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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同桌 四月第 ...
四月第一周,苏老师把我和刘佩瑶调成了同桌。
调座位的理由很简单。刘佩瑶想找个数学好的,苏老师让她坐在我旁边方便辅导。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淡,像是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她还说,她不会浪费我太多时间,就用十分钟。我没有反对,刘佩瑶也没有。她把书包从第四排搬到第一排,在我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来,把课本一本一本地码好。
“以后多多指教。”她说。
“嗯。”
就这样,空了两个多月的座位有人了。
第一天,我们没怎么说话。上课各听各的,下课各做各的。她做数学题的时候会皱眉,笔在草稿纸上画来画去,画了半天也没写出几行。我余光看到了,但没有主动开口。她也没有问我。
第二天,她问了我一道题。是一道关于指数函数的题,不算难,但她卡在了第二步。我拿过她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两行,圈出关键的一步。
“这里,你把指数看成整体,不要拆开。”
她盯着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拿回笔自己重新做了一遍。做对了。
“谢谢。”她说。
“不客气。”
第三天,晚自习的时候,她转过头来。
“夏振轩。”
“嗯。”
“你语文好吗?”
我想了想:“一般。”
“那你帮我看看这篇阅读。”她把一张卷子推过来,“这篇散文我读了三遍,还是不太懂它想表达什么。”
我接过卷子看了看。是一篇关于故乡和记忆的散文,文字很淡,情感藏得很深。我读了一遍,大概能抓住作者的意思,但要让我说清楚,也有些费劲。
“我觉得大概是写对故乡的怀念。”我说。
“那为什么标题叫《井》?全文只提了两次井。”
我愣了一下。她说得对,全文只提了两次井,但标题就是《井》。我又读了一遍,这次注意了那两处写井的段落。
“可能是象征。”我说,“井是故乡的象征,很深,打水的时候要往下看。看的是水,想的是过去。”
她看了我一眼,眼睛亮了一下。
“你说得比我好。”她说,“我写了一大段,全被老师圈了红笔,说跑题了。”
“你写了什么?”
她把另一张纸推过来。上面是她写的答案,密密麻麻一大段,字迹很清秀,但确实有些绕,绕来绕去都在说“怀念故乡”,但没有扣住“井”这个意象。
“你写得太全了。”我说,“抓住一个点写透就行。”
“我怕写少了扣分。”
“写多了也扣分。”
她笑了一声,把卷子收回去。
从那以后,晚自习的时候她经常会问我几道题。数学的、英语的、甚至物理化学的。她问得很认真,每次我讲完,她都会自己再算一遍或者再读一遍,确认真的懂了才罢休。她的底子确实差一些,但学得很扎实,不会的题从来不装懂。
作为交换,她也帮我看作文。我的作文一直不太好,苏老师说我“逻辑有余,情感不足”。刘佩瑶看了我写的几篇,指出了同样的问题。
“你写东西像是在解题。”她说,“开头、发展、结尾,结构很完整,但读起来像说明书。”
“那怎么写才有情感?”
“写你真正想写的。”她把作文本推还给我,“不要想着这是作文,想着这是你在跟一个人说话。”
我试着按她说的写了一篇。题目是《秋天的操场》,写的是军训时候的事。写完之后给她看,她读了一遍,点了点头。
“比之前好。”她说,“但还是有点端着。”
“什么叫端着?”
“就是不够放松。你写别人的时候很自然,写自己的时候就收着。”她指了指其中一段,“比如这里,你写‘我站在操场上’,但你没有写你站在操场上的感觉。是冷是热?是累是清醒?你把自己藏起来了。”
她说得对。我确实习惯把自己藏起来。写日记的时候也是,只写做了什么,不写感受到了什么。那本深蓝色的日记本翻到最后,每一页都是事情,没有情绪。
四月中旬,我们的关系开始变得更自然了一些。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她会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不用叫,也不用约,像是约好了的。陈楷和许伟权有时候也在,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陈楷话多,刘佩瑶话也不少,两个人经常斗嘴,许伟权偶尔插一句,我就在旁边吃饭。
有一天聊到了假期。陈楷说他暑假要去外婆家,在乡下,可以钓鱼。刘佩瑶说她没有暑假计划,大概就是在家待着,看看书,写写东西。
“你家也在南边?”我问。
“嗯,在南城路那边。”
“离我家不远。”我说,“南城路和建设路交叉口那里有个书店,你知道吗?”
“知道。”她点头,“我常去。二楼靠窗的位置很好,能看到街。”
“我也去过。”我说。
陈楷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刘佩瑶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后来有一天放学,我和刘佩瑶一起走了一段路。我们正好都要去南城路方向,就一起坐地铁。地铁上人很多,她站在我旁边,抓着扶手,发夹在车厢的灯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光。她大概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但没有像之前那样解释“这个发夹很便宜”。她只是安静地站着,看着车厢窗外飞速后退的隧道墙。
“夏振轩。”她开口了。
“嗯。”
“你每天早读的时候,会往旁边看一眼。”
我没有说话。
“那个座位空了两个多月了。”她继续说,“我知道你还在看。但你现在看的时候,表情比以前好一些了。以前是皱着眉,现在不皱了。”
“你观察得挺仔细。”
“我是同桌。”她说,“当然要观察。”
我笑了一声。她也笑了一下,然后到站了,她挥了挥手走出车厢。车门关上的时候,我看到她站在站台上,发夹在灯光下安静地别在发间。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成昱萌,我有了新同桌。她语文很好,数学很差。她让我写作文的时候不要端着。我今天试了。你以前也说过我端着,但我没懂。现在懂了。”
停了一下,又写。
“她也有一个桃花发夹。十五块钱。和你那个不一样。”
我把笔放下,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然后合上本子,爬上床。陈楷在上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老夏。”
“嗯。”
“你跟刘佩瑶走得挺近的。”
“同桌而已。”
“哦。”他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好。”
我闭上眼睛。窗台上的桃花已经谢了大半,花瓣落了几片在窗台上,风一吹就飘起来,在空中转个圈,然后落在地上。
春天快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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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人第一次写言情小说,若有写的不好的地方,欢迎各位评价。感谢你们的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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