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匿名快递 寒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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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后的第二周，我收到了一个快递。
那天下午，快递员按了门铃，递给我一个不大的纸盒。盒子上贴着快递单，寄件人那栏是空白的，地址也没写全，只写着“本市”两个字。我拿着盒子上楼，拆开外面的包装，里面是一个牛皮纸包着的东西，用麻绳系了个十字结。
解开麻绳，里面是一个硬壳笔记本。
封面是深蓝色的，摸上去有种粗粝的质感，像是手工纸做的。我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让我愣住了。
成昱萌。
两个字，写在正中间，用的是她那种小小的、秀秀的笔迹。我认得，她写“夏振轩”的时候，最后一笔总是往上挑一点。这个“萌”字的草字头，也是她特有的写法，两竖写得很短，像两片刚刚冒出土的小芽。
字的下面，还有两行稍小的话。
“夏振轩，每天写一篇日记，周末寄给我。地址我写在后面了。最后一页有惊喜。”
“我删了你的微信，对不起。我怕忍不住去找你。”
我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是空白的，但中间夹着一个什么东西，鼓起一个小小的包。我小心地把那一页翻开，里面夹着一个扁平的透明小袋子，袋子里装着一条项链。
链子是银色的，很细，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吊坠是一个小小的爱心，比米粒大不了多少，材质和链子一样，银色的，打磨得很光滑。我把它拿起来，凑近了看。爱心的正面刻着两个字——
成夏。
我盯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
笑得没心没肺。
因为那两个字，不是成昱萌写的。
成昱萌写“成”的时候，那一撇会往左边甩出去，甩得特别开。成昱萌写“夏”的时候，中间那个“自”总是写得比上面宽，像个不太规整的方框。但这个项链上的“成夏”，笔画规规矩矩的，横平竖直，大小均匀，像是用机器刻上去的印刷体。
而且成昱萌怎么会刻“成夏”呢。她会刻“夏振轩”，或者“小结巴”，或者“5201314”。她不会刻自己的姓。
所以这条项链不是她做的。
那是谁？
我拿着项链坐在书桌前，想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答案太明显了。
我拿起手机，翻到陈楷的微信。寒假期间他没怎么发朋友圈，但上周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是路边一家银饰店，配了一行字：“长见识了。”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条街就在市一中附近。
我打字：“项链是你做的？”
他回得很快：“什么项链？”
“成夏。”
他沉默了十秒，然后发来一个捂脸的表情：“你怎么知道的？”
“字太丑了。成昱萌的笔画不是这样的。”
“哪里丑了！”他急了，“我刻了一下午，手都磨出泡了。”
“所以真的是你。”
他过了一会儿才回：“她让我帮忙的。她说她亲手做了一条，但是刻字那步做不好，废了好几条。我就说我来试试。结果第一条也废了，这是第三条才成的。”
“她亲手做的？”
“嗯。链子和吊坠都是她选的。她跑了好几家店，才找到这个爱心形状的。她说银色好，低调，不张扬。”
我把项链放在掌心，看着那个小小的爱心。成夏。成昱萌的成，夏振轩的夏。她没有刻“5201314”，没有刻“我喜欢你”，只是把两个人的姓放在了一起。简单，安静，像是她一贯的样子。
“那本子呢？”我问陈楷。
“本子是她买的。”陈楷回复，“她让我寄给你。她说如果她自己寄，你肯定会去查寄件人，就会知道她在哪。她不想让你去找她。”
“她为什么不想让我去找她？”
“她说你会分心。”
我盯着屏幕，不知道该说什么。陈楷又发来一条：“老夏，她让我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
“她说，她转学不是不想见你。她是怕自己忍不住天天去找你。市一中离咱们学校太远了，坐车要一个小时，来回就是两个小时。她不想让你把时间花在路上。”
“然后呢？”
“然后她说，让你好好写日记，周末寄给她。她说她会回信的。但是你不要去找她。”
“为什么？”
“因为她怕你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我愣了几秒。成昱萌咳嗽的事，我一直知道。她寒假前在电话里那声闷闷的咳嗽，外婆说她“再拖就要成肺炎了”。她现在的样子，大概是不太好。
“她还好吗？”我问。
陈楷隔了很久才回：“不太好。她在市一中那边医院看了，说是慢性支气管炎加上一点肺炎。医生让她休息，她还在上课。她每天放学去医院挂水，挂完水回家写作业。她妈身体也不好，家里的事都是她在扛。”
我攥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老夏，”陈楷又发来一条，“你别冲动。她说你现在去找她，她肯定不见你。她倔得很，你知道的。”
“我知道。”
“那你怎么打算？”
我看着桌上那个本子，那条项链，那行写着“最后一页有惊喜”的字。她把所有的话都藏在这些东西里，不肯亲口说，不肯当面讲。她知道我懂，她知道我会写，她知道我会寄。
“我写日记。”我说。
“写什么？”
“写她问的数学题，写我背的英语单词，写我妈做的红烧肉，写学校里的梧桐树发了新芽。写所有她想知道的事。”
“寄到哪里？”
“她没写地址。但我知道你能转交。”
陈楷发来一个无奈的表情：“你就不能傻一点吗。”
“不能。”
“行吧。你写好了给我，我转给她。但是你千万别去找她。”
“我不去。”
“真的？”
“真的。我答应她的事，什么时候反悔过。”
陈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个字：“好。”
我把手机放下，拿起那条项链。爱心躺在我的掌心里，银色的表面映着窗外的天光。我把它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刻，光光滑滑的。
我把项链戴在脖子上。链子很短，吊坠刚好落在锁骨下方，贴着皮肤，凉凉的，过了一会儿就暖了。
然后我翻开那个本子，拿起笔，在第一页的空白处，在她写的“最后一页有惊喜”下面，写下了第一行字。
“成昱萌，今天收到你的本子了。项链我戴上了。成夏，挺好听的。”
停了一下，我又写了一行。
“你数学练到多少分了？等你回来教我。”
窗台上那盆桃花安静地立着。枝头的芽苞比前几天鼓了一些，壳上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里面露出一点点粉色的东西。
春天快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