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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晚自习   走出宿 ...

  •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榕树叶的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甜。远处的教学楼灯火通明,一排排窗户亮着白色的光,像是一艘停泊在夜色里的巨轮。

      “走吧,去教室。”陈楷拍拍我的肩膀。

      我们三个并肩走在校园的路上,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拖得长长的。陈楷走在中间,一边走一边跟许伟权聊游戏。

      “你也玩王者?”陈楷眼睛一亮。

      “偶尔玩。”许伟权推了推眼镜,“我玩打野。”

      “巧了,我也玩打野。”陈楷一拍大腿,“老夏玩什么?”

      “我不怎么玩。”我说。

      “他玩学习。”陈楷替我回答,“初中三年,这家伙除了打球就是看书,跟个和尚似的。”

      “你才和尚。”我推了他一把。

      许伟权在旁边笑了一声,露出两颗虎牙。

      从宿舍区到教学区要经过一条长长的林荫道,两侧种满了香樟树,树冠在头顶交汇,把路灯的光筛成一片一片的碎影。路上都是高一新生,三三两两地往教学楼方向走,有人还在边走边啃面包,大概是晚饭没来得及吃。

      高一的教学楼在学校最里面,是一栋五层的白色建筑,比初中部的教学楼新一些。我们二班的教室在三楼,走廊尽头靠楼梯的那间。

      “到了。”陈楷在一楼楼梯口停下,“我教室在二楼,先走了。下课一起走?”

      “行。”我点头。

      “许伟权,你哪个班?”陈楷问。

      “五班。”许伟权说,“也在二楼。”

      “那正好,咱俩顺路。”陈楷勾住许伟权的肩膀,“走走走。”

      许伟权被他拽着走了,临走前回头冲我挥了挥手:“夏振轩,明天打球叫我。”

      “好。”

      我独自上了三楼,走到走廊尽头。教室的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日光灯把整个教室照得亮堂堂的,新桌椅的油漆味和书本的油墨味混在一起,是报道日特有的气息。黑板上苏老师用粉笔写了几个字——“安静自习”,下面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我走进教室,第一眼就看到了成昱萌。

      她已经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了,面前摊着一本英语书,手里拿着笔,正低头写着什么。她的黑色长发用一根浅色的发圈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桃花发夹依然别在原来的位置,在日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大概是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来。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她冲我笑了一下。

      “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到其他同学。

      “嗯。”我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书包挂在椅背上。

      “宿舍怎么样?”她侧过身来,用只有我能听到的音量问。

      “还行,挺大的。”我翻开书,“十二人间,不过目前只住了三个人。”

      “三个人住十二人间?”她瞪大了眼睛,“那岂不是随便睡?”

      “是啊,空床多得很。”我想了想,“不过也挺冷清的。”

      “习惯就好了。”她说,“我初中第一次住校的时候也不习惯,后来发现人多反而热闹。”

      “你初中住校?”

      “住过一年,后来我外婆身体不太好,我爸妈让我回家住了。”她转着手里的笔,“你呢?你初中也住校吗?”

      “没有,我走读。”

      “那你现在怎么住校了?”

      “家离得远了一点,早上六点多就要出门,太赶了。”我说,“而且我妈说高中了,住校能多睡一会儿。”

      “你妈妈考虑得真周到。”她的语气里又带上了那种淡淡的羡慕。

      “你妈妈不也一样吗?”我说,“给你买桃花香水、桃花发夹。”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说话声渐渐响了起来。有人在大声问“你坐哪儿”,有人在喊“帮我占个位置”,还有人趴在桌上已经开始写作业了。整个教室像一个刚启动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慢慢咬合,发出细微的声响。

      七点整,一个年轻的女老师走进了教室。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扎着高马尾,看起来比我们大不了几岁。

      “同学们安静一下。”她拍了拍手,“我姓林,是你们的晚自习值班老师。今晚是报道的第一天,大家先互相熟悉一下,可以看看书,也可以写写入学感想。八点半下课,中间休息十分钟。”

      说完她就坐到了讲台旁边的椅子上,翻开一本厚厚的小说看了起来。

      教室里安静了一些,但还是有人在小声聊天。我拿出入学手册翻到课程表那一页,仔细看着接下来的安排。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政治、历史、地理——九门课,排得满满当当。周三下午有一节体育课,周五下午有两节社团活动,算是难得的放松时间。

      “你选了哪个社团?”成昱萌又凑过来问。

      “还没想好。”我说,“你呢?”

      “我想报文学社。”她说,“还有一个英语角。”

      “文学社挺适合你的。”我说,“你文笔应该很好吧?”

      “还行吧。”她难得地谦虚了一下,“你呢?你乒乓球那么厉害,肯定报体育类社团吧?”

      “我看看有没有乒乓球社。”

      “肯定有的。”她翻了翻自己的入学手册,“你看,第二页,社团列表。乒乓球社、篮球社、羽毛球社……全都有。”

      我翻到第二页,果然列着十几种社团。乒乓球社的简介写着“每周活动两次,欢迎有基础的同学加入”。

      “就它了。”我说。

      “那篮球呢?你不打篮球吗?”

      “也打。但我更想打乒乓球。”

      “为什么?”

      我想了想,说了一句连自己都觉得有点傻的话:“乒乓球一个人也能练,对着墙打就行。”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夏振轩,你有时候说话真的特别认真。”

      “认真不好吗?”

      “好。”她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我,“挺好的。”

      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假装研究社团列表。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写字声和偶尔的咳嗽声。日光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黑透了,远处宿舍楼的灯光像一粒粒金色的豆子,散落在树影之间。

      “你有笔吗?”成昱萌忽然问。

      “有。”我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黑笔递给她。

      “谢谢。”她接过笔,在英语书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又还给我,“你不问我借笔做什么?”

      “你写东西呗。”

      “你不好奇我写什么?”

      “你写什么我都好奇。”我说完就后悔了。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我在写今天的日记。”

      “你每天都写日记?”

      “嗯,从初一开始的。”她把英语书合上,露出封底内侧贴着的一张小小的桃花贴纸,“我妈说,把每天的事情记下来,以后回头看会很有意思。”

      “你写日记的时候会写真话吗?”

      “当然写真话。”她理所当然地说,“日记都不写真话,那还写什么日记。”

      “那你会写我吗?”话一出口,我就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她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像是风吹过水面泛起的涟漪,转瞬即逝,却好看得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你猜。”她说。

      我低下头,耳朵根都热了。她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翻开英语书继续写她的日记。

      我拿出数学课本翻了几页。高中的数学比初中难了不少,第一章就是集合与函数,概念密密麻麻的,但对我来说不算太难。我在草稿纸上随手写了几道题,很快就沉浸进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偏头一看,成昱萌正把英语书收进书包,又从里面掏出一本数学练习册。

      “开始写数学了?”我小声问。

      “嗯。”她翻开练习册,看着第一页的题目,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夏振轩。”

      “嗯?”

      “这道题怎么做?”她把练习册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道关于集合的题目,不算难,但需要一点逻辑推理。我拿过她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韦恩图,一边画一边给她讲。

      “你看,A集合和B集合的交集是这部分,然后C集合和A的交集又在这里……”

      她侧着头看我的草稿,头发垂下来几缕,几乎扫到我的手背。那股桃花的香气又飘了过来,淡淡的,像是春天里开在墙角的一株桃花,不张扬,却让人无法忽视。

      “懂了吗?”我讲完,转头看她。

      她的脸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她眼睛里映着日光灯的白色光点。

      “懂了。”她轻声说,然后把练习册收回去了。

      我这才意识到刚才我们靠得太近了,赶紧坐直身体,假装翻课本。心脏跳得有点快,耳朵根的热度还没退下去。

      “你脸红了。”她小声说。

      “没有。”

      “有。”

      “是灯照的。”

      “灯才不背这个锅。”她捂着嘴,肩膀轻轻抖着。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理她,专心看课本。但课本上的字一个也进不了脑子,满脑子都是刚才她凑过来时头发扫过手背的触感,轻得像一片羽毛。

      “夏振轩。”她又叫我。

      “嗯?”

      “谢谢你教我数学。”

      “不客气。”我盯着课本,头也不抬。

      “明天我教你英语。”

      “好。”

      “你单词背了吗?”

      “还没。”

      “那今晚回去背前二十个。”她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明天早读我抽查。”

      “你抽查我?”

      “对。”她理直气壮地说,“你教我数学,我教你英语。公平交易,不能反悔。”

      我想起下午在食堂里,她伸出手说“成交”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好,我背。”

      “这还差不多。”她满意地点点头,低头继续写数学题。

      时间在笔尖和纸面的摩擦声中悄然流逝。教室里越来越安静,就连之前小声聊天的同学也都各自埋头学习去了。偶尔有人翻书页,偶尔有人咳嗽一声,偶尔有人起身去接水,脚步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偷偷看了一眼成昱萌。她正专注地写数学题,眉头微微蹙着,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枚桃花发夹在她的黑发间安静地盛开,像一朵永远不会凋谢的花。

      八点二十分,林老师合上小说,站起来拍了拍手:“同学们,还有十分钟下课,大家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回宿舍。住校的同学回去之后早点洗漱,十一点熄灯,别熬夜。”

      教室里响起一阵收拾书包的声音。我把课本和练习册装进书包,拉上拉链。成昱萌也把东西收拾好了,她把书包背好,然后转头看我。

      “你明天几点到教室?”她问。

      “七点吧。”

      “那我七点也到。”她说,“早读的时候我抽查你单词。”

      “你真要抽查啊?”

      “当然。”她眨了眨眼,“你以为我开玩笑的?”

      我叹了口气:“好吧。”

      “别叹气,这是为你好。”她站起来,把椅子推进桌子下面,“小结巴,明天见。”

      “明天见。”

      她走出教室,汇入了走廊上的人流。我站在座位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发间的桃花发夹在人群中一闪一闪的,直到被楼梯间的转角彻底吞没。

      “夏振轩,走了。”陈楷的声音从走廊上传来。

      我拎起书包走出教室。陈楷靠在楼梯口等我,旁边站着许伟权。

      “你俩怎么一起上来了?”我问。

      “我在二楼等他的。”陈楷说,“许伟权他们班就在我隔壁。”

      “嗯,刚好碰到。”许伟权推了推眼镜。

      我们三个一起下楼。楼道里挤满了回宿舍的学生,说话声、笑声、脚步声汇成一片。有人还在讨论明天的课程,有人在抱怨作业太多,有人在约着明天早上一起跑步。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凉丝丝的,带着远处操场上草地的气味。头顶的星星比刚才更多了,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夜空。

      “老夏,”陈楷凑过来,“刚才我看到你和你同桌在教室里有说有笑的。”

      “我们在讨论数学题。”我说。

      “讨论数学题需要靠那么近?”

      “你看错了。”

      “我视力五点零。”

      “那你肯定看的是别人。”

      陈楷嘿嘿笑了两声,没有继续追问。许伟权在旁边安静地走着,什么也没说,但我注意到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许伟权,”陈楷转头问他,“你今晚在教室干嘛了?”

      “看了会儿英语。”许伟权说。

      “就只看英语?”

      “也写了点数学。”

      “学霸。”陈楷感叹,“你们都是学霸。就我一个学渣。”

      “你中考多少分?”许伟权问。

      “刚过线。”陈楷挠挠头,“运气好。”

      “运气也是一种实力。”许伟权认真地说。

      陈楷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许伟权,你这人说话怎么跟个老干部似的。”

      “有吗?”许伟权疑惑地推了推眼镜。

      “有。”我和陈楷异口同声。

      我们三个走在夜晚的校园里,路灯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经过操场的时候,我看到跑道旁边的那排梧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远处宿舍楼的灯光温暖而明亮,像是一个个等待归人的小岛。

      “明天中午一起吃饭?”陈楷忽然问。

      “我约了成昱萌。”我说。

      “哟。”陈楷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中午我和初中同学吃。”许伟权说。

      “那我也跟你们吃。”陈楷立刻转向许伟权,“老夏有约了,咱俩凑一对。”

      “好。”许伟权点点头。

      我无奈地摇摇头。陈楷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适应能力强,在哪儿都能找到伴。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那棵大榕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树下的石桌石凳上还坐着几个人,有人在玩手机,有人在聊天。我们穿过天井,上了四楼,回到409。

      推开门,宿舍里多了一个人。一个胖胖的男生正坐在靠门的床上整理东西,看到我们进来,抬头笑了笑:“你们好,我叫周健年。”

      “夏振轩。”我说。

      “陈楷。”

      “许伟权。”

      我们各自报了名字。周健年是本地人,圆脸,笑起来很憨厚,说话带着一点本地口音。他带了三大箱东西,光是鞋子就有五六双,篮球鞋、跑步鞋、帆布鞋摆了一地。

      “你这是搬家啊?”陈楷看着那堆东西感叹。

      “我妈怕我缺东西,什么都往箱子里塞。”周健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天下妈妈都一样。”我深有同感。

      洗漱完之后,我躺在自己的床上。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陈楷在上铺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许伟权已经没动静了,大概是睡着了。周健年在下面调手机闹钟,光线从床帘的缝隙里漏出来。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想着晚上的事情。成昱萌凑过来看题目时垂下的头发,她写日记时认真的侧脸,她说“你猜”时弯弯的眼睛,还有她说明天要抽查我单词时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我摸出手机,翻到微信。成昱萌的头像是她拍的一枝桃花,粉色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我犹豫了一下,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晚安。”

      消息发出去之后,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想到她回得很快:“晚安,小结巴。明天别忘带英语书。”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夏?”陈楷的声音从上铺传来,带着睡意,“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锁上手机,放到枕头边。

      “你在跟谁聊天?”

      “睡觉。”

      “哦——”他拉长了声音,然后翻了个身,床板又吱呀响了一声,接着就没动静了。

      我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楼下有人在走路,脚步声渐渐远去。远处传来一声模糊的哨响,大概是哪个宿管在催关灯。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从走进高一(2)班教室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新的学校,新的教室,新的宿舍,新的室友,还有——成昱萌。

      我从来没有想过,开学第一天就可以发生这么多事。也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女生的笑容可以让我记得这么清楚。

      枕头边手机亮了一下,我拿起来看。又是成昱萌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明天见。”

      我把手机贴在胸口,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好像又闻到了那股桃花的香气,清甜而温柔。

      “明天见。”我对着黑暗轻声说。

      然后我闭上眼睛,等着在这个新宿舍里的第一个夜晚把我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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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人第一次写言情小说,若有写的不好的地方,欢迎各位评价。感谢你们的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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