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社团招新 下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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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只有三节，两节物理，一节化学。
物理老师是个很年轻的女人，脸很白，很漂亮，说话慢条斯理，板书一丝不苟，但总给人一种照本宣科的感觉。化学老师则完全相反，是个矮胖的中年女人，嗓门很大，讲到激动处会在讲台上手舞足蹈，粉笔灰被她甩得满天飞。
成昱萌听得认真，笔记照旧记得工工整整。我的物理还行，化学就一般了，尤其是化学方程式，总是记不住配平。成昱萌倒是化学不错，她说她初中化学一直是班里前三。
“所以你也教我化学？”我小声问她。
“你想得美。”她头也不抬，“化学你自己学。”
“为什么？”
“因为你要先把我数学教好。”她用笔尖点了一下我的胳膊，“别贪心。”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教室里响起一片收拾书包的声音。我正准备起身，成昱萌忽然转过头来问我：“今天下午社团招新，你去吗？”
“去。”我说，“乒乓球社。”
“文学社。”她背上书包，“那一起下楼？”
“好。”
我们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挤满了高一新生。社团招新在教学楼前面的小广场上举行，从三楼看下去，广场上已经摆满了花花绿绿的展板和桌子，各个社团的负责人在卖力地吆喝着。
“人好多。”成昱萌站在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
“高一新生都来了。”我说，“走吧。”
我们顺着人流下了楼。广场上热闹得像集市，有人举着宣传单在发，有人拿着喇叭在喊，还有人在现场表演。篮球社的成员在空地上运球，羽毛球社的人在拉网对打，音乐社的音响里放着流行歌，街舞社的人直接在地上翻跟头。
“老夏！”陈楷从人群中挤过来，身后跟着许伟权，“你们才下来？”
“刚下课。”我说。
“乒乓球社在那边。”许伟权指了指广场的东侧，“我刚去问过了，他们在最里面那排。”
“走。”我转头看成昱萌，“你文学社在哪边？”
“西边。”她朝反方向指了指，“那我先过去了。”
“好，待会儿见。”
她点点头，转身朝西边走去。我看着她浅粉色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然后跟着陈楷和许伟权往东边走。
乒乓球社的展位在最里面，靠着体育馆的墙。展位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后面坐着两个高二的学长。桌上摆着几副球拍，旁边立着一块展板，上面贴着社团活动的照片和获奖证书。
“同学，想报乒乓球社？”一个戴眼镜的学长站起来招呼我们，他个子不高，但看起来很精干。
“对。”我点头。
“有基础吗？”
“初中校队的。”
“那太好了。”学长眼睛一亮，“我们社团正缺有基础的人。你先来试试？”
他从桌上拿起一副球拍递给我，然后指了指旁边的简易球台。那是一个临时的折叠球桌，比标准球台小一圈，但用来试手足够了。
我接过球拍，试了一下手感。拍子是双面反胶，胶皮不算新但保养得不错，弹性很好。学长站到对面，发了一个下旋球。
我回了一个搓球，他推挡回来，我直接侧身拉了一板。球带着强烈的旋转飞过去，学长接球出界。
“好球。”学长点点头，“基本功很扎实。你叫什么名字？”
“夏振轩。”
“行，夏振轩，你被录取了。”学长拿出一张登记表，“填一下基本信息，然后加一下社团群。每周二和周四下午活动，地点就在体育馆。”
我接过表格填好。陈楷和许伟权也凑过来看热闹。
“这位同学呢？”学长看向许伟权。
“我也报。”许伟权说。
“有基础吗？”
“会一点。”
许伟权拿起球拍和学长过了几招。他的动作不算华丽，但胜在稳定，回合数比我还多。学长打完连连点头：“也不错，基本功很稳。你叫什么？”
“许伟权。”
“好，一起填表。”
陈楷在旁边看了看，挠了挠头：“我就算了，我乒乓球真的一般。”
“那你可以报篮球社。”我说，“就在隔壁。”
“算了，我再看看。”陈楷摆摆手，“说不定去音乐社凑个热闹。”
我和许伟权填完表，加了社团群。学长又交代了几句，说下周二第一次活动，让我们记得带自己的球拍。
“你球拍呢？”许伟权问我。
“还没买。”我说，“周末去买一副。”
“我有一套备用的。”许伟权说，“先用我的？”
“不用不用，我周末去买。”
“行，那你买了告诉我，我陪你去挑。”
“好。”
我们从乒乓球社的展位离开时，陈楷已经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和许伟权在小广场上逛了一圈，在各个社团的展位前看了看。篮球社的社长是个一米九的大高个，正在表演扣篮，围了一圈人。音乐社在弹吉他唱歌，主唱的声音很好听。还有动漫社、摄影社、辩论社、机器人社，五花八门，看得人眼花缭乱。
“你报了几个？”我问许伟权。
“就乒乓球社。”他说，“羽毛球社我也想去，但时间冲突了。”
“也是周二周四？”
“对。”他推了推眼镜，“算了，我平时自己打就行。”
我们正聊着，我忽然在人群里看到了成昱萌。她站在西侧的一个展位前，正低头在表格上写着什么。文学社的展位布置得很雅致，桌上铺着一块白色的桌布，上面摆着几本文学期刊和社员的作品集，展板上贴着社员写的诗和散文。旁边还放了一瓶桃花，插在透明的玻璃花瓶里。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填好了？”我站在她旁边问。
她抬起头，看到是我，笑了一下：“你报完了？”
“嗯，乒乓球社。”
“我也刚填完。”她把表格交给文学社的学姐，然后转身面对我，“文学社的活动是周三下午，正好和你的乒乓球社错开。”
“那挺好。”
“好什么？”她歪头看我。
“没什么。”我别开视线，假装看文学社的展板。
展板上贴着一首诗，题目是《遇见》。作者署名是“高一（7）班，沈雨桐”。诗不长，写的是一个人在春天遇见另一个人的故事，文字清新温柔，结尾有一句：“你从桃花树下走过，我的春天就开始了。”
我看完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看了成昱萌一眼。她也正在看那首诗，表情有些出神。
“写得挺好的。”我说。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然后收回目光，“走吧，回去了。”
我们和许伟权在广场出口处分开。许伟权说要回宿舍放东西，我和成昱萌则要回教室拿落下的课本。
“你报的文学社，有认识的人吗？”我边走边问。
“没有。”她摇摇头，“不过学长学姐都挺热情的。”
“那就好。”
“你呢？乒乓球社怎么样？”
“挺好，有活动场地，每周两次。”
“那你周末去买球拍？”
“嗯，许伟权说陪我去挑。”
“他乒乓球打得很好？”
“挺稳的。”我说，“比你强。”
“我又没打过乒乓球。”她嗔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不行？”
“那你打过？”
“没有。”
“那不就结了。”
她哼了一声，加快脚步走到我前面去了。我跟在后面，看着她微微晃动的马尾辫和那枚粉色桃花发夹，忍不住笑了笑。
回到教室拿完课本后，我和成昱萌在教学楼门口分开。她往校门方向走，我往宿舍方向走。
“明天早上别忘了英语对话。”她临走前回头说了一句。
“忘不了。”
“还有，单词背到第四十个。”
“四十个？昨天不是才二十个吗？”
“昨天是第一天，今天是第二天，翻倍。”她理所当然地说。
“哪有这种翻倍法……”
“我说有就有。”她冲我摆摆手，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叹了口气，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回到409的时候，陈楷已经在了。他正躺在床上，看到我进来就坐了起来。
“你报了什么社团？”他问。
“乒乓球社。”
“许伟权呢？”
“他也报了乒乓球。”
“那我也报一个。”陈楷想了想，“我报篮球社。”
“你不是说不报吗？”
“刚在楼下碰到篮球社的社长了，他说缺人，让我直接去。”陈楷得意地伸懒腰。
“你就是想偷懒不训练。”
“这叫随性。”他纠正我。
许伟权从洗手台回来，手里端着脸盆。他把脸盆放到空房间里，然后回到宿舍，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本书看起来。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是《新概念英语》第四册。
“你看第四册了？”我有些惊讶。
“随便翻翻。”许伟权翻过一页，“有些文章写得挺好的。”
“你英语到底什么水平？”
“还行吧。”他还是那句话。
陈楷从上铺探下头来：“许伟权，你中考英语多少分？”
“一百一十八。”
“满分一百二？”
“嗯。”
“还说还行？”陈楷夸张地叫了一声，“你这叫还行？”
许伟权笑了笑，没有接话，继续低头看书。
我从书包里拿出英语书，翻到第四十页，开始背单词。abandon、ability、absorb、abstract……一个接一个，嘴里默念着，手指在桌面上划着拼写。背到第三十五个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我拿起来看，是成昱萌发来的消息。
“你哪来的手机？”我问。
“备用的。”
“你不也没交？”
我看着手机，止不住地笑。
“背到第几个了？”
我回复：“三十五个。”
“还剩五个。加油。”
“你怎么知道我背到三十五个？”
“猜的。”后面跟了一个桃花的表情。
我笑了笑，继续背。到第四十个的时候，我截了个图发给她。
“背完了。”
“不错。”她回得很快，“明天抽查。晚安，小结巴。”
“晚安。”
我把手机放到枕头边，仰面躺下。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窗外传来操场上的哨声，大概是篮球队在训练。
“老夏，”陈楷的声音从上铺传来，“你又在和成昱萌聊天？”
“背单词。”
“背单词需要聊这么久？”
“需要。”
“你就嘴硬吧。”陈楷翻了个身，“不过说真的，你那个同桌确实不错。长得好看，学习也好，性格也好。”
“你才见人家一面就知道性格好了？”
“我看人很准的。”陈楷自信地说，“她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我愣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我说不上来。”陈楷打了个哈欠，“反正就是不一样。睡觉了，明天还上课。”
很快上铺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陈楷那句话——“她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
真的吗？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好像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桃花香，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真实存在。
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面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远处教学楼的灯光渐渐熄灭，校园慢慢沉入安静。
我闭上眼睛。
明天早上，还要和成昱萌用英语对话。
明天早读，她还要抽查我单词。
明天中午，我们还要一起去食堂。
明天……
我带着微笑，沉入了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