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中秋节 中秋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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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那天，我睡到九点才醒。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墙上画了一条金线。家里很安静，我妈已经出门了，桌上留着早饭和一张纸条：“我去上班了，冰箱里有饺子，中午自己煮。晚上回来一起吃饭。”
我热了饺子吃完，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又拿起手机翻了翻。朋友圈里全是各种月饼和团圆饭的照片，有人在晒蛋黄莲蓉，有人在晒五仁，还有人晒了冰皮月饼，晶莹剔透的。
成昱萌的头像亮了一下。
她发来一条消息：“在家干嘛？”
“看电视。”我回复，“无聊。”
“我也是。”她顿了一下，“我爸妈都去上班了，家里就我一个人。”
“你外婆呢？”
“去我姨婆家了，晚上才回来。”
我不知道该回什么，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条：“你要不要来我家看电影？我新买了一部片子，一个人看没意思。”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家在哪？”
她发了一个定位过来。我点开一看，离我家不远，坐公交大概二十分钟。
“方便吗？”我问。
“方便。”她回得很快，“我爸妈中午不回来，家里就我一个。”
“那……我过去？”
“嗯，来吧。”
我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和平常一样，头发有点乱，我用手抓了两下，还是乱。算了。
出门前，我给我妈发了一条消息：“我去同学家看电影，晚上回来吃饭。”
我妈秒回：“男同学女同学？”
“妈。”
“注意安全。”
我叹了口气，把手机塞进兜里。
按照她发的定位，我找到了她家。是一个老式的小区，楼不高，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漆。她家在四楼，没有电梯。我爬上楼梯，按了门铃。
门开了。
成昱萌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着，脚上踩着毛绒拖鞋。她的脸上没有化妆，素颜的样子比在学校里更柔和，像是一朵刚浇过水的桃花。
“来了？”她侧身让我进去，“换鞋。”
我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她家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沙发上铺着格子毯子，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和一碟月饼。电视已经打开了，屏幕上停在主页菜单。阳台的门半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桂花的气息。
“你家挺好看的。”我说。
“我外婆收拾的。”她走到茶几前，“你喝什么？有可乐，有果汁，还有茶。”
“可乐吧。”
她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可乐，递给我一罐。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啊。”
我坐过去，和她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她拿起遥控器，在屏幕上找电影。
“你想看什么类型的？”她问。
“都行。”
“恐怖片你怕不怕？”
“不怕。”
“那就看恐怖片。”她选了一部评分很高的悬疑惊悚片，封面是一个黑暗的走廊和一扇半开的门。
电影开始了。剧情很紧张，节奏很快，配乐一惊一乍的。我其实有点怕，但刚才说了不怕，只能硬撑着。成昱萌倒是看得很投入，她抱着一个抱枕，整个人缩在沙发里，眼睛盯着屏幕。
演到最紧张的时候，屏幕上突然跳出一张鬼脸，成昱萌“啊”地叫了一声，整个人往我这边缩。她的肩膀撞在我胳膊上，抱枕掉在了地上。
“你怕了？”我转头看她。
“没有。”她嘴硬，但身体很诚实地往我这边又靠了靠，“就是被吓到了。”
我没拆穿她。她的头发蹭在我的肩膀上，那股熟悉的桃花香飘过来，比平时浓一些，大概是刚洗过头。我伸手把掉在地上的抱枕捡起来，放回她怀里。她抱着抱枕，安静了几秒，然后继续看电影。
后面的情节稍微平缓了一些。她渐渐没那么紧张了，但也没有挪回去，就那样靠在我旁边。我能感觉到她的肩膀轻轻挨着我的手臂，温热的。电影演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说了一句：“夏振轩。”
“嗯？”
“你有没有觉得，这样挺好的？”
“哪样？”
“就这样。”她没有看我，眼睛盯着屏幕，“安安静静地看电影，什么也不用想。”
“嗯。”我说，“挺好的。”
电影继续演着。屏幕上的光在昏暗的客厅里忽明忽暗，映在她的脸上。她的侧脸在蓝白色的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的弧度很好看。
电影结束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窗外天色开始暗下来，灰蓝色的云层被夕阳染了一层橘红。我站起来，把可乐罐扔进垃圾桶。
“我该回去了。”我说。
她坐在沙发上没有动，抬头看着我。
“再坐一会儿？”她说。
“快五点了，你爸妈该回来了吧？”
“我妈六点才下班，我爸七点。”她说，“还早。”
我又坐了回去。她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响。
“夏振轩。”她终于开口了。
“嗯。”
“你今天晚上……能不能不走？”
我愣了一下：“什么？”
“住一晚。”她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说一件很不好意思的事，“我爸妈今晚都不回来。我妈加班，我爸去外地出差了。外婆也要明天才回来。”
“你一个人在家？”
“嗯。”她点点头，“本来没什么的，但是刚才看了恐怖片，有点怕。”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很亮，里面带着一点期待和一点不好意思。
“可是我没衣服。”我说。
她低头想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你进来。”
我跟她走进卧室。她的房间不大，但很整洁。床上铺着碎花的床单，床头放着一排书，窗台上摆着几盆小多肉。衣柜在墙角，她拉开柜门，在里面翻了翻，找出一件宽大的T恤和一条运动短裤。
“这是我爸的。”她把衣服递给我，“他上次落在这里的。你应该能穿。”
我接过衣服。T恤是深灰色的，短裤是黑色的，都是很简单的款式。
“浴室在走廊左边。”她说，“你先洗吧。”
我拿着衣服走出卧室。浴室很小，但很干净，墙上贴着白色的瓷砖，架子上放着她的洗发水和沐浴露。洗发水是桃花味的，和她的发夹一样。我洗完澡，换上她给的衣服。T恤有点大，但还能穿。短裤腰围有点松，勉强挂着。
我走出浴室的时候，她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抱枕等我。看到我出来，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笑了一声。
“挺合身的。”
“太大了。”
“我爸比你胖。”她站起来，“我也去洗。”
她走进浴室，关上门。我坐在沙发上，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心跳得有些快。电视还开着，屏幕上放着什么综艺节目，但我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她换了一件白色的睡裙，裙摆到膝盖上方。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还在滴水。她拿了一条毛巾擦头发，一边擦一边走到我面前。
“你睡沙发还是睡床？”她问。
“沙发就行。”
“沙发太短了。”她看了我一眼，“你睡床吧，我睡沙发。”
“那怎么行。”
“那就都睡床。”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眼睛看着地板。
我愣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卧室。我跟在她后面，走进那个温暖的、带着桃花香的房间。
床是双人床，但对于两个人来说不算宽。她先上了床，靠墙那一侧，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我在另一侧躺下，和她之间隔了一个枕头的距离。她能这样看着我，我也能这样看着她。
我们对视着。她的眼睛在台灯暖黄色的光里变成了琥珀色，里面映着一个小小的我。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湿气已经干了大半，桃花香混着洗发水的味道飘过来，把整个房间都浸透了。
“夏振轩。”她轻声叫我。
“嗯。”
“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我不知道说什么。”
“平时你话挺多的。”
“平时你话也挺多的。”
她笑了一下，笑容比平时轻，比平时近。她侧过身来面对我，枕头往我这边挪了一点。我也侧过身，面对着她。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月亮很圆，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细细的银线。远处有人在放烟花，闷闷的声响传来，在夜空中散开。
“夏振轩。”她又叫我，声音比刚才还轻。
“嗯。”
“我——”
她没有说完。她凑过来，嘴唇贴上了我的嘴唇。
很轻，很短，笨拙得像是一不小心撞上来的。她的鼻尖碰到我的脸颊，有点凉。她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搭在我的肩膀上。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的仪式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她退回去，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带着一种害羞的慌乱。
“你……”我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刚才……”
“别说了。”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成昱萌。”
“嗯。”
“你出来。”
她慢慢把被子拉下来，露出整张脸。脸红得像她发夹上那朵桃花的颜色，连耳朵都是红的。她看着我，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里有水光在晃。
“你讨厌我吗？”她问。
“不讨厌。”
“那你——”
我没让她说完。我凑过去，吻了她。
这次没有撞到鼻子。我的嘴唇贴着她的，轻轻地，试探着。她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可乐的甜味。她没有躲，也没有退，只是安静地承受着这个吻，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两只受惊的蝴蝶。
过了很久，我退开一点。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嘴唇微微张着，脸上有一层薄薄的红。
“夏振轩。”她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我。
“嗯。”
“再来一次。”
我低下头，又吻了上去。这一次比刚才久，比刚才深。她生涩地回应着，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在我后背和肩膀之间来回摸索。我的手也笨拙地搭在她的腰上，隔着睡裙的布料感受到她微微发烫的温度。
我们像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在黑暗中摸索着彼此。每一次吻都带着青涩的试探，每一次触碰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温度。她偶尔会笑出声来，因为我笨拙的动作或者她自己卡住的呼吸。
“你磕巴了。”她小声说，嘴唇贴着我的嘴角。
“这时候还笑我？”
“因为你刚才真的磕巴了。”她忍着笑，“你亲我的时候，牙齿碰到我了。”
“你也是。”
“你胡说。”
“真的。”
她轻轻咬了一下我的下唇，作为报复。我吸了一口气，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她没有反抗，安静地靠过来，把脸埋在我的胸口。我的心跳得很快，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
窗外又响起了烟花的声音。一朵，两朵，在夜空中无声地绽开。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散开的头发上，落在她光洁的肩膀上，落在她微微起伏的呼吸里。
“夏振轩。”她闷闷地叫我。
“嗯。”
“你今天晚上，不许走。”
“我不走。”
“明天也不许走。”
“明天再说。”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里带着笑：“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我才没教你这些。”
“你刚才亲我的时候，也没提前说。”
她伸手掐了一下我的腰。我笑着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回怀里。她挣扎了一下，然后放弃了，安静地贴在我胸口。
“夏振轩。”
“嗯。”
“我喜欢你。”
她说完这三个字之后，整个人都缩进了我的怀里，像是说出这句话已经花光了她所有的勇气。我低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嘴唇抿着，等着我的回答。
“我也喜欢你。”我说。
她的身体松了一瞬，然后更紧地靠过来。她的手找到了我的手，手指扣进我的指缝。我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闻着她发间那股淡淡的桃花香。
窗外，中秋的月亮又圆又亮，挂在天上，像一枚银色的发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