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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出神入化神鬼莫测的——化妆术 阮悠最 ...
阮悠最终还是把他妈带走了。
靠的是使用之后神鬼莫测的化妆技术。
娘俩看教程两个小时,上手鼓捣五分钟。
就画了个鱼尾纹的阮悠自豪叉腰:“小事一桩。”
莘平坐在镜子前,伸手触摸眼角被画上去的虚假纹路,这东西一出现,他好像真的一瞬间老了好几岁。
莘平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怔。
阮悠倚在门边叫他:“走啦妈,一起回家吃饭!”
投入幻想那刻,耳边的所有声音刹那远去。
自己变老原来是这样的。
那……
他忍不住想象另一个人变老的模样。
也会这样眼角多上几道细纹吗?
或者他身体更好,完全不会显老。
这个岁数,他身边应该有个彼此相爱的女孩陪伴,再一同幸福老去。
莘平闭了闭眼,抹去心底过于残忍的设想。
阮悠已经折返回来重新叫他,“妈?”
他就站在他身后,不知道有没有仔细观察镜中的自己。
面具就放在梳妆镜旁边,熟悉到莘平不睁眼就可以拿到手里。
他戴上面具,深吸口气。
声线如常:“走吧。”
“妈你怎么又把面具戴上了?”
“小孩管那么多。”
“我都四十多了!”
“四十多还哭鼻子的小孩。”
“妈!”
阮悠把他妈安排到他家隔壁,佣人们又重新上岗,保镖也跟着搬过来。
但离人太近的时候,莘平还是不会摘面具。
鱼尾纹可以想画就画,那些脸部肌肉的发福和松弛可画不出来。
他已经学会自己扮老,还尝试着给自己染白发。
被阮悠阻止,原话是:“哎呦我的妈,咱俩就差一岁,我都没长白头发呢,你头发就一下全白了?”
“不知道还以为你修炼魔功走火入魔了。”
莘平听他的话没染。
保姆依旧只在白天出现。
夜晚,偌大的房子里,莘平一人呆坐着。
他开始后悔答应阮悠出来。
房子太大了,一眼望不到头。
不如老宅那边,小小一个花园,他坐在自己屋里,一抬眼,什么摆设、生活痕迹都能收入眼底。
像把自己复刻了一个塞进眼里心里,陪着他自己。
时间好漫长,他是不是该走了?
莘平开始习惯发呆,精神游离完一趟回来天就黑了,是打发时间的好做法。
作为邻居最方便的地方就是串门,阮悠喜死了,恨不能一天来看妈八百遍,被程屹拉住劝说给你妈点私人空间吧。
好吧,阮悠听劝收敛,但依然能在收敛的串门次数内感觉到莘平的心不在焉。
主要体现在发呆,花不浇了……现在有保姆浇。
看书半天不翻一页。
一天里有一半的时间在睡觉。
阮悠怀疑他妈有点抑郁了。
仔细想来他都不知道这么些年他妈是怎么熬过来的,以前也不出门,工作都交给职业经理人处理,就窝在家里陪他。
哦,以前还有个闹腾的他作乐子。
等他跟程屹走了,他妈这十几年里又在干啥?
怀疑,怀疑就去调查,调查结果让人不敢置信。
他妈这十几年就浇花看书,也不抽烟也不蹦迪也不喝酒也不打游戏,还不爱逛商场。
都没出过几次庄园大门。
阮悠把这些症状说给专业的心理人士听,对方建议他找个伴。
阮悠声明:“我有伴,我说的是我妈。”
心理医生:“你妈单身吗?”
阮悠:“单身。”
心理医生:“那给你妈找个伴。”
阮悠就开始选妃。
当他拟着他妈喜欢的那个类型挑选了数个愿意自荐枕席的清冷男大学生后,他发现一个问题。
“自荐枕席,清冷男大?”
程屹把这个两个词念给他听,自己先笑出声了。
“你真是关心则乱,你妈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他心里有人?你这么凑上去,肯定会被一顿胖揍。”
“我妈才不会揍我。”阮悠反驳,一边把那些资料扔进碎纸机,一边捂着额头担忧:“可是他的状况真的很差。”
程屹难得跟阮悠一起拜访莘平。
莘平正靠坐在阳台边浇花,他一边倚着墙,脊背微微下弯,模仿出年岁渐老的模样。
手里的洒水壶在面前一溜花盆上雨露均沾。
望着开放的兰花眼神温和。
除去有面具在无法识别脸色,这一切就像个退休老头在悠闲放松生活。
程屹觉得阮悠小题大做了。
说他妈明明很正常。
阮悠不知道该怎么跟爱人解释那种感觉。
就像是一株姿态妍丽的花,表面看着光鲜亮丽,实则下面的根早已腐朽。
莘平不是很想见程屹,头也不抬地说:“你来就来带他作甚。”
阮悠听他妈的话,就把程屹送回去自己又回来看妈。
莘平又说自己想休息了,于是把阮悠一同撵走。
回到自己家的阮悠坐在沙发上无力抱头。
却听程屹坐在他身边赞同他的观点:“你妈得去看看心理医生。”
阮悠放下手瞥他一眼:“你方才还说我妈正常。”
程屹苦笑:“当着你妈的面我不得不那么说,我要是真当着你面指出他有问题,下一秒他就得消失在咱俩眼前你信不信?”
阮悠抓错重点:“哪种消失?”
是远走高飞,还是打开窗户直接跳?
程屹委婉道:“应该还没有那么严重。”
莘平已经准备跑了。
他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已经基本完成,除了不能看着阮悠终老,其他他都做的很好。
机械开启整片落地窗,莘平从高处往下望,现实最高一百层的楼,这里能违章建到三百层。
所以从上往下看几乎无穷无尽。
不被隔绝的寒风欢天喜地与他拥吻,吹得他衣袍鼓起,长发乱舞。
掉下去的时间估计会很长,但失去意识的时间会很短。
他今天给所有的佣人保镖都放了一天的假。
莘平转身背对着风。
倒下去的那一刻,他看见阮悠打开门冲进来抱住他。
死孩子果然偷偷留了一把他家钥匙。
风裹着两人急速下坠。
阮悠的嘴开开合合,但莘平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叹息。
“嗡——”
天空震颤,大地摇动,为此界出现了不合理的人事物。
阮悠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目之所及皆是飘扬而落的白羽。
天空似有金光照射而出。
莘平抱着他和身后的羽翼一同沐浴在金光里。
垂落的眼神悲悯。
原来妈妈不是神仙是天使。
这是阮悠晕过去之前心内唯一所想。
程屹来晚一步,趴在窗台上往下望,目眦欲裂。
他看不到金光和翅膀,只看到莘平抱着阮悠飞了回来。
将阮悠交给程屹后,莘平就开始呕血,以要把全身血液流光的架势。
血,从他的口、鼻、耳、眼,从一切能往外流出的孔窍流出。
他成了一个血人。
看不见的翅膀也跟着血肉凋落,露出白骨。
程屹拨打了120,虽然他觉得这只对晕过去的阮悠有帮助。
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他问明显非人的莘平是否有什么遗言。
莘平的耳和眼睛都被一层血膜糊住,他听不清程屹的声音,世界隔着一层血红在他眼前摇晃。
他浑身都在痛,被碾碎骨骼的那种痛,喉咙如果不是在呕血,他能发出很凄惨的痛呼。
但他压抑着,忍耐着,强迫自己留下破碎的语言。
“告诉他……我违反……天规……被上帝……关了起来……不要等我……”
程屹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甚至怀疑莘平疯了,但还是诚实地将遗言转告给在医院醒来万事无忧的阮悠。
因为莘平在说完之后,就被一团不知从何而来的黑墨,从脚腕开始吞噬,最后连流出的一滩血都没剩下。
这违反常理的现象让程屹认定莘平说的话有些可信,且母子俩人之间必有什么秘密。
但他无法追究。
阮悠醒来后没有听他妈的话,他一直在等。
等到自己垂垂老矣,只能在病床上苦熬时间。
莘平被带入一个黑黢黢的空间,这个地方他很熟悉,以前在哪个世界违反规则就会被丢进小黑屋反省。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个小黑屋比他曾经呆过的要温暖许多。
他痛到趴在地上爬不起来,手从胸前掏出一团天使本源,明亮的光团照过的地方,伤口会加速愈合,翅膀也在复原。
莘平蜷缩起来,怀抱着这团本源昏迷过去。
一个明亮的人影自他昏睡后才敢出现。
人影手里拿着一团与天使本源相似的光,他将自己这团也融入莘平怀里,天使本源光芒大盛,莘平因痛苦皱紧的眉稍稍松开一点。
伤口在急速愈合,血却没有清理。
人影看那血迹很碍眼,自顾自变出一盆水和手帕沾湿替莘平擦拭血迹。
从眼角到鼻下,又换了一张,从唇角擦到耳畔。
露出那张因痛苦而苍白脆弱的脸。
“阿平。”人影呼唤名字,却什么都没有做。
他眼神悲伤地亲吻地面,莘平染血的衣服便焕然一新。
“我只能为你做这么多了。”
毕竟他只是某人落笔时思绪一闪即逝的精神碎片,连这个世界的规则都算不上。
在穿行世界,被另一位高等法则因怜悯而给予了一大团天使本源后,他就该消散了。
撑到现在,实属侥幸。
人影消散后,莘平睁开眼。
他抱紧怀里那团变大的天使本源,疑心自己思春过度,竟然妄想……会来这里陪他。
莘平的伤好在阮悠回光返照的那一天。
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哪怕视线已经模糊,还是能认出被程屹带来见他的,是他苦等好久的妈妈。
他指使着程屹出去,他要和他妈单独说几句。
同样老去的程屹没有讶异于莘平的年轻,他在莘平是个血人那天就隐约见到了。
只是悄悄说阮悠时间不多了,叫他珍惜,才拄着拐杖出去。
莘平走到病床边坐下,他出来的时候没有被小黑屋内的任何力量阻拦,这才能赶上见阮悠最后一面。
他的孩子已经很老了,眼睛浑浊,面容褶皱,斑痕遍布。
本应该很顺利地过完这一生,却为了等他苦苦煎熬到现在。
莘平肩膀颤抖着,眼眶泛红,他搞砸了阮悠幸福的结局。
“对不起。”他说着,很崩溃地低头捂住脸。
眼泪从指间缝隙滴落到地上,啪嗒啪嗒的轻响惊得阮悠眼睛都睁大了。
他妈怎么能在他面前哭呢!
虽然他等这么久确实有些难受,但他等到了啊!
“妈妈。”阮悠像仍是小孩那样甜甜地叫莘平。
莘平应声抬起头,却已经没有脸去应这声妈妈,他垂眸看着地面,那里已经积起一滩小水洼,并在不断加码。
阮悠很气自己现在行动不便,不能摁着他妈的头让他听自己说话,只好很费力地张嘴挤出一串话:
“程屹跟我讲……妈你当初因为违反……天规被上帝捉走……我想你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不然怎么会编出这样……中西结合的胡话来。”
“还叫我……不要等你……我是那么……丧良心的人吗?”
老人气得哼哼两句,颤颤巍巍要去牵莘平的手,莘平把手递给他。他牵到手,很得意地笑。
“最后妈妈不还是被我等到了?”
“是。”莘平声音颤抖着,终于憋出一句话:“你是最厉害的。”
母子俩像是从来没有分开过,凑在一起絮絮叨叨地唠些家常。
阮悠跟他妈吐槽:“这几天越来越困,还总做噩梦。”
“梦里的我没有遇见妈,被顾明潇那群混蛋欺负了一辈子,瞎眼断腿,最后沦落到街边和野狗乞食,更没机会帮爷爷和父亲报仇。”
莘平身体剧烈一颤,阮悠通过相牵的手感觉到了,他牵着莘平的手晃了晃,继续说:
“可我知道那不是真的,我有妈在,还有程屹。”
“而且最后你回来了,我这一生就过得没有遗憾了。”
老人说着慢慢阖上眼睛,面带微笑离开了这个世界。
变成一条直线的心电图发出尖锐的提示音,被程屹疾步走进来关掉。
他一直躲在外面听,这些天里对爱人的离去也已经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所以对霸占阮悠最后一面的莘平并无怨怼。
见莘平一直抓着阮悠失去力气的手掉泪,试图安慰他似的说起这些年的事。
“他常念叨你是神仙、是天使,是上天专门派来拯救他的。”
“听我说你是违反天规被上帝抓走后,今日去东方的道观上香,求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太上老君观音菩萨各路神仙保佑你,说是‘看在香火的份上请各位大神手下留情’。”
“明日又去西方的教堂里祈祷,祈求上帝仁慈,认出善行,宽恕他的天使,不要把你关太久。”
“也经常担忧自己这样两头串会不会管用,但每天太阳升起他还是照样去……”说到这里程屹似是回想起爱人苦恼纠结的头疼模样,露出一点怀念笑意。
最后他说:“他是很爱你的,所以请不要哭泣。”
“…………”
莘平因为悲伤过度,从书中脱离。
他仍保持着穿书前的姿态,躺在自己的床上,手边还放着以阮悠为主角的那本小说。
眼泪无穷无尽。
他把那本书抱进怀里,团成一个球,去梦里整理情绪。
与此同时,一位曾被某知名写be大手的处女作,刀得心肝巨痛的小女孩,准备回忆往昔,翻开旧书,忆苦思苦。
结果熬夜翻完后,她惊讶地发现书的内容改变,某个神秘大佬从天而降拯救了那位凄苦小白花。
并将自己亿万资产留给了他,从此小白花蜕变重生为打脸狂魔,脚踩渣男狗,走上人生巅峰,抱得美男归。
书封上还标着个大写的BE,书里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换汤换药。
小女孩去查监控录像,确定没有人偷偷潜入自己书房替换书本。
于是怀着某种触碰到诡异事物的心思把事情发到网上,一瞬间获得无数同样经历的网友点赞,并@BE作者本人。
作者本人并未回复,网上的小狂欢持续发酵,刷了数个阴谋论帖子的小女孩颇感无聊,放下手机重新翻看了那本转BE为HE的书。
结果越看越爽,恨不能让作者从此改邪归正,做个爽文大手。
也有一股奇怪的粉色小众幻想言论夹杂在阴谋论里沉浮。女孩点进去看,发现是讨论BE作者为何突然写HE,最高点赞评论是作者谈恋爱了。
BE作者是露过脸的,清冷挂的男神写手。
大家由此yy的更上头,并开始幻想男神的恋爱对象是谁,目前看来是男生的选项更吃香,手快的太太已经产出了同人文。
女孩点进去看,被太太的笔力折服,也磕起这对没影的cp。
作者本人正在迎接他编辑的狂轰滥炸。
“齐鹤,你竟然闷声干大事!悄摸悄就把be改了,要不是出版方那边看着数据不错,他们就要跟你要违约金了!”
齐鹤没有反驳不是自己改动的小说。
只是冷嘲:“他们只想要钱。”
“哎呀,这世上有谁不爱钱呢?”编辑问出她最关心的那个问题:“你要开始写he了吗?如果要转型记得提前联系我,大家都很期待你回头是岸。”
齐鹤回了一个“不”字。
编辑发来一个倔驴竖中指的表情包,匿了。
齐鹤关闭和编辑的聊天框,继续浏览自己内容被改动的第一本小说。
时间已经是傍晚,天空是阴沉的紫,房间里却没开灯,电脑散发的莹莹白光落在青年冷冽眼底。
鼠标停在进度条,中指一直在滚轮上滑动。
两个小时后,快速浏览完改动后小说的齐鹤闭上眼,往后一仰靠在滑轮椅上。
他的小说基本全被改了,但叙述口吻从头到尾都是他的风格。
是真的闹鬼,还是有某些特异人士作祟?
如果是某些特异人士……
齐鹤打开自己的其他几本小说,敲着键盘往里面加了些东西。
小剧场:
阮悠在公司年会献唱世上只有妈妈好。
特意邀请莘平来听,妈妈中途走掉也给妈妈送上录音。
还给录音的下属发奖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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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出神入化神鬼莫测的——化妆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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