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中馈》梨见月

8、账面有鬼 话说到

　　话说到这里，嘉荣对陈意梅微微行礼，看了一眼萃姐儿：“二婶婶，嘉荣在这里有个不情之请，可能需要婶婶成全。”
　　陈意梅瞧着嘉荣这般郑重其事，也有些疑惑，觉得自己能办什么大事：“咱俩之间没这么客气，荣姐儿有话说即可。婶婶和你二叔能帮你的，肯定帮。”
　　“萃姐儿已经五岁了，我希望萃姐儿与华姐儿、宜姐儿和成哥儿一起去您父亲那读书识字。”
　　陈意梅还没有回答，宜姐儿就在旁边起哄：“好啊好啊，二婶婶，能不能让外甥女和我们一起去呀。”
　　一个想法飞快的在陈意梅脑海里，自己哥哥家也有哥儿和姐儿，他们家不过就是教书大儒。自己与夫君，也是因为他当初在陈家书塾读书才攀上。若是能攀上昭阳郡主，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哎，多大点事。不就是入学，能和昭阳郡主做同窗，那是他们的福分。荣姐儿不用担心，明日我便和父亲说，以后呀昭阳郡主跟着宜姐儿、华姐儿、成哥儿一同前往。”
　　嘉荣开心不已，伸手揽过来萃姐儿：“萃姐儿，快谢谢二婶母。”
　　萃姐儿对着陈意梅规规矩矩的行礼，脆生生的对陈意梅道：“多谢二婶母，婶母劳累了。”
　　“多大点事，你这孩子。”
　　这时沈玉茹的丫鬟进来对沈玉茹说：“大夫人，二夫人，席面已经好了。”
　　“嫂嫂，我这大着肚子就不去前头了。你和荣姐儿，好好招待好玉真公主。”
　　意梅小门小户出身，办了这么一件大事，怕是高兴的都要睡不着觉。果然，也没有等到明天。意梅便差人给父亲送信，第二日嘉荣便拨给萃姐儿一个小丫鬟春喜，让春喜陪着她一起上下学。
　　“赵侧妃也真是的，大郡主已经五岁了，连个丫鬟都不给配。”
　　碧桃有些气这些人对萃姐儿这么好的一个孩子不上心，嘉荣正在翻看账本，她发现每个月账上都多出一笔支出，正在烦扰。
　　“王爷都不关心的孩子，生母又没了，旁人自然会作贱。”
　　嘉荣对碧桃耐心的解释，幽莲端来一碗莲子羹，贴心的劝：“王妃，自从大姐儿一走，你都看了一上午的账了。歇歇，喝完了再看。”
　　看着那碗莲子羹，嘉荣点点头端了过来。她看着这一堆账本册子，想起小时候母亲教她看账本的时候。
　　那时候她十一岁……
　　听雪轩外的梅花还没有开，她刚刚收到舅母送来的一对红宝石对簪，正开心着呢。母亲让林妈妈抱来了一堆账本，那是嘉荣第一次认真的看账。
　　“母亲，我看不懂。”
　　嘉荣妄图想用撒娇来让自己母亲松口，好歹让她先进去把红宝石对簪插到头上先臭美一番再说。
　　可是沈玉茹早就看出了她的心思，直接斩钉截铁的说道：“母亲陪着你看，你可是长房嫡长女，以后出嫁管家理事那可都得拿的出手。”
　　“是，母亲。”
　　嘉荣乖巧的拿起账本仔细翻阅起来，但是嘉荣刚刚翻阅两页，便被满页的“银”“钱”“两“贯”弄的迷迷瞪瞪。
　　沈玉茹也是从这时候过来的，如何不知道嘉荣现在的状态。看着昏昏欲睡的嘉荣，轻轻的开口：“荣姐儿，你读给母亲听。”
　　听到母亲这话，嘉荣可不敢再打瞌睡了。嘉荣将账本立起来，读：“八月十五，西街米铺米十石，银八两。”
　　沈玉茹点点头，又问：“什么由头？”
　　“买米。”
　　“谁买的？”
　　“外院管事。”
　　沈玉茹满意点点头，接着又让嘉荣翻到了下一页。
　　“八月二十，西街绸缎庄，绸缎两匹，银十五两，也是外院管事买的。”
　　这时沈玉茹默不作声，她想看看荣姐儿能不能自己发现猫腻。荣姐儿突然问：“母亲，为何米比绸缎便宜。”
　　沈玉茹十分满意自己女儿的发现，但是这还不够，她继续问：“还有呢？”
　　嘉荣继续自己看着，然后发出疑问：“这墨色不对，是有人捣鬼？”
　　沈玉茹点点头，告诉嘉荣：“这种墨色深的账都是后补的，你要查一个人就得先查他的账。因为账是人记得，假的成不了真的。”
　　穿堂风吹过，一下子将嘉荣的思绪吹了回来。嘉荣端着莲子羹，心思也没在吃上。突然反应过来，嘉荣将莲子羹重新递给幽莲。
　　她自己赶紧拿起账本，碧桃帮忙展开。
　　“腊月二十，三千两封存，周敬安。”
　　这笔支出和自己母亲当时给自己指的一模一样，这笔账是后补的。其他的奴婢棉袄，年前采购都没有问题，只有这一笔，这五年来每本账上都有。
　　“王妃，怎么了？”
　　碧桃担心的问，她看嘉荣面色不好。
　　“碧桃，明日你让周敬安过来一趟。”
　　碧桃点点头，退了出去，却迎面撞上巧儿。巧儿走进来，嘉荣疑惑：“可是王爷有什么吩咐？”
　　“王妃，今夜王爷过来，还请王妃早做准备。”
　　巧儿的话来的没头没尾，这几日谢慎一直宿在令姜处，怎么今日舍得来这里了。更何况回门宴，谢慎都让嘉荣自那回的，这口气嘉荣可咽不下。
　　嘉荣端起刚刚没有好好喝下的莲子羹，慢悠悠的拿勺子转了转，抿了一口。语气不咸不淡：“我今日身子不爽利，这两日大事接踵而至，王爷还是宿在赵侧妃那边吧。”
　　这话说完幽莲和巧儿同时瞪大了双眼。
　　巧儿不知该是走是留，幽莲赶紧小声提醒：“王妃，不可。您至今和王爷尚未圆房，这王爷好不容易过来，您怎么又给推了？”
　　嘉荣将莲子羹往桌子上重重一放，眼神尖锐的瞧着巧儿：“我推了又如何！我是他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来做正妃，主中馈的。前几日他对我空房冷落，我这边也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巧儿被嘉荣的话有些吓到，赶紧连忙说是，退了下去。前厅里面，巧儿将嘉荣的话复述给了谢慎，这倒是让谢慎没有想到。
　　“这么有个性，我还以为她会感恩戴德，和赵侧妃赵良娣一样。罢了罢了，身子不舒服就不舒服，告诉厨房，以后每日给王妃添一碗燕窝滋补。”
　　巧儿有些不明白，她刚刚复述时战战兢兢，生怕王爷把王妃的事情牵扯到自己身上。没想到王爷竟然没生气，还给王妃每日加一道燕窝？看不懂看不懂。
　　第二日，周敬安在慎德堂面见嘉荣，齐妈妈提前放上了屏风。
　　“听说王妃让小人过来，小人赶紧过来给王妃请安。”
　　听着这般奸滑的话，嘉荣也没有绕弯子，让碧桃拿着账本走了出去。
　　“周大人，我初初管家，有些事情不明，想要找大人明一明。”
　　碧桃将账本在手里展开，周敬安刚想碰，却被碧桃躲开了。碧桃恭敬的行了个礼，毕竟他可是王爷的幕僚，对周敬安说：“大人，这账本还是奴婢拿着看比较好，否则万一大人看差了，可怎么是好。”
　　听完这句话，周敬安不屑的笑笑：“好，姑娘拿着便姑娘拿着吧。只是不知道王妃何事问小人，小人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昨日我瞧了账本，发现每年年末周大人都会支取三千两银子。这银子数量可不小，又没有写明原因，昨个晚上，我特地去库房查了，库房里可没有这笔银子。”
　　周敬安尴尬的笑了笑，咽下一口口水，对嘉荣解释：“启禀王妃，这是从前先王妃定下的旧例。”
　　嘉荣端起茶盏，轻轻拨弄，屋里里只有茶盏碰撞的声音。周敬安等待嘉荣回话的时间格外难熬，好在嘉荣抿了一口茶水，便放下了。
　　“如此既然是先王妃的旧例，本宫倒是不好说什么了。碧桃，亲自送周大人出去。”
　　嘉荣回到后宅，齐妈妈上前：“王妃可是瞧出什么？”
　　“周敬安这人，圆滑狡诈，竟然把账的事情推到先王妃身上。他是真当我是个糊涂虫，会认为一个不懂汉人语言的契丹公主管账吗？”
　　这时碧桃走了进来，支支吾吾的对嘉荣说：“王妃，周敬安走到慎德堂门口，让奴婢告诉王妃。有些账，既然这么些年没有问题，那这笔账就是没有问题。王妃这样，叫做自讨苦吃。”
　　嘉荣瞬间气恼，将账本拍到桌子上：“他是在挑衅我吗？”
　　齐妈妈赶紧将账本收好，轻轻用手拍了拍嘉荣的背，生怕她真的被气到。
　　“那王妃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嘉荣看了看那一摞账，直觉告诉自己，这事情和赵令姜脱不了关系。
　　“先王妃的嫁妆单子呢？先王妃虽然亡故，但是她的嫁妆应该由萃姐儿继承，既然没有送回到契丹，那就应该能查到。”
　　碧桃幽莲将账本翻了个遍，接着摇摇头。
　　“看来要么在王爷那，要么就是被赵侧妃已经销毁了。”
　　想到这里嘉荣有些头痛，不知下一步自己应该怎么选择。齐妈妈将嘉荣按到了座位上，关切的说：“好王妃，再怎么样慢慢想，船到桥头自然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