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中馈》魏君黛

14、阿行 谢鹤扶

　　谢鹤扶着嘉荣坐下，满不在乎的说：“在这宫里时刻有人盯着你，这屋子就像是关着金丝雀的笼子，我就是那只金丝雀。”
　　嘉荣伸手安抚谢鹤，但是谢鹤却反手握住了嘉荣，对她说：“其实我受天下人供养，金尊玉贵的活着。我的确不该为了一己私情想和他在一起，可是我就是有些不甘心。”
　　谢鹤说完失落的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嘉荣安抚她：“不怕阿鹤，你是最好的公主。你可以给我讲讲你们的故事吗？”
　　听完这句话，谢鹤看了一眼嘉荣说：“阿行从小陪着我，小时候母后与父皇的宠妃忙着争宠，没人理会我。阿行本来是二皇兄的贴身侍卫，他怕我孤单被人欺负，就把阿行留在身边保护我。他成为了我的暗卫，成为了我的影子。”
　　谢鹤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本来阿行总是躲着我，不让我发现他。后来有一日宠妃的女儿欺负我，父皇也不向着我。我躲在御花园哭的难过时，阿行过来嘴笨的安慰我。那日之后他再也不远离我，要是有人欺负我，他就替我报复回去。后来我及笄了，便是大皇兄要替我择婿，我第一次觉得窒息。”
　　话说至此，谢鹤声音开始有些抽噎，带着不理解：“我告诉过母后皇兄，我只想嫁给阿行，可是他们为了断掉我的念想，竟然把阿行赐死。”
　　嘉荣听到这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谢鹤。毕竟自己是没有喜欢的人，也不知道失去喜欢之前什么滋味。大约会很难过吧，就像如今的谢鹤。
　　“阿行在天上一定会保佑阿鹤一生顺遂。”
　　谢鹤强颜欢笑的点点头，转头说：“我希望阿行自私点，早入轮回。”
　　说罢谢鹤依偎到了嘉荣怀里，没多一会儿，感觉手上湿润，是谢鹤的眼泪。但是嘉荣没有安慰她，只是这样抱着她，就这样就可以。
　　“定王妃，外头有人催了。”
　　谢鹤起身，对着知春说：“告诉他们，今日本宫与定王妃相谈甚欢，要留王妃吃完午饭再走。”
　　知春行礼下去，顺便准备席面。嘉荣也想在这里多和谢鹤待一会，回到府里不是看账就是听丫鬟们说小话，也是无趣。
　　“阿鹤，你皇兄那边是怎么说得？”
　　谢鹤冷笑一声：“大皇兄已经开始让钦天监给我算日子。只等算好日子后下旨赐婚。”
　　“既然行到此处，便是难走，也只能走。阿鹤，阿行肯定不希望你这样浑浑噩噩度日。”嘉荣开始劝说她，如今阿行已死，便是已经无可挽回。若是再沉溺悲痛，嘉荣怕最后只有谢鹤深受其害。
　　“嘉荣，我喜欢阿行，已经不想在喜欢旁人了。若是嫁给崔斌，我觉得我这一辈子就葬送在崔家的坟墓里了。”
　　看着谢鹤焦灼的模样，嘉荣也心里着急：“别怕，阿鹤。崔家是书香世家，你嫁进去无非是相夫教子的过一生，不要怕。你是公主，尊贵的玉真公主。嫁到崔家后，他们都得敬你。”
　　谢鹤抬头看了看嘉荣：“那嫂嫂开心吗？我知道嫂嫂也是被我皇兄随便指婚过来的。嫁给定王，做了王妃。很多人应该羡慕嫂嫂，可是他们谁知道嫂嫂的艰难。”
　　提到这里嘉荣深吸一口气，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谢鹤的问题。
　　开心吗？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自幼便被教导，要成为一位合格的主母。以后到了婆家要孝顺婆母，体贴妯娌。若是挣得了好名声，以后弟弟妹妹也是好嫁娶。
　　“嫂嫂是认命了，可是我不想认命。嫂嫂说的对，我说尊贵的玉真公主。若是我不想，哪怕皇兄赐婚，我也可以不嫁。”
　　嘉荣听到谢鹤大逆不道的话，吓得赶紧起身捂住她的嘴。
　　“阿鹤，你疯了吗？你的皇兄是天下共主，这天底下的人，哪里敢不听他的。便是君要臣死，臣也不得不死。”
　　谢鹤张张口，带着疑惑：“可我是公主呀。”
　　“阿鹤，莫要糊涂。你是天下供养出来的公主，却也是太后皇上给你的公主。”
　　这话一下子将谢鹤叫醒，知春已经进来，带着御膳房带来的饭食。看着精致的菜肴，嘉荣确实有些饿了。
　　“饿不饿。”
　　“不饿……”
　　嘉荣无奈的笑了笑，对谢鹤说：“阿鹤从小就是公主，你问我开不开心。说实话没有开不开心，我只觉得我有全身而退的底气。便是王爷不喜欢我，我也有可以依靠的娘家与丰厚的嫁妆。”
　　谢鹤感觉好奇，赶紧眼睛亮晶晶的听嘉荣说话:“其实我自幼父亲母亲便叫我读书，我也不是没想过以后与我的夫君恩爱白头。可若是碰不上，我便是方家嫡长女。我是弟弟妹妹们的依靠，是方家的大姑娘。父母给了我尊荣，给了我名字身份，甚至在我出嫁时给我丰厚嫁妆给我做靠山。有了这些，我很开心，因为我不需要和赵令姜那样讨王爷欢心才可以获得活路。我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方家给我准备的。便是我以后死了，也是用的方家的棺材。”
　　谢鹤被嘉荣一长串的话震惊到了，眼睛就那样看着嘉荣，眨都不眨一下。被嘉荣这样一说，谢鹤想了想自己：“你这么说完，我觉得我好像很任性。母后也给我看了我的嫁妆，可是我告诉她，除了阿行，我谁都不嫁。若是能嫁给阿行，我愿意不要嫁妆。”
　　嘉荣摸了摸谢鹤头上的发簪，无奈的叹气：“我的小公主，你是被娇养出来的公主。纵使从前其他宠妃的公主欺凌过你，你也是被太后娘娘爱护的孩子。如果站在你的母后角度想，自己最爱的女儿，喜欢上侍卫。”
　　“我知道母后不会害我，皇兄是希望我嫁到崔家一是为了看着崔家，二是如嫂嫂所说，书香世家。”
　　嘉荣知道谢鹤什么都懂，只不过有时候太轴。心里念着什么，只想得到什么。
　　“可是他们怎么可以杀了阿行，就是因为我喜欢阿行。我恨他们，阿行死的时候，一定也是恨我的。”
　　谢鹤抽泣，带着愤恨。嘉荣看着她的步摇跟着摇晃，知道谢鹤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失去过什么。唯一第一次的失去，还是少年挚爱。
　　“嫂嫂，我会嫁到崔家。正如嫂嫂说的，就当报答他们养育之恩。但是我不会爱崔斌，因为一看到他，我就想起他跑到皇兄那，导致皇兄知道我与阿行之事。”
　　嘉荣抱着她拍了拍谢鹤的后背，知春端过来一碗粥：“公主，喝些吧。这几日你一直苦着自己，好不容易和定王妃说了这些话，心里肯定也舒坦了些。”
　　嘉荣端过知春手里的粥，拿着勺子轻轻吹凉，递到了谢鹤嘴边。知春满是期待的望着，谢鹤抿了一口。
　　“定王妃以后可以多陪公主说说话吗？这几日公主白日里嬉皮笑脸，但是一到了晚上，不肯好好吃饭，也总是哭。奴婢嘴笨，也不知道如何宽慰公主。”
　　知春说完，嘉荣满是心疼的看着谢鹤：“阿鹤，你怎么能这样苦着自己。阿行便是活着，肯定不想让你吃苦。”
　　谢鹤点点头，起身拉着嘉荣来到桌前。这顿饭吃的虽然很静，但是谢鹤心里总算是舒服许多。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爱人要被自己的亲人杀死，为什么要让她在亲情和爱情之间做选择。
　　等到嘉荣回到定王府时，已经天黑了。不过太后和皇帝倒是没说什么，因为谢鹤这几日闹腾的厉害。他们两人巴不得有人能和谢鹤说说话，劝劝她。
　　只是回到慎德堂时，嘉荣看见屋内的谢慎，被吓得一哆嗦。
　　“王妃干什么亏心事了？”
　　谢慎打趣，嘉荣走到床边坐下：“妾身能有什么亏心事，妾身光明磊落。只不过今日王爷怎么不去看望赵侧妃或是赵良娣了？”
　　嘉荣没有瞧他，谢慎有些吃瘪：“你今日去陪玉真了？”
　　“是，阿鹤可怜。她失去了爱人，又要嫁给自己不爱之人。”
　　说到这里嘉荣有些落寞，谢慎敏锐的察觉出来：“那你爱我吗？我总认为你是皇兄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
　　听到这话，嘉荣气笑了：“王爷，你不喜欢我，同样我对你也没有什么感情。但是我是方家的女儿，成为王妃对你来说可能是我的祖坟烧青烟。可是若不是王妃，我的母亲会找一位安稳妥当的夫婿，与我白首共度。”
　　如今自己是指婚的王妃，她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谢慎听到这话沉默了一会儿，对着嘉荣说：“这些日子，我瞧着你虽然年纪小，但是行事沉稳。你放心，令姜与月婵在得宠，哪怕月婵生下儿子，那也会过继给你。”
　　嘉荣笑笑，摇摇头：“多谢王爷好意，妾身膝下已经有了萃姐儿，若是再养一位哥儿，妾身也没有这个精力。”
　　嘉荣才不会上当，若是真的是哥儿，过继给了自己。那以后这个孩子就是嫡长子，自己以后便是有孩子，地位也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