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一朵桃花 四月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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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旬，省队集训的通知下来了。
这次集训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为选拔做准备，这次是正式代表省队备战全国赛。地点在省城大学的数学科学学院，为期三周，从四月二十号到五月十号。姚老师把通知给我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这次去，目标是一等奖。你行的。”
我点了点头，把通知折好放进书包里。
出发那天是周六。和上次一样，陈楷和许伟权送我到校门口。周健年本来也要来，但他早上起晚了，发消息说“在宿舍精神支持你”。陈楷还是那句“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但这次他的语气比上次轻松了一些。许伟权递给我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盒笔和一本新的草稿本。
“写完了再买。”他说。
“谢了。”
我拖着行李箱往公交站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夏振轩！”
我转过头。刘佩瑶从校门里跑出来，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她跑到我面前，停下来，喘了两口气。今天她没扎马尾，头发披着，桃花发夹别在耳侧。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鼻尖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大概是跑急了。
“你落下东西了。”她把手伸出来。
手心里是一朵桃花。新鲜的，花瓣饱满，粉色的脉络清晰可见，花蕊处带着一点嫩黄。茎上缠着一小段湿纸巾，大概是为了保鲜。
我看着那朵花，愣了一下。
“刚才从桃花林那边经过，看到这棵树上还有最后一朵开着的。”她把花往前递了递，“你上次不是在那边追了一路吗。我想着，你拿着去集训，说不定能考得更好。”
我接过那朵桃花。花瓣凉凉的，带着清晨的露水，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甜香。和成昱萌身上的桃花香一样，但又不一样。成昱萌的香是发夹和香水的味道，很淡，很持久。这朵花的香是新鲜的，带着枝头和泥土的气息。
“谢谢。”我说。
“不用谢。”她把手收回去，在衣服上擦了擦，“你好好考。”
“嗯。”
她站在校门口，看着我，像是还有话要说，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走吧，车要来了。”
我拖着行李箱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校门口，手插在口袋里，发夹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看到我回头，她挥了挥手。
我继续往前走，把桃花小心地夹进了笔记本里。花瓣被压在两页纸之间，合上本子的时候，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甜。
三周的集训比上次更紧张。每天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中间只有吃饭和短暂的休息时间。教练是从北京请来的，讲得很快，内容很深，每天的信息量比我平时在学校一周学的都多。和我一起集训的三十几个人都是各省选拔上来的尖子，竞争的氛围很浓，但大家都拼得很安静，没有谁说话，只有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每天晚上回到宿舍，我洗完澡躺在床上，第一件事是翻手机。成昱萌的头像还是那枝沾着露水的桃花，消息框里最后一条还是那个红色的感叹号。我偶尔会写一段话，然后删掉，最后只留下一个句号。
但我开始给刘佩瑶发消息了。
最初只是简单的问题。她语文好，我偶尔会把集训期间写的一小段东西发给她看，问她“这段有没有端着”。她回得很快，有时候说“好多了”，有时候说“还是太紧，放松”。她的点评很直接，不绕弯子，也不客气。
后来话题慢慢拓宽了。她发来她写的作文让我看，写的是她外婆。文字很平实，但读到最后我鼻子酸了。她说她外婆以前是裁缝，家里有一台老式缝纫机，她小时候的衣服都是外婆做的。现在缝纫机还在，但外婆眼睛不好了，踩不动了。
“写得真好。”我说。
“真的？”
“真的。比我好。”
“那你学着点。”她发了一个得意的表情。
我把手机放下，翻开笔记本。桃花还夹在里面，花瓣比刚摘的时候干了一些，但颜色还是粉的。我把它拿出来放在桌面上，看了几秒，然后夹回去。
集训第二周，我收到了陈楷发来的一张照片。是操场的照片，夕阳照在跑道上，几个男生在踢球。照片的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背影，长发，浅色衣服。他配了一行字：“今天在操场看到一个人，背影像成昱萌。”
我放大了照片看了几秒。背影确实像，但那不是她。成昱萌的个子更矮一些，肩膀更窄一些。这个人只是头发长度和衣服颜色相近。
“不是她。”我回复。
“我知道。”陈楷回，“但你还是看了好几遍。”
我没有回他。
集训第三周，我给刘佩瑶发了一条消息：“快结束了。回去请你吃饭。”
她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你上次说的那篇作文，我帮你改了。等你回来给你看。”
“改得好不好？”
“你回来就知道了。”
五月十号，集训最后一天。教练做了总结，说我们这届是他带过最有希望的一届。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一句“全国赛加油”。我点了点头。
回程的高铁上，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窗外是五月的田野，绿色的，一片一片地往后掠过去。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我的手上，暖融融的。我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开夹桃花的那一页。花瓣比三周前干瘪了一些，边缘微微卷起，但颜色还是粉的，纹路还在。我合上本子，放回书包里。
到站的时候是下午。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刘佩瑶站在出口旁边，穿着白色的短袖和浅色牛仔裤，头发扎着高马尾，桃花发夹别在耳侧。看到我，她笑了一下，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是一杯奶茶。
“你上次消息说百香果的。”她把奶茶递给我，“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牌子，就在学校门口买了一杯。”
我接过来。杯壁上凝着水珠，冰凉的，夏天快到了。
“谢谢。”
“走吧。”她说，“你说要请我吃饭的。”
我拖着行李箱跟她走出车站。五月的风迎面吹来，比四月暖了很多，带着路边花坛里的甜香。我喝了一口奶茶，百香果的酸和牛奶的醇混在一起，蜂蜜的甜味恰到好处。和成昱萌做的不太一样，更甜一些，大概是店里的配方。
“好喝吗？”她问。
“好喝。”我说。
她笑了一下，眼睛弯了弯。阳光落在她发夹上，那朵十五块钱的桃花泛着淡粉色的光。和成昱萌那枚定制的不一样，花瓣的线条粗一些，花蕊处没有水钻。但它也是一朵桃花。
我低头看了看奶茶，又看了看她。
“刘佩瑶。”
“嗯。”
“你作文改成什么样了？”
“你回去自己看。”她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睛里带着笑，“保证不端着了。”
我笑了一声。街边的梧桐树抽了新叶，绿得亮眼。远处有小孩在放风筝，线拉得很长，风筝在蓝天下飞得很高。
我跟在她后面，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往学校的方向走。奶茶是凉的，阳光是暖的，风里带着花的甜。这个春天快要过去了，夏天正在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