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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二天   军训第 ...

  •   军训第二天,我五点半就醒了。比闹钟早了整整一个小时,脚上的水泡一跳一跳地疼,像是在提醒我昨天确实没偷懒。

      我翻了个身,下铺的床板发出一声吱呀。对面的许伟权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用双手揉着小腿,动作缓慢而认真。陈楷在上铺打着呼噜,嘴巴微微张着,睡得很沉。周健年整个人缩成一团,被子蒙过了头顶。

      我轻手轻脚地坐起来,撕掉脚上昨天的创可贴。水泡比昨天瘪了一些,但周围的皮肤还是红红的,一碰就疼。我从许伟权桌上借了碘伏棉签,重新处理了一遍,换上新的创可贴。

      “你起这么早?”许伟权抬头看了我一眼。

      “睡不着了。”我说,“你腿怎么样?”

      “酸。”他继续揉着小腿,“昨晚用热水敷了一下,好点了。”

      “你带了热水袋?”

      “用矿泉水瓶装的。”他推了推眼镜,“我妈教的。”

      我佩服地看了他一眼。许伟权的妈妈显然是个很细心的人,从药盒到热水瓶到英语辅导书,什么都替他想到了。陈楷的妈妈如果看到他那包脏衣服,大概只会叹气。

      六点整,宿舍楼的喇叭准时响起。陈楷从床上弹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嘟囔着什么。周健年翻了个身,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起床了。”我拍了拍他的床沿。

      “再睡五分钟……”他把被子拉过头顶。

      “周健年。”

      “知道了知道了。”他猛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

      我们下楼的时候,天色还早。东边的云被染成了淡金色,操场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食堂里已经挤满了人,所有窗口都排着长队。我买了两个糯米鸡和两杯豆浆,陈楷要了三个肉包和一碗粥,许伟权依然是肠粉,周健年今天没有糯米鸡了,换成了炒面。

      七点四十分,我们在操场集合。经过昨天的训练,队伍的站姿明显好了不少。没有人再歪歪扭扭,也没有人再偷偷说话。周教官走到队伍前面,扫视了一圈,表情比昨天缓和了一些。

      “不错,今天比昨天有进步。”他说,“但别得意,今天练正步走,比齐步走难多了。”

      正步走确实难。手臂要摆到胸口,腿要绷直踢出去,脚掌离地二十五厘米,落地要整齐。周教官示范的时候,动作干净利落,每一脚落地都带着一声脆响。轮到我们做的时候,队伍里响起一片乱七八糟的脚步声,有人踢得太高,有人踢得太低,还有人顺拐了。

      “停!”周教官走到队伍中间,目光锁定在陈楷身上,“你,出列。”

      陈楷站了出来,脸色有些紧张。

      “你刚才走的时候,手臂和腿是同一个方向摆的。”周教官看着他,“你在初中没练过齐步走吗?”

      “报告教官,练过。”陈楷大声回答。

      “那你为什么还会顺拐?”

      “报告教官,我忘了。”

      队伍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周教官瞪了一眼,笑声立刻消失了。

      “忘了就练。”周教官指了指操场边的跑道,“绕操场走一圈正步,边走边喊‘我不顺拐’。”

      陈楷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但他没有争辩,抬起腿开始走正步。他走得很认真,手臂和腿终于协调了,每一步都踢得很用力。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开始喊:“我不顺拐!我不顺拐!”声音洪亮,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豪迈。

      全班终于忍不住了,笑声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周教官也没再阻止,嘴角甚至微微动了一下。

      陈楷走完一圈回来,满头大汗,但表情很得意。

      “归队。”周教官说,“下次再顺拐,就绕操场喊一百遍。”

      “是!”陈楷大声应道,走回队列的时候冲我挤了挤眼。

      上午的训练继续进行。正步走练了整整两个小时,我的腿已经酸得发麻了。成昱萌站在我右边,每次踢腿的时候,她的身体都会微微晃一下,但她咬着牙坚持着,没有打报告。

      十点半,太阳升到了头顶,操场上的温度直线上升。周教官终于宣布休息十五分钟。队伍里响起一片松气的声音,大家纷纷找阴凉的地方坐下。

      我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把帽子摘了扇风。成昱萌坐在我旁边,脸被晒得通红,嘴唇有些发白。她拿出水杯喝了一口,然后靠在看台的栏杆上,闭上了眼睛。

      “你还好吗?”我凑过去问。

      “有点晕。”她睁开眼睛,勉强笑了一下,“太阳太晒了。”

      我看了看她的脸色,确实不太对。嘴唇发白,额头上的汗珠比平时多,而且她呼吸比平时快。

      “你是不是中暑了?”我问。

      “不知道。”她摇摇头,“就是有点恶心。”

      我立刻站起来,跑到操场边的饮水处接了一杯凉水,又去找苏老师要了一瓶藿香正气水。苏老师正坐在树荫下看文件,听我说完,赶紧跟着我走了过来。

      “成昱萌,你怎么样?”苏老师蹲下来,摸了摸她的额头,“有点热。先去医务室吧。”

      “不用了苏老师,我休息一下就好。”成昱萌撑着栏杆想站起来,但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别逞强。”苏老师把藿香正气水递给我,“夏振轩,你扶她去医务室。医务室在体育馆一楼,你知道路吗?”

      “知道。”我蹲下来,把成昱萌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能走吗?”

      “能。”她小声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我扶着她慢慢走下看台。周教官远远地看了一眼,苏老师冲他摆了摆手,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从操场到体育馆有一段路,太阳明晃晃地照着,地面反射着白光。成昱萌靠在我身上,步伐有些虚浮。她的头发蹭着我的胳膊,那股熟悉的桃花香混着汗水的味道飘过来。

      “你走慢点。”她说。

      “好。”我放慢了脚步。

      “夏振轩。”

      “嗯?”

      “我是不是很没用?”她低着头,“才第二天就倒下了。”

      “不是。”我说,“是太阳太毒了,换谁都受不了。”

      “那你怎么没事?”

      “我也快不行了。”我老实说,“只是还没到倒下的程度。”

      她轻轻笑了一下,靠在我肩上的重量稍微重了一些。

      医务室在体育馆一楼,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里面有一张床、一个药柜、一张办公桌,墙上贴着几张人体骨骼图。校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在给一个男生处理擦伤。看到我们进来,她指了指旁边的床:“先躺下。”

      我扶着成昱萌躺到床上。校医过来量了体温,又看了看她的舌苔。

      “轻度中暑。”校医说,“不严重,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多喝水,下午别去晒了。”

      “谢谢医生。”成昱萌小声说。

      校医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又拿了一包口服补液盐。然后转头对我说:“你是她同学?”

      “嗯。”

      “在这里陪她一会儿。半个小时后再量一次体温,正常了就可以回去。”

      “好。”

      校医出去之后,医务室里安静了下来。窗外传来操场上隐约的口号声和哨声,远处有人在喊“一二一”。成昱萌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不知道该做什么。看着她躺在那里的样子,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桃花发夹歪了一点,但依然别在原来的位置。额头上的汗已经干了,留下一道浅浅的盐渍。

      “夏振轩。”她闭着眼睛叫我。

      “嗯。”

      “你还在吗?”

      “在。”

      “你说话。”她的声音很轻,“不说话我总觉得你走了。”

      “说什么?”

      “随便。”她顿了顿,“说说你初中打球的事。”

      我想了想,开始讲。讲初一那年校队选拔,我因为紧张第一轮就被淘汰了;讲初二重新选拔,我练了一个暑假,终于进了校队;讲初三最后一场比赛,我们输了两分,陈楷在场上哭了。我讲得很慢,偶尔停下来,听到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你还在吗?”她问。

      “在。”

      “你打比赛的时候,紧张吗?”

      “紧张。”我说,“每次发球之前,心跳都快得不行。”

      “那你怎么克服的?”

      “深呼吸。”我说,“想着下一个球,不想上一个。”

      她没有再说话。我低头看她,她已经睡着了。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嘴唇恢复了一点血色。我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把旁边的薄毯子盖在她身上。

      做完这些,我坐回椅子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块明亮的方形。成昱萌睡得很安静,胸口均匀地起伏着。她的手指搭在毯子边缘,细细的,指尖有些发凉。

      我找校医要手机,给苏老师发了条消息:“苏老师,成昱萌睡着了,医生说休息半小时就好。”

      苏老师回复得很快:“好,你陪着她,不用急着回来。”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天空。九月的中午,天空蓝得像是洗过一样,一丝云都没有。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成昱萌醒了。她睁开眼睛,看到我坐在旁边,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脸微微红了一下。

      “我睡着了?”

      “嗯。”我把水杯递给她,“喝点水。”

      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坐起来。脸色比刚才好多了,嘴唇也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校医说你再量一次体温。”我拿起体温枪对着她的额头按了一下。三十六度八,正常了。

      “我没事了。”她把毯子叠好,“走吧,回去。”

      “你确定?”

      “确定。”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睡了一觉好多了。”

      我们走出医务室的时候,操场上的口号声已经停了,大概是教官让全队休息了。阳光依然很烈,但风比刚才大了一些,吹在身上还算舒服。

      “夏振轩。”她走在我旁边,步子比来的时候稳了很多。

      “嗯?”

      “谢谢你。”

      “不客气。”

      “你刚才讲的那些,是你自己的故事吧?”

      “嗯。”

      “那你初三最后一场比赛输了之后,陈楷真的哭了吗?”

      “哭了。”我点头,“蹲在球场中间哭的,拉都拉不起来。”

      她笑了一下,然后安静地走了一段路。快到操场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转头看着我。

      “你刚才一直没走。”

      “我走了你醒了找不到人怎么办?”

      “所以你一直坐在那里?”

      “嗯。”

      她看了我几秒,然后别开脸。耳尖微微发红,和那天在体育课上看台上说“谢谢你”的时候一模一样。

      “走吧。”她轻声说,“苏老师该担心了。”

      我们走回操场的时候,周教官正在让全班练蹲下起立。看到成昱萌回来,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归队。”

      成昱萌站回队列里。我站在她旁边,继续跟着口令做动作。她的动作比之前稳了很多,大概是休息够了。

      下午的训练照常进行。正步走、跑步走、转法,一样都没落下。我的脚底板火辣辣地疼,但还能忍受。陈楷偶尔趁着周教官转身的时候朝我挤眉弄眼,然后立刻恢复正经。许伟权站在队伍后面,动作始终标准,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

      五点整,周教官宣布解散。今天的哀嚎声比昨天少了一些,大概是大家都学会了节省体力。

      我拖着腿走回宿舍,在楼道里碰到了成昱萌。她正从洗手台那边走过来,脸上还挂着水珠,大概是刚洗了把脸。看到我,她停下来。

      “你脚怎么样?”她问。

      “老样子。”我说。

      “晚上用热水泡一下。”她从包里掏出一小包东西递给我,“这是海盐,我外婆让我带的。泡脚的时候放一点,好得快。”

      我接过来:“谢谢。”

      “不客气。”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夏振轩。”

      “嗯?”

      “今天的事……你别跟陈楷说。”

      “为什么?”

      “他肯定会到处说。”她的耳朵又红了。

      “好,不说。”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我站在走廊上,手里攥着那包海盐,看着她走进教室。发间的桃花发夹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门框里。

      回到409,我打了盆热水,把海盐倒进去。陈楷凑过来闻了闻:“什么味道?”

      “海盐。”我说,“成昱萌给的。”

      “哟。”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她给你东西?”

      “她让我泡脚。”

      “她怎么不给我?”

      “因为你顺拐。”

      陈楷的脸立刻垮了:“别提顺拐了,我今天被笑了整整一天。”

      “教官让你绕操场喊的时候,你自己也在笑。”

      “那叫苦笑。”他躺回床上,“不过说真的,老夏,你同桌对你是真不错。今天她中暑的时候,我看你扶她走的样子,比打篮球还紧张。”

      “她中暑了当然要扶。”

      “我不是说这个。”他翻了个身,“我说的是你表情。你当时看她的眼神,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他打了个哈欠,“反正就是不一样。”

      又是这句话。我懒得理他,把脚泡进热水里。海盐化开之后,水变得滑滑的,脚上的水泡碰到热水有一点点刺痛,但泡了一会儿之后就舒服多了。

      手机震了一下。我拿起来看,是成昱萌发来的消息。

      “泡了吗?”

      “泡了。”我回复,“很舒服。”

      “那就好。明天别逞强,不舒服就打报告。”

      “你也是。”

      “晚安,小结巴。”

      “晚安。”

      我把手机放下,靠在床头。热水泡着脚,小腿的酸胀感一点点消散。窗外的月亮很圆,挂在榕树的枝桠之间,像是树上结了一颗银色的果子。

      明天还要军训。后天还要军训。还有三天。

      三天。

      我闭上眼睛,脚上的温暖一点点蔓延到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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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人第一次写言情小说,若有写的不好的地方,欢迎各位评价。感谢你们的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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