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军训通知 第二天 ...
-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二十分就醒了。比闹钟早了十分钟，大概是心里惦记着英语对话的事，潜意识里给自己上了弦。
洗漱完，我背着书包去食堂买了两个糯米鸡和两杯豆浆。走到教室的时候，成昱萌已经在了。她今天换了一身衣服，浅绿色的短袖配米白色长裤，发夹也换回了那枚白色的桃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早。”我把一个糯米鸡和一杯豆浆放到她桌上。
她抬起头，愣了一下：“你还真买了？”
“说好的。”
她看了看桌上的糯米鸡，又看了看我，嘴角慢慢弯起来：“谢谢。”
“不客气。”我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翻开英语书，“开始吗？”
“开始。”她咬了一口糯米鸡，然后清了清嗓子，切换成英语，“Good morning, Xia Zhenxuan. Did you sleep well last night?”
“I... I slept well.” 我顿了顿，努力让自己不磕巴，“And you?”
“I slept well too. The weather is nice today, isn't it?”
“Yes... it's... sunny.”
她忍着笑：“你能不能不要每句话都说得像是在回答老师的提问？”
“我紧张。”
“你跟我说话紧张什么？”
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我看着她，她看着我，空气安静了两秒。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吃糯米鸡，耳朵尖微微发红。
“继续。”她小声说。
十分钟的英语对话结束后，早读铃响了。语文课代表刚站起来准备带读，苏老师就推门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表情比平时多了一分严肃。
“同学们，先停一下。”她站到讲台上，“我说一个通知。”
教室里安静下来。
“下周一开始，高一新生要进行为期五天的军训。”苏老师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地点在学校操场，由市武装部派教官来训练。每天早上八点到十一点，下午两点半到五点。军训期间，晚自习照常。”
教室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有人兴奋，有人哀嚎。
“军训服装学校统一发，包括帽子、短袖和长裤。鞋子自己准备，要穿运动鞋，不能穿凉鞋。”苏老师继续说，“另外，军训期间不准请假，特殊情况需要医院证明。有心脏病、哮喘等不适合剧烈运动的同学，今天之内把医院证明交给我。”
她又交代了一些细节，比如每天要带水杯、注意防晒、中午要好好休息之类的，然后就让语文课代表继续带读了。
“军训啊……”成昱萌合上英语书，表情有些复杂，“我听说实验高中的军训挺严的。”
“你怕了？”我问。
“谁怕了。”她瞪了我一眼，“我就是觉得会晒黑。”
“你本来也不白。”
她伸手掐了一下我的胳膊。这次力道比英语课那次大了一点，我疼得倒吸一口气。
“你下手真狠。”
“你活该。”她收回手，嘴角却翘着。
早读结束后，教室里讨论的话题全都围绕着军训。有人在问教官严不严，有人在打听军训要不要剪头发，还有人已经开始商量要带多少防晒霜。
“老夏，你军训过吗？”坐在我后面的男生凑过来问。他叫张一鸣，个子不高但很壮实，喜欢打篮球，开学第一天就跟陈楷混熟了。
“没有。”我说，“初中没有军训。”
“我也没有。”张一鸣说，“听说高中军训很累的，站军姿一站就是半小时。”
“半小时而已。”我说，“打篮球打全场都不止半小时。”
“站着和跑着不一样。”成昱萌插了一句，“我表姐去年军训，站了一天军姿，晚上回去腿都抬不起来。”
“那你别站了，请假吧。”我开玩笑。
她又瞪了我一眼：“我要是请假，你帮我站？”
“行啊，我站两份。”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低头翻课本。但我注意到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第一节是数学课。姚老师走进来的时候，教室里还沉浸在军训的话题里，嗡嗡声不断。他把课本往讲台上一放，扫视了一圈，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说完了？”姚老师问。
没人敢应声。
“军训的事下课再聊。现在上课。”他翻开课本，“昨天我们讲了集合的运算，今天讲函数的概念……”
课照常上着，但气氛明显和前几天不一样了。也许是军训的消息让大家意识到，高中生活不只有学习和友谊，还有体能上的挑战。不少同学在数学课上都有些心不在焉，成昱萌倒是听得很认真，笔记照旧记得工工整整。
下课铃响的时候，姚老师忽然叫住了我：“夏振轩，你来办公室一趟。”
我愣了一下，站起来跟着他走出了教室。成昱萌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我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什么事。
数学办公室在走廊的另一头，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摆着四张办公桌，堆满了试卷和作业本。姚老师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我坐下来，心里有些忐忑。
“你昨天的数学作业我看了。”姚老师翻开一本作业本，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红笔批改，“最后一道题，你用了三种方法，第三种方法虽然答案对了，但过程不严谨。”
我凑过去看。那道题是昨天课堂上讨论过的那道集合题，我确实用了三种解法，第三种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你的思维很活跃。”姚老师合上作业本，看着我，“但数学不光要答案对，过程也要严谨。高考的时候，过程不规范是要扣分的。”
“我知道了。”我点头。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注意到你推导过程中有一个很有趣的思路。你以前接触过竞赛数学吗？”
“没有。”我有些意外，“就是觉得那样解可能行得通，就试了一下。”
姚老师看了我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我：“这是去年的高中数学竞赛初赛题，你拿回去看看，能做多少做多少。下周一拿给我看。”
我接过册子，封面是简单的白底黑字，写着“全国高中数学联赛·初赛试题集”。
“有兴趣的话，可以参加十一月的校选拔。”姚老师说，“你底子不错，值得试试。”
“谢谢姚老师。”
“先别谢。”他摆摆手，“先做出来再说。去吧。”
我拿着那本册子走出办公室。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下一节是英语课，大家都回教室了。我快步走回去，刚在座位上坐下，成昱萌就凑了过来。
“姚老师找你干什么？”
“给我一本竞赛题。”我把册子给她看。
她翻了翻，脸上露出惊叹的表情：“这很难吧？”
“我看看。”
“你数学这么好？”她合上册子还给我，“我连集合都还没搞明白，你就要做竞赛题了。”
“我还没做呢，姚老师让我先看看。”
“那也很厉害了。”她认真地说，“夏振轩，你以后肯定能考上很好的大学。”
“现在说这个还太早。”我把册子塞进书包，“你先把你数学搞明白再说。”
她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理我了。但过了一会儿，她又悄悄地把一张纸条推到我的桌面上。上面用她那种秀气的字迹写着：“帮我看看第八题，我算不出来。”
我笑了一下，把纸条收好，准备下课再给她讲。
第三节英语课，Jandy老师也提到了军训。
“下周你们要军训是吧？”她站在讲台上，笑嘻嘻地说，“正好，我们英语课要教你们一首英文军歌。”
“军歌？”全班都愣了。
“March of the Volunteers，就是《义勇军进行曲》的英文版。”Jandy在黑板写下歌名，“军训的时候唱起来，多有气势。而且英语歌练发音，一举两得。”
她开始一句一句地教，教室里响起了参差不齐的英文歌声。成昱萌唱得很认真，声音清亮好听。我的发音依旧磕磕绊绊，每次唱到“Arise, ye who refuse to be slaves”就卡壳。成昱萌在旁边小声给我纠正发音，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中午放学后，我和成昱萌照例一起去食堂。今天她打了一份番茄炒蛋和一份青菜，我打了一份红烧肉和一份土豆丝。我们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你下周军训穿什么鞋？”她问我。
“运动鞋吧。”我说，“我有一双白色的。”
“白色的容易脏。”
“反正就穿五天。”
“那你多带几双袜子。”她说，“我表姐说军训脚容易出汗，袜子一天要换两双。”
“知道了。”
她低头扒了两口饭，忽然说：“夏振轩。”
“嗯？”
“你说军训会不会很累？”
“应该会吧。”我看着她，“你怕了？”
“不是怕。”她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番茄，“就是……没经历过，有点紧张。”
我想了想，说：“我陪你。”
她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柔软。
“我陪你。”我重复了一遍，“站军姿的时候，如果撑不住了就看我一眼。我肯定也累，但你看到我也累，你就能撑住了。”
“为什么？”
“因为你觉得有人跟你一样累。”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夏振轩，你这什么歪理。”
“歪理也是理。”
她笑着摇头，低头继续吃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好看得让我移不开眼。
军训的消息就这样在校园里传开了。午休的时候，宿舍楼的走廊上都能听到有人在讨论，有人已经在计划着要去买防晒霜和运动鞋。陈楷跑到409来，一进门就喊：“老夏，军训的事你听说了？”
“早知道了。”
“听说教官特别严，站不好要罚俯卧撑。”
“你怕了？”
“我怕什么。”他拍拍胸脯，“我篮球队的，体能好得很。”
“那你一定能站满全场。”
“那当然。”他得意地甩甩头，“到时候比比谁先倒下？”
“比就比。”
许伟权从床上抬起头：“我也参加。”
“你？”陈楷看了他一眼，“你细胳膊细腿的，站得住吗？”
“站得住。”许伟权推了推眼镜，“别小看人。”
“行行行，那咱仨比一比。”
窗外的阳光从榕树叶缝里洒进来，在地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军训还没有开始，但我们已经开始用自己的方式迎接它了。
而我心里想的，是成昱萌说的那句“我陪你”之后，她看我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什么，我还说不上来。但我知道，下周军训的时候，我一定会站在她能看见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