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月考 月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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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的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整个高一年级。
上周苏老师说完之后，各科老师都开始发力了。数学姚老师连发了三套模拟卷，英语Jandy在群里发了厚厚一沓复习资料，语文苏老师把必背篇目整理了一份清单，让课代表印了五十五份发下来。物理和化学也不甘落后，实验报告册收上去之后又发下来，附了一张“月考范围说明”。
教室里的气氛明显变了。下课铃响之后，走廊上打闹的人少了一半，更多的人坐在座位上翻书、刷题、互相提问。连陈楷这种平时最不着急的人，都开始每天抱着英语单词本背。
“老夏，这个数学题怎么做？”陈楷把一张卷子拍在我桌上，指着最后一题。
我看了看，是一道关于函数单调性的题目，不算难，但步骤比较繁琐。我拿过他的草稿纸，一边写一边给他讲。
“你看，首先要判断函数的定义域，然后求导，令导数大于零……”
“等等等等，”陈楷打断我，“什么叫求导？”
“你还没学？”
“上周学的，但我忘了。”
我叹了口气：“那你先把课本看一遍再来问我。”
“来不及了。”他双手合十，“你就给我讲讲吧，我请你吃鸡腿。”
“我不缺鸡腿。”
“那请你看电影。”
“跟谁？”
“你跟你家成昱萌呗，我出票钱。”
“你出票钱就变成三个人看电影了。”
“哦对。”他挠挠头，“那你跟成昱萌去看，我出票钱，我不去。”
“你出票钱我们也不去。”
“为什么？”
“因为那是你的钱。”
他一脸迷惑地走开了，大概是去找许伟权了。许伟权比我更有耐心，而且英语比他好，能帮他补英语，我怀疑陈楷真正的目标是许伟权的英语笔记。
成昱萌这几天也很忙。她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到教室，比我早十分钟，坐在座位上背英语单词。我到了之后她会把前一天的数学错题推给我看，让我帮她讲。课间的时候，她有时候会拿出数学练习册写两道题，写完之后对答案，错的圈出来，等中午再问我。
我从来没见她这么认真过。初中的时候她大概没这么用功，或者说，她以前不需要这么用功。但高中数学和初中完全不是一个难度，她之前欠的账，现在都要补。
周二中午，我们照例去食堂。她打了一份清蒸鱼和一份炒青菜，我打了一份红烧肉和一份番茄炒蛋。坐下之后，她先给我讲了二十分钟英语语法，然后我给她讲了三道数学题。
“这道题，已知函数f(x)在区间[a,b]上连续，且f(a)·f(b)<0，证明存在c∈(a,b)，使得f(c)=0。”
她看着题目，眉头皱起来：“这个不是零点存在定理吗？”
“对。”我点头，“你记得定理的内容吗？”
“函数在闭区间上连续，端点值异号，那么中间至少有一个零点。”她背得很流利。
“那你直接写证明就行了。”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证明。”她苦着脸，“背定理我会，但考试不会只考背定理吧？”
“考试一般会结合具体函数让你判断零点个数或者所在区间。”我说，“这道题比较基础，就是让你用定理证明。”
“那怎么写？”
我拿过笔，在她的草稿纸上写了一个标准的证明过程。一边写一边解释每一步的依据。她认真地看着，时不时点头，偶尔问一句“为什么这里要取中点”或者“为什么要用反证法”。
讲完之后她低头看了一遍，然后自己重新写了一遍。这次没有卡顿，一气呵成。
“对了。”我点头。
“终于。”她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数学好难。”
“你已经进步很多了。”我认真地说，“刚开学的时候你连集合都搞不明白。”
“那是你教得好。”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温柔。
“也是你学得好。”我说。
她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饭。
周三下午，苏老师在公告栏贴出了月考安排。语文和数学在周一上午，英语和物理在周二上午，化学在周二下午。每科一个半小时，全年级统一考场，按照学号排座位。
“你学号多少？”成昱萌问我。
“二十一号。”我说。
“我二十三号。”她想了想，“那我们应该在同一个考场。”
“真的？”
“按学号排的话，前三十号应该在一个考场。”她说，“具体还要看公告。”
公告栏前挤满了人。我挤进去看了一眼，果然，我和成昱萌都在第三考场，我在第四排，她在第五排，中间隔了一个人。
“看到没？”我走回来跟她说。
“看到了。”她点头，“同一个考场。”
“那考试的时候……”
“认真考试。”她打断我，“不许东张西望。”
“我又没说我要看你。”
“你刚才笑了一下。”
“我笑一下都不行？”
“不行。”她忍着笑，“考试期间不许笑。”
“那你考试的时候也别笑。”
“我不笑。”
“你肯定笑。”
“我不笑。”
“那打赌。”
“赌什么？”
我想了想：“输的人请吃饭。”
“好。”她伸出手，“成交。”
我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松开。她瞪了我一眼，但嘴角弯了。
周四下午，苏老师把考场号和座位号正式发了下来。我看了看我的考场座位表，成昱萌就在我斜后方，隔一排，一回头就能看到。
“看到了。”她显然也看了我的，“你在第四排。”
“嗯。”
“别回头。”
“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肯定会回头。”
“我不回。”
“那你发誓。”
“成昱萌。”
她轻轻笑了一声，转身去收拾书包了。陈楷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我：“老夏，你考场多少？”
“第三考场。”
“我第五考场。”他叹了口气，“孤军奋战。”
“你语文怎么样？”
“还行吧。”
“那数学呢？”
“别问了。”他捂住胸口，“姚老师出的题，我感觉我会死。”
“你上次不是说他讲得挺好的吗？”
“讲得好和考得好是两回事。”他趴到桌上，“老夏，你复习了吗？”
“复习了一点。”
“一点是多少？”
“每天做一套模拟卷。”
“一套？”他瞪大眼睛，“姚老师发了三套，你只做一套？”
“我做完了再回头看错题。”我说，“题不在多，在精。”
“学霸说话就是不一样。”他翻了个白眼。
周五晚上，宿舍里弥漫着一种备考特有的紧张气氛。陈楷在床上翻来覆去，嘴里念念有词地背英语作文模板。许伟权坐在桌前看物理错题本，周健年在床上背古诗词，背到“大江东去浪淘尽”的时候卡住了，问了一句“下一句是什么”，没有人回答，因为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复习里。
我坐在床上翻数学错题本。成昱萌在微信上给我发了几道她不会的题，我一道一道地给她讲，她一句一句地回“懂了”“谢谢”“你真好”。
“你复习得怎么样了？”我问。
“还行。”她回复，“英语没什么问题，数学还是有点慌。”
“别慌。你进步很大。”
“真的？”
“真的。从集合到函数，你只用了三周。”
“那是因为你教得好。”她又发了一遍这句话。
“也是你学得好。”
“你也是。”后面跟了一个桃花的表情。
我笑了一声，把手机放下。上铺的陈楷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老夏，你睡了吗？”他问。
“没有。”
“你紧张吗？”
“有点。”
“我也是。”他叹了口气，“我妈说如果我考进前两百名，就给我买个新手机。”
“你之前不是说不要手机吗？”
“那是之前。”他顿了顿，“现在发现用手机查英语单词挺方便的。”
“你让许伟权给你查不就行了。”
“许伟权也要复习啊。”他翻了个身，“算了，睡觉。明天还要最后一天复习。”
“嗯。”
我闭上眼睛。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银线。明天再复习一天，后天就要考试了。
周一早上，我六点就醒了。洗漱完去食堂买了两个糯米鸡和两杯豆浆，走到教室的时候，成昱萌已经在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得整整齐齐，别着那枚白色桃花发夹。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一分认真。
“早。”我把糯米鸡放到她桌上。
“早。”她接过糯米鸡，咬了一口，“你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你呢？”
“做了个噩梦。”她皱了皱鼻子，“梦见我数学考了三十八分。”
“不可能的。”我说，“你现在至少能考八十。”
“那还是不及格。”
“满分一百五。”
“哦。”她愣了一下，“对，满分一百五。”
“所以八十是及格线以上。”
“及格线多少？”
“九十。”
她看了我一眼，嘴里的糯米鸡好像不香了。
“开玩笑的。”我赶紧说，“你能考一百一。”
“你哄我。”
“真的。你现在做选择题基本没问题，填空题能对一半，大题前三道都能拿分。加起来绝对超过一百一。”
她看着我，慢慢笑了：“你算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每天都在看你做题。”
她低下头继续吃糯米鸡，耳朵尖有点红。
八点半，第一科语文开考。苏老师抱着试卷走进教室，拆封、发卷。我接过试卷，先扫了一遍，默写题都是背过的，阅读题不算难，作文题目是“我看高中生活”。
我拿起笔，开始写。
作文写到一半的时候，我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斜后方的成昱萌。她正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表情很专注。她大概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来，和我对视了一瞬，然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用口型说了一个字：“别。”
我赶紧低下头，继续写作文。
下午的数学，姚老师出的题果然不简单。选择题前八道还行，后四道开始有陷阱。填空题最后两道需要一定的技巧。大题第一道是函数单调性，第二道是指数函数，第三道是零点问题，第四道压轴题综合了集合和函数，难度不小。
我做完之后检查了两遍，把不确定的题在草稿纸上重新算了一遍。收卷之前，我又看了一眼成昱萌的方向。她正托着腮看着最后一道大题，眉头微蹙，笔在草稿纸上画着圈。
交卷铃响了。我站起来，把试卷交给监考老师，然后走出考场。成昱萌跟在我后面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最后一道大题做完了吗？”我问。
“做了一半。”她叹了口气，“后面那个证明没写完。”
“没事。”我说，“那道题很难，估计没几个人做得出来。”
“你呢？”
“我做完了，但不一定对。”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继续问。
周三出成绩。
上午第一节课，各科老师陆续把试卷发了下来。语文一百一十二，数学一百三十八，英语九十八，物理八十七，化学七十九。总分五百一十四，在班里排第五，年级排四十七。
成昱萌的试卷发下来之后，她趴在桌上看了很久。我凑过去看了一眼，语文一百一十八，数学一百零九，英语一百三十五，物理八十二，化学八十六。总分五百三十。
“你总分比我高。”我说。
她抬起头来，眼睛里带着笑：“数学还是没考好。”
“一百零九，已经进步很大了。”我认真地说，“你上次月考数学才九十几。”
“那是因为上次我没认真。”她把试卷收好，“这次我认真了，还是没到一百一。”
“下次肯定能到。”
“下次你教我教多一点。”
“好。”
她笑了，把试卷折好夹进文件夹里。然后她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夏振轩。”
“嗯。”
“你第五名，我第三名。”
“嗯。”
“你真菜。”
“下次肯定超过你！”
“那你要更努力。”她认真的说。
“你等着。”
她哼了一声，低头翻开英语书，“今天的英语对话还没做。”
“现在？”
“现在。”她清了清嗓子，“Good morning, Xia Zhenxuan. How are you today?”
“I'm... I'm fine.”我顿了顿，“And you?”
“I'm happy. Very happy.”
她合上书，开始抽查单词。一切都和平时一样，但她的嘴角一直翘着，像是月考结束了，整个人都轻了一截。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试卷上。总分五百三十分，旁边用红笔写着“班级第三名”。她又在下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我凑过去看。
“继续加油，下次超过我。”
我笑了一声，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自己的试卷，总分五百一十四，旁边也有一行铅笔小字。
“她比我高。”
我拿起笔，在下面补了一句。
“下次不会了。”
我把试卷折好，收进书包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