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彩排 军训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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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第四天，天空终于阴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云层，把前三天毒辣的太阳遮得严严实实。宿舍楼里响起一片欢呼声，连陈楷这种平时起床气很重的人都哼着歌穿好了衣服。
“今天没太阳！”他站在窗边，探头往外看，“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别高兴太早。”许伟权推了推眼镜，“阴天也可能下雨，下雨就得在室内练，更闷。”
“你就不能往好处想？”
“我说的是事实。”许伟权把军训帽戴好，“不过阴天确实比晒着好。”
我们下楼的时候，空气中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操场上的草坪颜色比前两天深了一些，叶尖上挂着细小的水珠。远处的教学楼在灰白的天空下显得安静而沉稳。
七点四十分，全年级在操场集合。周教官今天也穿了一件长袖的迷彩外套，大概是天气转凉了。他走到队伍前面，扫了一眼天色，表情比平时轻松了一些。
“今天上午继续练军体拳，把后四式学完。下午全套彩排。”他顿了顿，“明天上午汇演，下午休息。所以今天下午的彩排很重要，谁要是拖后腿，明天就站在队伍最后面。”
“听明白了！”
军体拳的后四式比前四式难。第五式“弹踢冲拳”、第六式“马步横打”、第七式“弓步撩掌”、第八式“虚步架打”，每一式都需要手脚配合，动作幅度大，对协调性要求很高。
周教官分解动作，一招一式地教。我跟着学，前两式还行，到第七式的时候卡住了。弓步、撩掌，这两个动作单独做都很简单，但合在一起就总是慢半拍。
“夏振轩，你出来。”周教官点了我的名字。
我走出队列，站在他旁边。
“你看我做。弓步要先稳，重心压低，然后右手从下往上撩出去。节奏是——一、二。”他一边说一边做了一遍，动作干脆利落。
我学着他的样子做了一次。这次好多了，虽然还不够流畅，但至少把动作做完整了。
“再来一遍。”
我又做了一次。
“行，归队。”周教官点了点头，“多练几遍就顺了。”
我回到队列里，成昱萌站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你刚才动作挺好看的。”
“哪里好看？”
“就是……有那个气势了。”她比划了一下，“不像前两天那么软绵绵的。”
“我前两天软绵绵的？”
“嗯。”她点头，表情很认真，“像一根煮过头的面条。”
“成昱萌。”
她笑了一声，转过头去继续跟着周教官做动作。我无奈地摇摇头，也开始练。练了几遍之后，动作果然顺了不少。
上午的训练结束时，军体拳的八式动作全部学完了。周教官让我们整体打了一遍，虽然还不够整齐，但至少所有人都记住了顺序和要领。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成昱萌打了一份青椒炒肉和一份番茄蛋汤。今天的食堂比前几天安静了一些，大概是大家嗓子都哑了，说话声音比平时小了不少。
“你嗓子怎么样？”我问。
“有点哑。”她的声音确实比平时低了一点，带着一丝沙哑，“昨晚唱歌喊得太用力了。”
“你唱歌用嗓子，喊口号用嗓子，不哑才怪。”
“你还说我。”她瞪了我一眼，“你昨晚喊得比我还响。”
“我嗓子好。”
“那你现在说句话我听听。”
“说什么？”
“随便。”
“成昱萌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女生。”我说完就后悔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捂着嘴笑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笑了好一会儿，她才停下来，看着我说：“夏振轩，你脸红了。”
“没有。”
“有。而且这次没有夕阳。”
我低下头扒饭，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她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喝汤。
下午两点半，全年级在操场进行汇演彩排。八个班排成八个方阵，按照抽签顺序依次走过主席台。周教官站在我们班方阵的前面，一遍又一遍地强调要领。
“齐步走的时候要看齐，正步走的时候腿要踢到位。喊口号的时候声音要大，别跟蚊子叫似的。”他走到我面前，“夏振轩，你站在第一排，步子要稳，后面的跟着你的节奏走。”
我点点头。第一排的人就是标杆，如果我走快了或者走慢了，后面的整个方阵都会乱。
彩排开始。一班先走，然后是二班。周教官喊口令，我们迈步向前。我尽量控制着步伐，余光瞥着旁边的同学，努力保持排面整齐。
走到主席台前的时候，周教官喊了一声“向右——看”，我们齐刷刷地转头，齐声喊出口号：“严格训练！严格要求！团结一心！共创辉煌！”
声音从五十五个人的胸腔里迸发出来，汇聚成一股洪流，在操场上空回荡。那一刻，我感觉到一种奇妙的共振，像是每一个人都变成了同一个整体的一部分。
走过主席台之后，周教官喊“向前——看”，我们齐刷刷地把头转回来。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比前两天好了不知道多少。
彩排结束后，周教官破天荒地表扬了我们：“不错，比昨天好多了。明天就按这个状态走。”
队伍里响起一阵小小的欢呼。
下午的训练结束得比平时早一些。周教官让我们提前二十分钟解散，说让我们好好休息，明天拿出最好的状态。我们拖着酸软的腿往宿舍走，虽然累，但心里都挺高兴的。
回到409，我瘫在床上不想动。陈楷在上铺翻来覆去，嘴里念叨着明天的汇演。许伟权照例拿出英语书看，但翻了两页就放下了，大概是也累了。周健年坐在床上数脚上的水泡，数来数去都是四个，愁眉苦脸的。
我拿出手机，给成昱萌发了条消息。
“明天汇演，紧张吗？”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有一点。你呢？”
“也有一点。”
“你紧张什么，你走第一排的都不紧张。”
“就是因为第一排才紧张。”
“没事的。”她回复，“你今天彩排走得很好。”
“你看到了？”
“嗯，我一直在看你。”后面跟了一个桃花的表情。
我看着那行字，心跳加快了一些。犹豫了一会儿，我打了一行字：“明天汇演结束之后，你有什么安排？”
“没有。怎么了？”
“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庆祝军训结束。”
她回得很快：“好啊。不过这次我请你。”
“为什么？”
“因为你请我吃了糯米鸡，还给我夹了鸡腿，还扶我去医务室。”她说，“我欠你太多了。”
“你不用算这么清楚。”
“要算的。”她认真地说，“我妈说，人情要记清楚，不能欠着。”
我笑了一声，打字：“好。那你请我。”
“成交。”后面跟了一个握手的表情。
我把手机放下，仰面躺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纹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窗外传来操场上的哨声和隐约的口号声，大概是别的班还在练。
明天是最后一天了。
五天军训，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从第一天站军姿倒下一大片，到今天彩排整齐划一，每个人都变了不少。陈楷不再顺拐了，成昱萌不再怕晒了，许伟权的脸黑了一圈但站姿比谁都标准，周健年虽然每天都在喊累，但没有一天缺勤。
而我，认识了成昱萌。
五天前，我对她的了解只限于一个名字和一枚桃花发夹。现在，我知道了她喜欢看东野圭吾，喜欢听周杰伦，讨厌吃香菜，最喜欢的季节是春天，因为桃花会开。我知道了她数学不好但英语很好，知道了她中暑的时候会嘴硬说没事，知道了她唱歌的时候声音清澈得让全场安静。
我还知道了——她唱歌的时候会看我。
这个念头让我的嘴角翘了起来。
“老夏。”陈楷从上铺探下头来，“你又在笑什么？”
“没什么。”
“又在跟成昱萌聊天？”
“没有。”
“你手机屏幕还亮着呢。”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下：“睡觉。”
“你睡这么早？”
“明天要汇演。”
“哦。”他缩回去了，“说得对，明天要汇演。睡觉睡觉。”
他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许伟权关了台灯，周健年也躺下了。宿舍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天彩排时的画面。我走在第一排，成昱萌走在方阵里面。经过主席台的时候，我喊出口号，声音和所有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响彻操场。
那一刻，我们是一个整体。
明天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穿这身迷彩服，最后一次站军姿，最后一次和周教官一起训练，最后一次和成昱萌并排站在操场上。
然后，军训就结束了。
我把手伸到枕头下面，摸到了那包海盐。成昱萌给我的那包，还剩一半。我捏了捏包装袋，里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明天汇演结束之后，我要请她吃饭。
她请我。
随便谁请。
只要能和她一起。
我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沉入了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