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醒来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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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个不停，我伸手去够，结果碰到了成昱萌的胳膊。她缩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关掉闹钟，低头看她。她侧躺着，后背靠着我的胸口，呼吸均匀而绵长。睡裙的肩带滑下来一截，露出白皙的肩膀，锁骨上有一小块淡淡的红印，是我昨晚不小心留下的。
昨晚。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中秋的月光，她湿漉漉的头发，那个笨拙的初吻，她说“我喜欢你”时微微发抖的声音，还有后来我们靠在床头聊天，聊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我小心地抽出被压麻的手臂，靠在床头。窗帘没有完全拉严，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金线。窗外有鸟在叫，声音清脆，像是也在过中秋节。
她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眼睛。目光先是迷茫的，看到我之后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几点了？”
“八点多。”
“完了完了，我外婆一般十点回来……”她慌乱地跳下床，跑到衣柜前翻衣服，“你赶紧穿衣服，我送你下楼。”
我被她紧张的样子逗笑了，但也赶紧起来穿衣服。昨晚换下来的衣服已经干了，我快速套上，把成昱萌爸爸的T恤叠好放在床上。
她换好衣服从浴室出来，看到我叠好的衣服，脸又红了。
“走吧。”她拿起钥匙，“趁我外婆没回来。”
我跟着她出了门。楼道里很安静，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把水泥台阶照得发白。她锁上门，然后和我一起下楼。脚步很轻，像是怕被邻居发现。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提着一袋菜从小区门口走进来。她个子不高，穿着碎花衬衫和深色长裤，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
“萌萌。”老太太叫了她的名字，“这么早下楼干什么？”
成昱萌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平静。
“外婆，我送同学。”她说。
外婆看了我一眼，目光从我的脸扫到我的脚，然后笑眯眯地问：“同学？这么早？”
“他……他来找我借书。”成昱萌的声音有点紧，“我送他下楼。”
“哦。”外婆点了点头，但笑容意味深长，“那去吧。早饭吃了没有？”
“还没。”
“回来吃。我买了你爱吃的糯米鸡。”
“好。”成昱萌拉着我的袖子往外走，“外婆我先送他。”
走出小区大门之后，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瞪了我一眼。
“都怪你。”
“怪我什么？”
“你昨晚不说要走。”她的脸又红了，“害得我早上这么狼狈。”
“是你让我留下来的。”
“那是……那是当时……”
“当时你怕恐怖片。”
“对。”她点头，“就是怕恐怖片。”
我们站在路边，晨光落在她微红的脸上。她今天没戴发夹，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看起来比平时更柔软。她伸手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
“我回去了。”她说，“外婆在等。”
“嗯。”
她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
“夏振轩。”
“嗯。”
“昨晚的事……”
“嗯。”
“不许跟别人说。”她认真地说，“陈楷也不行。”
“好。”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翘了一下，然后转身跑回了小区。马尾辫在她背后一甩一甩的，白色的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长。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区的拐角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
然后我掏出手机，给陈楷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干什么？”
他秒回：“打游戏。你过来？”
“不来。”
“那你干嘛？”
“回家补觉。”
“昨晚干嘛了？”
我想了想，打字：“看月亮。”
“神经。”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身朝公交站走去。路过花坛的时候，我看到一丛矮矮的灌木上开着几朵小小的白花，像是桂花。我伸手碰了碰花瓣，指尖沾了一点露水，凉凉的。
昨晚的月亮已经落下去了，但今天的阳光很好。
我笑了笑，迈步走回家。
周一早上，我在校门口碰到了成昱萌。
她正从公交车上下来，背着书包，头发扎成马尾，别着那枚白色桃花发夹。看到我，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表情很平静。
“早。”我迎上去。
“早。”她的声音也很平静，像是在跟一个普通的同桌打招呼。
我们并肩往教学楼走。一路上遇到了好几个同学，有人跟我们打招呼，我们像平时一样回应。走到三楼楼梯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在旁边。
“昨晚睡得好吗？”她小声问。
“还行。”
“我不好。”她皱了皱鼻子，“外婆半夜进我房间给我盖被子，吓死我了。”
“她又没发现什么。”
“她问我为什么床上有两个枕头。”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她瞪了我一眼，但嘴角也弯了。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抱着枕头睡舒服。”
“她信了？”
“不知道。”她叹了口气，“反正她没再问。”
我们走进教室，各自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陈楷已经在了，正趴在桌上补觉。许伟权在看英语书，周健年在抄昨天落下的作业。一切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早读铃响之前，成昱萌把英语书翻开，像往常一样转过头来。
“Good morning, Xia Zhenxuan. How are you today?”
她的声音很平静，眼神也很正常。但她说“How are you”的时候，尾音轻轻上扬了一下，像是在笑。
“I'm... I'm fine.”我顿了顿，“And you?”
“I'm happy.”她说，“Very happy.”
她合上书，开始抽查单词。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她认真地问，我认真地答。但偶尔，在她低头翻书的间隙，她会用笔尖轻轻点一下我的手背，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问下一个单词。
那个动作很轻，很短，比那次握手时勾我掌心的动作还要轻。但每一次落在手背上，都像一朵小小的桃花绽开。
早读结束之后，苏老师又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红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起来心情不错。
“同学们，中秋过得怎么样？”
“好——”全班拉长了声音。
“月饼吃够了没有？”
“吃够了——”
“那就好。”苏老师笑了笑，“我说几件事。第一，下周三月考，科目是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和化学。具体安排到时候会贴在公告栏上。”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
“第二，”苏老师继续说，“下个月学校有运动会，每个班要报项目。体育委员今天下课后来我这里拿报名表。”
哀嚎声变成了讨论声，有人已经开始跃跃欲试了。
“第三。”苏老师停了一下，“下周开始，晚自习延长半小时，到九点。”
这次哀嚎声更大了。
“别嚎了。”苏老师摆摆手，“高中就是这个节奏。你们早点适应。”
她说完就走了。教室里乱成一团，有人在讨论月考，有人在商量运动会报什么项目，还有人趴在桌上哀叹晚自习延长的事。
“你报什么？”成昱萌转过头来问我。
“不知道。你呢？”
“我没什么擅长的。”她想了想，“长跑？我以前初中跑过八百米。”
“八百米挺累的。”
“你跑什么？”
“一百米或者跳远吧。”我说，“短跑我还可以。”
“那我们一起报。”她说，“你跑一百米，我跑八百米。同一天比赛的话，可以互相加油。”
“好。”
她低头开始写作业，但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
“夏振轩。”
“嗯。”
“今天中午，一起吃饭？”
“好。”
我看着她，她的耳朵尖微微发红。我笑了一下，点头。
“好。”
她低下头继续写作业，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消失。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发间，那枚白色的桃花发夹在光线下泛着柔润的光。
我在草稿纸上随手写了一行字，推到她的胳膊旁边。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我。
纸上写着：“Very happy too.”
她的脸红了，但眼睛在笑。她把纸条折好，收进笔袋里。
然后她拿起笔，在我的草稿纸角落写了几个字，又推回来。
我低头看。
“5201314。”
我笑了一声，把草稿纸收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