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感》阿勿不是阿匆

10、第 10 章

　　晚上照例睡不着，吃了褪黑色，数了一千一百只羊，数到最后有泪沿眼角滑下来。
　　我不懂爱，爱情也好，亲情也好，在我这里都一团糟。
　　这一点我可能还是随了我妈。一定程度上她也算是恋爱脑，我认为。
　　其实在十五岁之前的前两年，也就是许照清差不多一岁时，我就见过一次许博渊。
　　那次我是被我妈带过去的，就我俩，在一个看着高档实际光线很暗的咖啡馆里，我妈局促地搂着我等待她说的叔叔。
　　许博渊穿一身大衣姗姗来迟，脸色比咖啡馆的光线还黑，坐下没有和我妈问好，也不问我们喝什么，自己招手喊人点了咖啡。
　　许博渊忙完问我妈，没头没尾：“就是他？”
　　我妈搂着我往前带了带：“是他。他叫许照临，冬天满十三岁。你看他是不是长得很好，就是营养不好太瘦了。照临，来，抬头让叔叔看看你。”
　　我不喜欢许博渊，从和他第一次对视后就低头不再看他，我妈推我我只好潦草抬了一下头。
　　我也不喜欢我妈介绍我的方式，让我想到村里老太给人说媒极力讨好的那种感觉。
　　恰好有人送饮品过来，许博渊竟然给我也点了一杯，和他们的不一样，我后来才知道那是热巧克力。
　　我妈把杯子塞进我手里，凑我耳边让我去旁边的桌子等她，她和叔叔说话。
　　我离开时她顺手摘了我的助听器。我不懂我妈为什么这么做，但我习惯顺从她的意思。
　　他们聊了不算很久，气氛也算不得好，我妈神情严肃，到最后许博渊还发了火，我依稀听到他嘴里冒出零星字眼。
　　什么基因，什么自愿不自愿，连蒙带猜那意思应该是说什么东西跟他没关系。
　　许博渊的火气对上我妈的冷淡最后偃旗息鼓，我妈过来拉我离开。
　　两年后我被林伯领进陆珩家门，因为许博渊见面那句“远房亲戚”，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当时离开咖啡馆我妈对许博渊说的话。
　　我妈将我藏在身后，冷淡回绝许博渊送我们去坐车的好意，顿了顿沉声又说：“你的意思我懂，那就这样，有缘当个亲戚，没缘不强求。”
　　所以许博渊把我和许照清当成亲戚算是对我妈的回应，而我和他和这个家多少还是有些缘分。
　　虽然现在看来最多只是孽缘。
　　周四下午我在会议上收到一封特殊邮件。
　　之所以特殊，是因为和工作毫不相干。
　　我因为担心许照清，请人暗中收集她在学校的交友情况，这封邮件甚至细致到她跟谁见过几次面做过哪些事。
　　和我预料的差不多，她确实谈恋爱了，对方是毕业班的男生，长相偏上，成绩尚可，家里从事珠宝行业，还是独子，看似是个不错的交往对象。
　　问题自然还是出在那个男生，他叫隋靖，不只跟许照清走得近，跟他同时来往密切的人涵盖三个年级且不限男女。
　　十八岁一米八出头的隋靖，俨然是个很对懂得利用自身优点的海王。
　　海王这个词是付承教我的。
　　那次不知道聊什么说到演艺圈，他嗤之以鼻，说那个圈子谁不是侍靓行凶，个个都可以是海王。
　　我曾暗想陆珩是否也是其中之一，没料到我的妹妹先跟小海王扯上关系。
　　下会议后我在办公室里将这封报告来回看了几遍，仔仔细细，越看越想越后背生凉。
　　许照清太单纯，生活里接触最多的男性的只有我和林伯，而我对她而言更像一个讨人厌的父亲。
　　她没有恋爱经历，怎么可能是那个小海王的对手，只怕对方勾勾手指，我这妹妹就要死要活。
　　想得脑袋发胀，也等不及周五许照清的接人通知，我给她的班主任打了个电话，然后从公司开车去学校接她。
　　许照清不明所以，显然也不情愿，挂着耳机出现在车边，好歹还肯摘下一边耳机问我：“什么事用得着给我请假？”
　　我等得太久腿不舒服，对上她的脸色我却不能挂脸，和煦地哄她上车：“没什么事，预报说这两天有台风，我担心你在学校会害怕……”
　　她不等我说完，自顾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又啪的一声撞上门。
　　我碰一鼻子灰。心知她青春期情绪起伏大，为了良好亲子关系-兄妹关系-我还是尽量避免跟她硬碰硬。
　　开车往家去，后视镜里许照清戴着耳机玩手机，完全没有要和我说说话的意思。
　　“清清。”我思忖后利用陆珩找话，反正晚点许照清也会见到他，“上次你不是问你二哥怎么不回来吗，他这周已经搬回来住了。”
　　“你说什么？”许照清又一次摘下半边耳机，“谁搬回来了？二哥吗？”
　　“是，你最喜欢的二哥。晚上你应该就能见到他。要不要想想见面跟他说些什么？”
　　许照清跟我在后视镜中对视，不过我很快发现她已经走神。
　　陆珩出国时许照清十岁左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留不住人只会别扭地躲起来哭，一晃几年，她都到了想谈恋爱的年纪，再见那个二哥心情难免复杂。
　　“他跟以前有变化，但不至于让你认不出来。”我小心措辞，生怕惹她不高兴，“你是不是喜欢帅的，你二哥就很帅，他现在是大明星。”
　　许照清难得地对我笑了笑：“我怎么觉得你说的不是我二哥，是别人。”
　　我诧异：“为什么这么说？”
　　许照清将耳机摘下来收进书包里，晃了晃手机回我：“他是我二哥，我才不在乎他帅不帅是不是明星。而且我有二哥微信了，朱姨给的。”
　　我有些羞愧和内疚，想用陆珩讨好却又一次没能赶上热乎的。
　　“那你们联系了吗？”
　　“加了好友，随便说了几句。”许照清语气低落下来：“大哥，你说二哥恨我们吗，以前这个家是他的，现在变成我们的了。”
　　我的妹妹一直都只是单纯，绝不是笨。
　　那年许家变故，陆珩母子出走不归，我无缘无故坐拥大笔财富，就算许照清被我保护得很好，也不会什么都不知道。
　　尤其她现在上了高中，身边同学家庭非富即贵，圈子太小谣言无孔不入，她对我们的定位倒也认识清晰。
　　我看了看后视镜里的人，明白她的失落是对现状的无力，或许还夹杂着对我的怨愤，同时也是对她最喜欢的二哥的愧疚。
　　我想安慰许照清却做不到。
　　在巨大利益前，言语总是苍白的。
　　到家时陆珩不在，朱姨对许照清今天回家很是意外，但依然欢喜地开始张罗她想吃的东西。
　　许照清换了衣服下楼，先去房间看了一眼许博渊，然后进厨房跟朱姨说悄悄话，偶尔会有笑声传过来。
　　我就在客厅沙发里靠着，头还是胀，导致眼压都有些高，眼眶一圈也跟着发胀。
　　要不要今天就跟许照清谈谈？还是再等等，等她思想过了十六岁生日思想再成熟一点，或许自己就会淡化那份喜欢。
　　可是我真的怕，我只有她一个妹妹，没有任何可以试错的底气。
　　趁许照清嘴里嚼着什么从厨房出来，我也起身，招呼她随我进书房说话。
　　许照清不明所以，但似乎又有预感，因此一副戒备的神情靠在门后不肯走近。
　　“过来坐。”我招呼她。
　　“不要。我就在这。”她顿了顿，“哥，我就说你不会无缘无故给我请假。说吧到底什么事，我刚问过朱姨家里这星期都很太平，那就是和我自己有关咯？”
　　她是真不笨，简直有点小聪明。
　　我没法再绕弯子，谨而慎之问她有没有可能先专心读完三年，高中毕业后她如果想恋爱我保证支持。
　　房间里凝滞了片刻。
　　许照清那张瓷白莹润的小脸上，表情从最初的疑惑一点点崩坏，最后只剩下惊恐。
　　“上次，上次你就说过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从座椅上走出来，试着拉她的手：“清清，大哥知道这个话题会让你不舒服，但绝不是莫名其妙的话，我是在和你商量。”
　　“和我商量？商量怎么把我变成你手里的提线木偶吗？就像许博渊那样”
　　“清清！”
　　意料不到许照清会将自己和许博渊类比，我心里像被扎了一下，语气骤然急了。
　　“不要把话题扯开，我们先说你和隋靖……”
　　许照清突然挣开我的手，还反手将我往后一推，眼里滚下两行泪，冲我大叫：“你连隋靖都知道！许照临，你是不是找人查我？你找了谁？我老师还是同学还是别的谁？”
　　她太激动了，小脸红了一阵又转白，泪流得又急，我真怕她气得厉害晕过去。
　　我走上去试着抱她：“清清，许照清，你冷静一点，大哥不是不让你谈恋爱，只是……”
　　“只是不能跟隋靖谈恋爱对么？只是不能没有得到你的许可就不能谈恋爱对么？”
　　“大哥？你到底是把你当成我的大哥还是我的老板？你敢说你没想过要我像你公司那些员工一样，拿了你的钱就要听你的指令？”
　　“许照临，我讨厌你！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讨厌你的自以为是！”
　　她越说越离谱，越说越像往我心口上扎刀子。
　　可我只心疼她年纪小被蛊惑而不愿直视真相，而且她可能连隋靖同时交往几个人都不知道。
　　我再次上前去捞她的手。
　　脑海里已经有个声音在提醒我，现在立刻马上停止说教，然而作为哥哥的责任和恐惧又让我无法不问到底。
　　“清清，我们不讨论其他，你能先告诉大哥你喜欢他什么好吗？是他的外在形象还是他的成绩或者人品？他有哪些让你觉得非他不可的特质吗……”
　　我没能捞到许照清的手，因为她马上甩开我转身拉开门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