没有！但她前几天跟我聊天提到她最近梦到妈妈。她如果不在你找的这些地方，有没有可能去找你妈？”
　　找妈妈？
　　她去找妈妈！
　　我妈葬在老家，那里离b城大巴两个小时路程，打车更快，不是没有可能！
　　陆珩的SUV就停在我的车前方，他上了驾驶位，我也顾不上一身湿坐进副驾位。
　　“导航。”陆珩沉声提醒。
　　我赶紧报上地址，只能先导航到老家那边的镇上，再从镇上回村很快。
　　车子离弦的箭一样飞出去。
　　我现在脑子是木的，完全没办法思考许照清之外的任何事，对麻烦陆珩这件事也提不起力气和他客气。
　　只要能找到许照清，只要她平安，我什么都不强求了。
　　“电话，不接吗？”
　　陆珩的声音将我拉回神，我看了眼手机，接起。
　　付承打来问情况，我告诉他我正往老家赶，请他继续帮我留意b城这边的消息。
　　同样的话我又交代林伯朱姨，手机电量撑到这时候就自动关机了。
　　想到许照清恰好打电话给我而我错过，马上一阵心慌。
　　“手机没电了，陆珩，你打一下许照清，或者给她发信息告诉她我没有……”
　　陆珩一直绷着脸，语气也不好：“自己拿我手机打。”
　　我忘了开车的是他，不好再说什么，忙取下他的手机点开微信找许照清。
　　他原来改了备注，许照清的头像旁边赫然是“小丫头”。
　　我点进去，在发视频和打电话之间犹豫了一下，害怕再次吓跑许照清，于是只好打字。
　　“清清看到信息给二哥回个电话。还有许照临手机没电关机了，他在找你。”
　　我尽量模仿陆珩说话的语气，委婉告诉许照清我不是把她气跑了就不管。
　　退出微信时看到手机背景图，是陆珩弯腰和一只白色小狗举着前爪握手的照片，他们身后是橘色的海边落日。
　　我扫一眼就把手机放回支架上。
　　后半程谁都没有说话，车里只有导航的声音，偶尔有信息提示，我会下意识看一眼，但都不是许照清。
　　下高速时雨还是下的急，我掂量自己现在的状态一定没法保证安全，只好厚脸皮地继续将陆珩当司机。
　　小镇人口稀少，往村里的路这几年已经修得很好，只是没有路灯，陆珩把车速放低很多。
　　看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和零星闪过的村民家的灯火，再想到许照清那么胆小，偶尔做噩梦就不敢睡觉，居然被我气得一个人跑来坟地看妈妈，我的胸腔就像灌进水泥似的又冷又堵。
　　“到了，还不下车吗？”
　　陆珩突然出声将我拉回神，原来车已经停进我家那个快垮塌的平房前，他没有熄火，人却已经下来替我拉开车门。
　　我的右腿大概肿起来了，从膝盖到脚踝都有种绷得厉害的酸胀感，根本没法踩地。
　　我扶着车身单脚站立，眼睛四下搜索，希望找到一根可以当手杖的棍子。
　　陆珩手里撑着伞还抱着什么，视线往我脚下看，我主动交代：“走得急滑了一跤，没多大事。”
　　陆珩不赞同地又看了眼我的脚，似乎挣扎了一下，作势就要蹲下来撩裤子，我忙伸手挡住他。
　　“我没事，要不把你的伞借我撑一撑。清清要是还在后山肯定会害怕，我们快点过去。”
　　我是真担心许照清，那丫头胆小嘴硬，在家里我还能哄一哄，这会儿她大概哭都不敢出声。
　　等不到陆珩的伞，我跛着脚急急地往外走，却被他一把拽着手臂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