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中秋将至 周三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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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上，我六点就醒了。生物钟被军训调得比闹钟还准。洗漱完到食堂买了两个糯米鸡和两杯豆浆，走到教室的时候，成昱萌已经在了。她换了一身新衣服，浅黄色的短袖配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散着，别着那枚浅粉色的桃花发夹。
“早。”我把早餐放到她桌上。
“早。”她接过糯米鸡，“军训完了还买？”
“习惯了。”
她笑了一下，低头咬了一口糯米鸡。我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翻开英语书。
“Good morning, Xia Zhenxuan. How was your weekend?”她切了英语。
“It was... relaxing. I slept a lot. And you?”
“I read a book. And I did some math exercises.”
“You did math on the weekend?”
“You said you would help me.”她理直气壮地说，“所以我得先自己做一遍，把不会的标出来。”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感动。她真的在认真对待这件事。
“好，哪里不会我帮你。”
“先背单词。”她翻到单词表，“第一百六十个到第二百个，抽查。”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背。背到第一百八十七个的时候卡住了，她提醒了半个字母，我想起来了。到第二百个的时候，我顺利过关。
“不错。”她合上书，“今天继续往后背。”
“还翻倍？”
“不翻了。”她笑了笑，“再翻下去你一天要背几百个，不现实。每天五十个吧。”
“你终于讲道理了。”
“我一直很讲道理。”她哼了一声。
早读铃响之前，苏老师推门进了教室。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紫色的衬衫，精神看起来不错。她站到讲台上，拍了拍手。
“同学们，安静一下。我说个通知。”
教室里安静下来。
“周四是中秋节。”苏老师的声音带着一种节日的轻快，“学校决定周三下午搞一个中秋晚会，各班自己组织。到时候大家把桌子围成一圈，可以表演节目，也可以聊聊天。另外，每个同学带一个月饼来，学校食堂会准备水果和饮料。”
教室里响起一阵欢呼。
“带什么馅的自己决定。”苏老师接着说，“但是——不许带五仁的。”
全班哄堂大笑。苏老师也笑了，摆了摆手：“开玩笑的。五仁的也行，就是别只带五仁的，照顾一下不喜欢吃的同学。”
她说完就让我们继续早读了。但教室里的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大家都在讨论今晚的中秋晚会。有人已经开始问同桌带什么馅的月饼，有人已经在盘算着要表演什么节目。
“你带什么月饼？”成昱萌转过头来问我。
“不知道。”我说，“家里有什么带什么吧。你呢？”
“我想带蛋黄的。”她说，“我妈已经买好了。”
“蛋黄的好吃。”
“你也喜欢？”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太好了，我还怕没人跟我换。”
“换什么？”
“我不喜欢五仁，但是每年中秋家里都会收到好几盒五仁的。”她皱了皱鼻子，“到时候我用蛋黄的跟别人换。”
“你换不出去的话，我跟你换。”我说。
“你不是不挑吗？”
“是不挑，但蛋黄比五仁好。”
她笑了：“那就说定了。”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全班开始布置教室。苏老师让班干部去食堂领了水果和饮料，又让几个男生把桌椅围成一个大圈。成昱萌和几个女生负责在黑板上画板报，主题是“中秋”。
她站在黑板前，手里拿着粉笔，一笔一画地画着一轮圆月和几枝桂花。粉笔灰落在她的手指上，她画得很认真，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我在旁边帮她递粉笔和板擦，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总想做点什么。
“你画得真好。”我看着她画完最后一笔。
“小时候学过一点。”她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还行。”
板报画完之后，整个教室焕然一新。黑板上是一轮金黄的圆月挂在深蓝色的夜空中，下面画了几枝桂花，旁边写着“中秋快乐”四个大字。成昱萌还在角落里画了一只小兔子，圆圆的，憨态可掬。
“这兔子像谁？”陈楷凑过来看了看。
“像你。”我说。
“哪里像？”
“圆。”
陈楷推了我一把，但自己也笑了。
苏老师看了一圈布置好的教室，点了点头：“不错，很有节日气氛。大家先回座位，我们开始吧。”
中秋晚会开始了。苏老师先讲了几句开场白，然后让同学们轮流表演节目。第一个上场的是班里的文艺委员，一个叫林晓的女生，她唱了一首《但愿人长久》。声音很甜，全班都跟着打拍子。后面有人表演了诗朗诵，有人讲了个笑话，还有人用手机放了伴奏跳了一段街舞。气氛越来越热烈，连平时最内向的同学都上台唱了一首歌。
“夏振轩，你来一个。”苏老师点了我的名字。
我站起来，想了一下，说：“我讲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
“关于中秋节的故事。”我清了清嗓子，“从前有一个人，叫夏振轩。他高一开学第一天，遇到了一个同桌。这个同桌每天逼他背单词，逼他学数学，还说他跳操像小鸭子。后来他发现，这个同桌其实挺好的。”
全班笑起来。我转头看了一眼成昱萌，她正捂着嘴笑，耳尖微微发红。
“后来呢？”有人问。
“后来他发现自己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早读的时候和同桌用英语对话。”
教室里响起一片起哄声。陈楷吹了一声口哨，被苏老师瞪了一眼，缩了回去。成昱萌低着头，耳朵红透了。
“好了，故事讲完了。”我坐回座位。
下一个上场的是成昱萌。
她站起来，走到教室中央。灯光落在她身上，白色的T恤，浅粉色的桃花发夹，黑色的长发散在肩头。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
“我给大家唱一首《虫儿飞》。”
教室安静下来。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她的声音清澈温柔，比军训那晚还要好听。教室里的日光灯照在她身上，但她的笑容比灯光还亮。全班都安静地听着，连走廊上路过的别班同学都放慢了脚步。
她唱完最后一句的时候，目光越过全班，落在我身上。我看着她，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她也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回座位。
掌声响了很久。
晚会进行到尾声的时候，苏老师让大家把带来的月饼拿出来，互相交换。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举着月饼在人群中穿梭，有人开始讨价还价。
成昱萌拿着两个蛋黄月饼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个。
“给你的。”
“你不是要换吗？”
“已经换完了。”她把另一个月饼举了举，“这是我自己留的。这个给你。”
我接过来，月饼是真空包装的，上面印着“蛋黄莲蓉”四个字。我从书包里掏出我妈给我准备的月饼，是豆沙的，递给她。
“我只有豆沙的。”我说。
“豆沙的也好吃。”她接过去，当场拆开，掰了一半递给我，“分你一半。”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豆沙馅很甜，皮很软，和蛋黄的咸香完全不同。她也咬了一口蛋黄月饼，眯起眼睛。
“好吃。”她含糊地说。
“你就不怕胖？”
“中秋节。”她理所当然地说，“过节不算。”
我笑了一声。教室里人来人往，有人互相交换月饼，有人在聊天，有人在黑板上写祝福的话。陈楷抢了许伟权的月饼，被许伟权追着绕了三圈。周健年一口气吃了三块月饼，撑得坐在椅子上揉肚子。
成昱萌坐在我旁边，安静地吃着月饼。她的侧脸在灯光下很好看，睫毛微微翘着，嘴角挂着一丝笑。
“夏振轩。”她忽然叫我。
“嗯。”
“你今天讲的那个故事，是真的吗？”
“哪个？”
“就是每天最期待早读的那个。”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真的。”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吃月饼，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
“中秋节快乐，夏振轩。”
“中秋节快乐，成昱萌。”
窗外，九月的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亮。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发间，那枚桃花发夹像镀了一层银。教室里的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而我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半块豆沙月饼，心里比月饼还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