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中馈》魏君黛

7、回门 回

　　回门这日，天还没亮，嘉荣便被碧桃叫了起来。齐妈妈在这里给嘉荣梳着发髻，这几天齐妈妈心里也着急。
　　“王妃心里有没有底，这几日我瞧着赵侧妃与赵良娣那边更得意了。”
　　嘉荣拿起一对翠玉耳珰，带到自己的耳朵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容貌姣好，年轻漂亮。
　　“谢鹤说的对，人得想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我自幼在闺阁中，学的就是管家理事。赵氏无非是想磋磨我，让我拿他们二人没有办法罢了。”话说完，齐妈妈叹息一声：“话虽如此，可是夫人还是希望小姐幸福。”
　　嘉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苦笑一声：“难道我不想幸福吗？赵氏在我未曾进府之前便是专房之宠，皇帝皇后想找一个活菩萨，摆在定王府。昨夜时，赵侧妃打碧桃的时候，我也希望王爷能够斥责他，但是事情如何。是他拦住我，怕我打了赵侧妃。”
　　碧桃拿出来一套红色云锦做的衣裳，伺候嘉荣穿上。幽莲将萃姐儿带了过来，今日嘉荣想带着萃姐儿一起回方府，也可以让小姑娘多认识些姐姐妹妹。
　　可是萃姐儿一进来，看见红色衣裳，瞬间发出惨叫声。嘉荣被她纤细的叫声吓了一跳，忙上前去安抚她。可是萃姐儿躲得更加厉害。在偏院的谢鹤听到这声音也吓了一跳，走过来看见一身红衣的嘉荣，谢鹤赶紧捂住萃姐儿的眼睛。并对幽莲和碧桃吩咐：“快将嫂嫂身上的衣裳脱了。”
　　齐妈妈带着萃姐儿走了出去，嘉荣脱去衣裳后，碧桃拿了一身青色衣裳重新给嘉荣穿上。谢鹤这才幽幽开口：“萃姐儿怕红色，虽然不知是何原因。但是只要见着红色，她就会如此。”
　　“王妃，郡主没事。奴婢安抚一通后，已经平静许多了。”
　　嘉荣不放心，与谢鹤走到了暖阁内，看着床上坐着的萃姐儿，嘉荣伸手拉住她的小手。
　　“萃姐儿，都是母亲不好。今日若是你不想去方家，母亲便让幽莲陪着你可好？”
　　等了一会儿，萃姐儿还是没有动静。嘉荣起身，刚想要跟幽莲吩咐，却听到萃姐儿小小的声音：“我想去。”
　　谢鹤与嘉荣都惊奇的看着，本以为受到惊吓的萃姐儿不会开口的。嘉荣继续蹲下身，摸了摸萃姐儿头上的碎发，萃姐儿继续很小声的说：“姨娘从来不许我读书，我想读书。之前姨娘带我出去过，我瞧见别的和我一般大的姐姐妹妹都有话说，只有我，不会说话。我知道您今日带我去方府，也是为了让我露露脸，好让我跟着方家的姐妹们读书，我不能辜负您的期盼。”
　　“萃姐儿可是好不容易才说出这么多话，嫂嫂真是有本事。”
　　谢鹤自然开心，本来她就觉得萃姐儿可怜。如今萃姐儿愿意听嘉荣安排，这说明以后萃姐儿也能和嘉荣学的一身安家立命的本事，也不至于被草草打发了一生。
　　“好萃姐儿，以后你就当我是你的亲生母亲。”
　　说到这，萃姐儿迟疑了，缓缓开口：“可是我的母亲是和亲公主。”
　　气氛到这里有些尴尬，谢鹤想半天，想不明白萃姐儿这孩子怎么这么轴。嘉荣想了想，并没有急着去反驳萃姐儿，而是顺着她的话继续说：“萃姐儿懂事，你的母亲是尊贵的契丹公主，她给了你生命，让你能够活下来，这是永远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这话说完，萃姐儿的肩膀松动半分，对嘉荣也没有那般抵触。嘉荣继续对着萃姐儿解释：“可是你的母亲只带给了你生命，接着便是赵侧妃把你养育到五岁。可是他们现在都没法教你读书识字，没法教你如何在深宅大院活下去。”
　　这话说完，萃姐儿泪水在眼眶打转，嘉荣安抚的拍拍萃姐儿的手：“萃姐儿，我不会抢走你心目中最重要的母亲的位置，甚至你如果觉得赵侧妃对你有养育之恩，是你的养母，那也是人之常情，说明你懂得感恩。可是我如今是你父亲明媒正娶的妻子，按照规矩，你叫我一声‘母亲’天经地义。你的亲生母亲知道后，也会觉得是萃姐儿长大了，懂事了。”
　　嘉荣拿着帕子抹去了萃姐儿脸上的泪水，小小的女孩似乎听懂了，带着几分不自信细小的声音，叫了一声：“母亲？”
　　谢鹤与嘉荣，乃至屋子里的人都笑了起来。这时齐妈妈瞧了瞧外面的日头，对嘉荣催促：“王妃，该出发了，怕是方府那边已经等急了。”
　　嘉荣站起身，伸手拉着萃姐儿小小的手，谢鹤看着母慈子孝的一幕，觉得嘉荣真厉害。三人一起上了马车，萃姐儿一路好奇的东张西望，看着嘉荣十分心疼。想起和萃姐儿差不多年纪的华姐儿，萃姐儿过的太过小心翼翼。
　　回到方府，沈玉茹早早等在了大门前。嘉荣再也控制不住，那维持的体面。一把扑倒自己母亲怀里，抱住了她。
　　“荣姐儿，我的荣姐儿受苦了。怎么不过嫁出去三日，瘦了这般多。”
　　沈玉茹心疼的摸了摸嘉荣的脸颊，总觉得女儿哪里都和以前不同了。嘉荣强忍着眼泪，对母亲说：“好了母亲，我们进去说话吧，外面人多眼杂的。”
　　沈玉茹点点头，带着嘉荣等人走了进去。进去之后，沈玉茹才注意到谢鹤，沈玉茹有些疑惑的看着谢鹤。
　　“母亲，这是定王的妹妹，玉真公主谢鹤。”
　　这时沈玉茹才反应过来，赶紧要行礼。谢鹤上前拦住，对着沈玉茹笑：“如今您是我二嫂嫂的母亲，那也便是我的长辈既然是长辈，我如何能受长辈的礼。”
　　就在沈玉茹犹豫不决时，嘉荣拉着谢鹤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悄声的说：“你可是当朝唯一的嫡公主玉真公主，多少双眼睛看着。若是我母亲不行这礼，以后传出去，是方家不敬皇家，毕竟君为臣纲。”
　　嘉荣说完，谢鹤识趣的后退一步，沈玉茹恭恭敬敬的行礼。对着嘉荣、谢鹤与谢萃问安：“妾身沈氏，拜见定王妃、玉真公主，贵人妆安。”
　　沈玉茹刚说完，嘉荣赶紧将沈玉茹扶起来。谢鹤将谢萃推到前面，对谢萃说：“萃姐儿，这是你外祖母。”
　　谢萃刚被推到前面，又赶紧躲到谢鹤身后，怯生生的喊了一声：“外祖母。”
　　沈玉茹期待的眼神立面亮晶晶的，喜笑颜开：“好姐儿，这孩子真不错。萃姐儿，想不想认识认识你的姨母们。”
　　萃姐儿歪着头看向嘉荣，一脸期待。嘉荣对萃姐儿解释：“你放心萃姐儿，你的姨母们和你的年龄差不多，你就放心大胆的和她们相处就好了。”
　　这话说完，萃姐儿用力点点头。沈玉茹带着嘉荣与谢鹤，进了内屋。却见嘉荣的二婶也在这里，二婶尚且大着肚子，今年已经二十三的二婶，膝下便是华姐儿和肚子里这个孩子。
　　“婶婶注意身体，在屋内不比在外面，到底自在些。”
　　二婶陈意梅刚要起身行礼，嘉荣便拦住了。二婶婶陈意梅，十六岁嫁入方府，方府二老爷方怀玉与陈意梅算是青梅竹马长大，但是方怀玉比陈意梅大了五岁。于是方怀玉一直在等着陈意梅，但是陈意梅嫁进来后，只生下华姐儿，再无生育。好不容易在华姐七岁时，又怀上这个孩子，所以全家都宝贝着呢。
　　“嘉荣如今真是王妃了，感觉一夜之间长大好多。”
　　陈意梅有些羡慕的瞧着嘉荣满身绫罗绸缎与金玉发簪，这时外面传出来一阵清脆的孩童声：“姐姐，姐姐。”
　　宜姐儿与华姐儿跑进了屋子里，嘉荣瞧着两个满头大汗的皮猴子。萃姐儿看见两个陌生的人，大约猜到这就是母亲的妹妹，自己的姨母。有些紧张的她想起来之前赵姨娘带着自己去大臣官邸里，那里面的姐姐妹妹笑话自己的模样。
　　“宜姐儿、华姐儿，快来，这是萃姐儿，是你们的外甥女。”
　　听到外甥女两个字，方嘉宜与方嘉华两眼放光，尤其是华姐儿，终于在这个家里不是自己最小了。宜姐儿从身上掏了掏，却发现自己身上没什么好东西，于是将自己脖颈上挂着的八宝璎珞摘下，走到萃姐儿面前给她戴上。萃姐儿伸手不可置信的摸了摸，心中涌起一阵感动。
　　“给你糖。”华姐儿将自己怀里的糖块塞到了萃姐儿手里，萃姐儿有些不可置信，仰头看了看谢鹤，觉得这一切都不真实。谢鹤对萃姐儿说：“萃姐儿，以后不止姑姑疼你，你也有这么一大家子兄弟姐妹了。”
　　陈意梅这才知道，谢萃旁边那穿着华丽的女子竟然是公主，如此亲昵，只可能是谢慎的亲妹妹谢鹤。陈意梅顿时觉得不合规矩，赶紧起身，想要给谢鹤行礼。谢鹤伸手扶住陈意梅，制止住她的行为：“二婶，您是我嫂嫂的长辈，那自然也是我的长辈，听嫂嫂的在屋里不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