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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戴面具遮掩的是?     ...


  •   阮悠跟着他妈回去的时候听见莘平问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敢动他吗?”

      阮悠答:“因为昨天顾家老爷子死了。”

      莘平欣赏地看他一眼。

      “树倒猢狲散,顾家家大业大,记得去分一杯羹。”

      不过比起这些,阮悠更担心他妈的身体:“小人除掉了,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就理性而言,莘平该回他愚蠢的儿子一句,拒绝封建迷信。

      他这么表演只是想试试阮悠这半年的学习成果如何。

      但就感性而言。

      莘平闭了闭眼,扭头看向右边的车窗。他轻轻呼出一口白雾,雾气在车窗上凝结成冰花,遮盖住他眉眼的倒影。

      那疲惫的,松懈的,不可为人所知的倦怠。

      “今日回去后,就准备莘家的交接仪式。”

      听出他意思的阮悠大喊一声:“妈!”

      又见莘平倦怠地揉搓眉心,他喊妈的声音又弱下去。

      “妈……”

      “别像个没断奶的娃娃。”

      前方开车的司机保镖没忍住喉间一声笑。

      顿时招来阮悠的怒目而视。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越驶越远,两边的长柏树飞速往后退去,山顶燃火的顾家别墅逐渐化成一个模糊的黑色小点,最后轰一声倒塌,似庆祝幼主成熟的礼炮。

      有南迁的大雁自他们头顶飞过,小雁挥舞的翅膀已能与大雁比肩,又超越大雁。

      四年后。

      程屹还是拿到了那笔投资,将自己的健身房产业链开在富人区最红火地段。

      曾经为别人打工的健身房经理现在在他的健身公司当主管。

      阮悠每次跟着莘平吃胖都会跑来跟程屹诉苦、减肥。

      而程屹在某位退休后勤保镖的通风报信下,总能以最完美姿态迎接他的准追求对象——阮悠。

      两人在阮悠这一年的生日当天结婚。

      小情侣穿着喜服在后台打打闹闹,多数时间是阮悠在闹,比如拿起大红粉扑给程屹小麦色的英俊侧脸印上一个大红印,美名其曰红扑扑的多喜庆。

      程屹纵着他闹,等阮悠反应不及时给他也摁上一个。

      两个人像长大的年糕娃娃手牵着手,看对眼了便上嘴亲一下,再亲一下。直把涂上的口红都亲没影再涂上新的。

      坐在长辈席上的莘平不催,也劝程屹的父母别催。

      他扬眉道:“人生只一次的大喜日子,慢慢过才显得珍贵。”

      程屹父母觉得他说的对,但被宴请来的宾客不会急吗?

      莘平披着颜色暗红的长袍,从家属席上站起来,半眯着眼,压迫目光扫过全场,看似微笑发问:“在座各位,你们急吗?”

      被邀请来的都是A市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没一个能与如今正如日中天的莘家比肩。

      他们本以为在莘平手里已经顶天了的莘家,到阮悠这个外姓人手里竟然还能翻几番。

      更加不敢有异议。

      毕竟阮悠上位后脾气还算好,但惹了莘平就不一样了,会被两只疯狗撕咬。

      阮悠再拉上程屹,三只。

      程屹这边涉政多,都是向着自家孩的文明人,自然没有异议。

      只是莫名有种自家孩攀上别家高枝的诚惶诚恐感。

      可看另一位亲家又表现得很随和,他们也只好陪笑。

      婚礼原定于晚上七点,超了半小时,无人机玫瑰花和烟花盛会因此能多收一半的赔偿金,同事们之间笑得见牙不见眼。

      七点半,新人终于出现在大红喜厅另一头。

      阮悠选的中式婚礼,问就是他妈穿红色好看。

      莘平台下说他不懂事,却笑看程屹,想看看他的态度。

      程屹只跟着阮悠喊:“母亲随意。”

      被莘平眯眼警告一次:“这个称呼只有阮悠能喊,你可以叫我父亲。”

      阮悠在旁边眼睛亮闪闪,抱着莘平的胳膊上蹿下跳,激动插嘴:“这是母亲对我的殊待吗?是嘛是嘛!”

      他已然默认这是他的专属称呼,高兴得无法无天。

      莘平只好拽住他的胳膊提醒他礼仪礼仪,外加在无法抵抗的布灵布灵眼下掩面承认,是。

      阮悠激动得要晕过去了。

      程屹则是抱着自己的准未婚夫吃醋般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声“父亲”。

      莘平碍于自己抢了阮悠太多注意,确实不好跟他计较,只是在阮悠稍稍离远些后,投降般跟程屹低声道:“他以前过得很不好。”

      “很不好很不好。”

      程屹不知道这个很不好很不好是哪种不好,他遇到的阮悠是已经从深渊里走出来的活泼小太阳。

      他带着某种对权威的深信不疑去调查,发现莘平没说谎。

      并设想,如果是他处在那种无依无靠,只能被人蹂躏折磨的境地,能遇到莘平这种神兵天降般的人物,他也会直接爱上。

      他现在只剩下一个疑问。

      那是在距离婚礼很久之前,两人的一次谈话。

      “你对他真的只有父子之情?”程屹明知故问。

      莘平笑着反问:“你的存在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两位新郎身穿同款高定喜服,大红衣袂蹁跹之间拉出一个大红绣球。

      对视之间眼神拉丝,都忍不住笑。

      高的俊,矮的俏。

      两个冰雪可爱的喜童在前面牵着手洒红玫瑰花瓣,新人走过一路红火。

      直走到长辈面前,阮悠被莘平叮嘱过先给程屹父母敬茶。

      彼时他有不满,觉得莘平比程屹父母重要些,应该先敬。

      但莘平说:“我要看。”

      莘平要看什么?

      真到这里敬茶时阮悠才懂,他妈一直盯着程屹父母的审视目光。

      虽然之前也调查过对方是一对好的开明父母,但对阮悠来说可不一定。

      阮悠夸张点形容,他妈那眼神跟镭射光线似的,只要程屹父母表现出丁点对他的为难或者嫌弃,他妈就能立刻叫停这场婚礼带他离开。

      好在程屹父母是一视同仁,表里如一的慈祥。

      不然阮悠真怕他妈当场拍桌而起,大喝一声“我不同意”,然后罗列出方才敬茶时的种种细节表明,他和程屹结婚以后不会幸福。

      达成母子悔婚结局。

      实际上阮悠的想象有点过了,比如莘平不会大喊大叫,他只会把茶杯往桌上一放,静静一句“我不同意”,就能把在座诸位炸得全体起立,倾听他对此婚姻有何高见。

      事实呢?什么意外也没发生,莘平验证通过,他喝下程屹的那杯茶,说以后还会盯着。

      身正不怕影子斜的人是不怕被盯的。

      程屹就是那种人,所以他说:“不会有那一天。”

      他自己不会后悔,也不会让阮悠后悔。

      结果当天敬酒时阮悠太高兴喝大了,一会儿抱着程屹表白,说:“我好爱你!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英俊的男人!”

      一会儿抱着他妈的手臂嚎哭,说自己嫁去别人家就留他妈一个孤寡老人在家独守空房天可怜见,能不能把他妈一起带走。

      在场所有人,包括但不限于A市领军人物,和亲家相处了有一段时间的程屹父母,被莘平调查过也调查过这位A市富豪天花板的程屹的朋友亲戚们,以及程屹本人。

      都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级别的人物,脸上依次闪过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

      比酒吧蹦迪的彩灯都精彩的神色,出现在那张素来冷艳高贵,凛然不可侵犯的脸上。

      但没人敢录像,问就是怕之后被莘平派人暗杀。

      但阮悠还是平安幸福地度过了自己的新婚夜,代价是他妈的脸皮。

      等待许久的烟花和无人机终于出动,点亮漆黑夜幕。

      粉色玫瑰烟花盛开在一串闪亮字体旁:

      【祝阮悠在程屹的陪伴下度过幸福一生】

      “所以,这就是你戴面具的理由?”

      婚后度完蜜月的阮悠回来见他妈,就得到这么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因为他把他妈的脸皮丢光了,所以他妈下半辈子只能戴着面具生活。

      围着莘平,尤其是那张盖住他妈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美颜的面具,转了几圈,阮悠握住他妈的手假哭忏悔。

      “对不起,妈,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看我诚恳的双眼,咱能把这丑不拉几的面具扔了吗?”

      面具整体是银白色,花纹高端大气,唯一也是最大的缺点是盖住的地方太多,只能露出一双眼睛。

      虽然阮悠瞧他妈的意思是眼睛也不想露。

      但他妈这次是下了死决心的,不管阮悠如何的一哭二闹三上吊都不肯回心转意。

      搞得阮悠最后甚至开始阴谋论:“你不会不是我妈吧?你只是一个陌生人,悄悄把我妈绑了伪装成他,只能用面具遮掩对不对?”

      莘平摘下面具来对阮悠翻了个白眼又戴上。

      阮悠哭得更大声了,觉得这是他此生造过的最大的孽,是让他妈那张漂亮的脸无法普渡众生。

      好在他妈对他不是真的心硬,答应他这两年,他来找他玩可以不戴面具。

      阮悠一下子就从两年这个时间段内嗅到某种阴谋诡计的味道。

      但要装神弄鬼的是他妈,他还能怎么办呢?只有配合啦。

      前两年是观察不到什么的。

      到后两年,大家都快遗忘莘平长什么样的时候,这时阮悠已经四十多岁了,他偷偷潜进他妈的小花园,很轻易地绕过所有保镖,想看他妈现在不戴面具的样子。

      却只见到一个年轻瘦削的背影,在拿着他妈的洒水壶浇花。

      在阮悠三十多岁时,他就听闻他妈辞退了莘家所有仆人,自己从那二层小别墅搬进了一个小小的花房里。

      花房离红玫瑰园很近,就在旁边,所以来这边照顾花草就成了他妈一个雷打不动的日常。

      后来这传闻被验证为真。

      也就是说,会出现在这里的人只有一个。

      那道瘦削背影似乎注意到他,转过头来。

      是莘平。

      是在连他每天健身保养都免不了留下几条眼尾纹的年纪,却依然保持着过去样貌,一点不见老的莘平。

      莘平看到他倒是不意外。

      毕竟是他教出来的人,这点多疑还是有的。

      “再说纸包不住火,你迟早会知道。”

      阮悠坐在一间大概不到六十平,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小屋里,手里握着一项殊荣——他妈第一次给他倒的茶。

      四十多岁的人了,眨眨眼睛竟然想哭。

      莘平一回头发现个即将爆炸的□□,满头问号。

      他泡茶的手艺难喝到哭吗?没有吧,他自己都能喝得下去。

      阮悠瘪着嘴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哭了出来:“妈你怎么能住这么小的屋子啊,我们家什么时候这么贫困过?”

      ……听得莘平简直想抽他一顿。

      结果还是只止步于想想,给人递上一张手帕擦泪。

      阮悠擦着擦着“欸”了一声,发现:“妈你住这么小的房子用这么精细的手帕,看来咱家没破产。”

      ……莘平手更痒了。

      阮悠看他妈实在是忍不住了,终于收手不再逗他妈。

      但问出的问题还是很欠打:“妈,你是个什么东西?”

      “神仙,妖怪?建国后不是说不许成精来着。”

      莘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什么都不是,你个混账小子越长大越气人。 ”

      “妈你不说实话我就默认神仙了啊。”

      阮悠瞪大眼睛跟他妈卖萌,这个年纪做这个动作说实话只剩下可笑了,但在莘平这种特定人的眼里还有那么一丁点可爱。

      莘平笑着垂下眼摇头否认:“不是,我不是神仙。”

      阮悠不管,他把他妈后面这句当放屁。

      就是神仙!他默认的。

      玩笑过后,就是沉寂。

      阮悠不愿让这气氛沉底:“妈,你跟我回家吧,这长生不老的秘密我们一起来瞒。”

      “然后呢?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把所有的佣人保镖都辞退,安全没保障,每天三个老头有钱却不能用,呼哧呼哧干家务活累死自己?”

      阮悠和程屹住的地方不是一般的大,光拖个地就要六个保洁一起干。

      阮悠还想坚持:“那我们还能一起搬去一个大点的房子呢!”

      “然后被外界报道咱家破产了。”

      “……”

      “我一个人过得挺好的,阮悠。”

      这是莘平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却是在阮悠最无能为力的时候。

      “你看,我每天自己做饭,看看书,浇浇花,想要什么就买,又不是真没钱了。”

      阮悠视线模糊。

      “阮悠?”

      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来。

      有人叹气。

      他被拥入一个气息微凉的怀抱里。

      莘平摸着他的头哄他:“好宝不哭不哭?”

      阮悠抱住他妈哭得更厉害。

      他一边哽咽,一边不死心地想办法:“我呃……我还能哼……挖个地下宫殿哈,然后把妈你装进去呵,每天哼……每天叫人打扫,打扫的时候妈就出去。”

      莘平在他头顶哼笑一声:“想让你妈不见天日?快别报复你妈了。”

      “我在这儿住得挺好的,你要是不来找我,我能在这儿住到老死。”

      “可你一个人会孤独的啊。”

      “我还有书看。”

      “……”

      “……还有你。”

      “妈你别逼我哭了。”

      “能滚去程屹那边哭吗?”莘平礼貌发问。

      收获一个抱得死紧的瘪嘴哭包阮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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