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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周末   周五的 ...

  •   周五的最后一节课是地理。

      地理老师是一个秃顶男人,说话带着一点北方口音,讲到季风气候的时候在黑板上画了一幅巨大的示意图,粉笔灰落了一肩膀。我一边记笔记一边盘算着周末的安排,心思有一半飘在教室外面。

      成昱萌倒是一如既往地认真,笔记记得满满当当,还用荧光笔标出了重点。她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放学铃响的时候,教室里像炸了锅。这是开学第一周的最后一个下午,所有人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住校生可以周末回家,走读生更是早就归心似箭。

      “你周末怎么安排?”成昱萌把课本收进书包,转头问我。

      “去买球拍。”我说,“许伟权陪我去。”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吧,他说带我去一家专业店。”

      “那挺好的。”她背好书包站起来,“我明天也出来,要去书店买几本辅导书。”

      “你也来市区?”

      “嗯,我常去的那家书店在人民路。”

      “离体育用品店远吗?”

      “不远,走路十分钟吧。”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那……买完球拍我去找你?”

      她看着我,眼睛弯了一下:“行。到时候我发你地址。”

      “好。”

      “明天见。”

      “明天见。”

      她走出教室,汇入走廊上的人流。我站在座位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然后才拿起书包往外走。

      回到409的时候,陈楷已经收拾好了。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一副要搬空宿舍的架势。

      “你带这么多东西回家?”我问。

      “脏衣服。”他拍了拍背包,“攒了一周了。”

      “你妈看到不得骂你。”

      “所以我要趁她不在家的时候先塞进洗衣机。”他得意地笑了笑,“机智吧?”

      “随你。”我摇摇头。

      许伟权正坐在床上翻那本《新概念英语》,看到我进来就合上了书:“明天几点?”

      “九点?”我说。

      “行。”他点头,“校门口见。我带你去那家店,老板我认识,可以打折。”

      “谢了。”

      周健年已经走了,他的床铺整整齐齐,连被子都叠成了豆腐块。宿舍里只剩下我和许伟权还在,陈楷背着大包小包先走了。我把换下来的衣服塞进书包,收拾了几本周末要看的书,和许伟权一起下楼。

      “你周末回家吗?”我问他。

      “回。”他说,“我家在棠下,坐公交四十分钟。”

      “那明天你还专门跑回来陪我去买球拍?”

      “没事。”他推了推眼镜,“我正好也要去市区买点东西。”

      我们走出校门,各自往不同方向走。我往南,他往北。夕阳挂在教学楼后面,把半边天烧成了橘红色。校门口的香樟树在晚风里沙沙地响,几个学生骑着自行车从身边掠过,车铃叮叮当当的。

      周六早上,我八点就醒了。家里的床比宿舍的宽,被子比宿舍的厚,但睡起来反而没有宿舍踏实。我妈在厨房做早餐,煎蛋的香气飘进来,混着豆浆机嗡嗡的声响。

      “今天要出门?”我妈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

      “嗯,和同学去买乒乓球拍。”

      “什么同学?”

      “宿舍的,叫许伟权。”

      “男的女的?”

      “男的。”我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我妈点点头,表情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她在我对面坐下来,一边吃早饭一边打量我。她的目光带着那种当妈的特有的敏锐,像是能看穿我心里所有的想法。

      “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

      “住得惯吗?”

      “住得惯。”

      “和同学处得好吗?”

      “好。”

      “有没有认识什么特别的人?”

      我筷子顿了一下,夹起一个煎蛋塞进嘴里:“没有。”

      “没有?”我妈笑了笑,那种了然于心的笑,“你从初中到现在,从来不会主动去买运动器材。每次打球都是凑合着用别人的拍子。这次怎么突然要买球拍了?”

      “因为社团要用。”

      “哦。”她应了一声,低下头喝豆浆,但嘴角那抹笑一直没消失。

      我决定不再说话,专心吃饭。

      九点整,我到了学校门口。许伟权已经在了,他今天穿了件蓝色的T恤,背着单肩包,站在榕树下,看起来比在学校里多了一分休闲感。

      “走吧。”他招招手。

      我们坐了三站公交,在人民路口下车。体育用品店在一栋老商业楼的二层,店面不大,但墙上挂满了各种乒乓球拍和胶皮,柜台上摆着几副已经粘好的成品拍,角落里还有一张正式的乒乓球桌,两个中年人正在对打。

      “老板。”许伟权敲了敲柜台。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里间走出来,光头,穿着运动服,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他看起来刚打完球,额头还带着汗。

      “哟,小许。”老板显然认识许伟权,“又来买东西?”

      “带我同学来买拍子。”

      “什么水平?”

      “初中校队的。”许伟权替我回答。

      老板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然后从墙上取下一副拍子递给我:“试试。”

      我接过来,掂了掂。拍子不重,底板是五层纯木的,胶皮一面红色一面黑色,摸着很新。我在柜台上的试打区域颠了几个球,手感不错,弹性适中。

      “底板是银河的,性价比很高。”老板说,“胶皮是狂飙三,经典配置。这套下来四百出头,给你打个折,三百八。”

      我看了看许伟权,他微微点头。

      “能再便宜点吗?”我试探着问。

      老板笑了笑:“学生是吧?三百五,送一个拍套。最低了。”

      “成交。”我说。

      老板麻利地给我装好拍套,又送了我两个乒乓球。我付了钱,把球拍背在肩上,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一些。

      “打两局?”许伟权指了指角落的球桌。

      “来。”

      我们从中午打到下午两点,中间老板还上来指导了几句。许伟权的球确实稳,他发球不花哨,但落点很刁钻,我连着输了两局。第三局我调整了策略,主动上手拉弧圈球,才扳回一局。

      “你弧圈球不错。”许伟权擦了擦汗。

      “你防守太好了。”我喘着气说,“怎么打都打不死你。”

      “我没什么力气,只能靠落点。”他笑了笑。

      我们离开球馆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许伟权说要去书店买点东西,我们在路口分开。我掏出手机,看到成昱萌十一点多发来的消息:“买完了吗?”

      后面跟着一个地址。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两点半了。我赶紧回复:“买完了,现在过去。”

      “好,我在书店二楼。”

      我按着地址找到那家书店。它在人民路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但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很深,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塞满了书。一楼是畅销书和文具,二楼是教辅和文学。我上了二楼,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了成昱萌。

      她坐在一张小圆桌旁,面前摊着几本书,手里拿着笔在写什么。今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只别了那枚白色桃花发夹。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翻开的书页上,她的侧影像是一幅安静的画。

      “来了?”她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

      “你怎么坐在这里写?”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家里太吵了。”她把书合上,推到我面前,“你看,我买了这几本。”

      是数学和物理的辅导书,还有一本英语语法。我翻了翻,都是很好的教辅,编排合理,题目也有梯度。

      “你买这么多?”我问。

      “周末有时间就写一点。”她说,“我不想一直拖你后腿。”

      “你没拖我后腿。”

      “现在没有,以后不一定。”她认真地说,“你都能做竞赛题了,我连集合都还没搞明白。差距会越来越大的。”

      我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认真的东西,让我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了一下。

      “那……我帮你。”我说。

      “你已经帮我了。”

      “我说的是以后也帮。”

      她看着我,过了两秒才移开视线,低头摆弄手里的笔:“嗯。”

      我们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书店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阳光从窗外一点点地移走。然后她站起来,把书收进帆布袋里。

      “走吧。”她说。

      “去哪?”

      “你不是买了新球拍吗?”她歪头看我,“找个地方试试。”

      “你会打?”

      “我说了,我会打羽毛球。”她笑了一下,“乒乓球不会,但可以学。”

      我们离开书店,在附近找了一个社区体育公园。那里有几张户外的乒乓球台,水泥台面,铁网,虽然简陋,但打起来也没问题。

      我把新拍子从包里拿出来,递给她。

      “你先试试手感。”

      她接过拍子,握拍的姿势很生疏,手指不知道往哪放。我站在她身后,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帮她调整了握拍的位置。

      “虎口对准拍肩,大拇指和食指自然弯曲。”我说。

      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很凉,很软。我能闻到她发间那股熟悉的桃花香,比平时更浓一些,大概是今天风大的缘故。

      “这样?”她问。

      “对。”

      我松开手,退到对面。她发球,球抛起来,拍子挥出去,球歪歪扭扭地飞过来,落在台面上弹了一下,然后滚到地上。

      “再来。”她把球捡起来。

      第二个球好了一些,至少过网了。第三个球,她打到了拍子边缘,球飞得又高又远。第四个球,她终于打出了一个像样的回合。

      “有进步。”我说。

      “那当然。”她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学什么都快。”

      我们打了大概半小时,她渐渐找到了感觉,虽然动作还是不规范,但至少能把球打过网了。夕阳把体育公园染成暖橙色,我们的影子在球台上拉得很长。

      “夏振轩。”她忽然停下来,把球拍递还给我。

      “嗯?”

      “你打球的时候,特别认真。”她看着我,“和平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平时你说话总是磕磕巴巴的,但打球的时候特别流畅,像是变了一个人。”

      “那是肌肉记忆。”我说。

      “我觉得不只是肌肉记忆。”她摇摇头,“你打球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很好看。”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她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别开脸去整理帆布袋。

      “走吧。”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天要黑了。”

      我们走出体育公园,在路口分开。她往左,我往右。

      “明天学校见。”她说。

      “明天见。”

      她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夏振轩。”

      “嗯?”

      “球拍不错。”她指了指我肩上的拍套。

      “谢谢。”

      她笑了笑,转身走进了暮色里。路灯刚好亮起来,暖黄色的光落在她的发间,那枚白色桃花发夹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我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新球拍。拍套上还留着她握过的温度。

      回到家的时候,我妈正在看电视。看到我进门,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肩上的球拍一眼。

      “买到了?”

      “嗯。”

      “和谁一起打的球?”

      “同学。”

      “男的女的?”

      “妈。”

      “随便问问。”她转过头去看电视,但嘴角那抹笑又浮了上来。

      我回到房间,把球拍放在书桌上。球拍旁边是那本姚老师给我的竞赛册子,封面上“全国高中数学联赛”几个字在台灯下反射着光。

      我翻开册子,看了几页,又合上了。

      脑子里全是成昱萌说的那句话——“你打球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很好看。”

      我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吗?”

      她回得很快:“到了。你呢?”

      “也到了。”

      “明天早读英语对话,别忘了。”

      “忘不了。”

      “单词背到第八十个。”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打字:“每天翻倍是吧?”

      “对。”后面跟了一个桃花的表情。

      我笑了一声,把手机放到枕边,仰面躺下。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和我宿舍床上那道一模一样。

      我闭上眼睛。明天是周日,还能在家待一天。明晚就要回学校了,然后就是军训。

      想到军训,我又想起了成昱萌说的那句“我陪你”。

      窗外传来楼下小孩的嬉闹声和远处隐约的汽车喇叭声。我把新球拍放在床头,伸手碰了碰拍面,胶皮光滑而微黏。

      成昱萌今天握过这副拍子。

      这个念头让我嘴角又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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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人第一次写言情小说,若有写的不好的地方,欢迎各位评价。感谢你们的阅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