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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妈妈级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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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屹刚退伍,在高额遣散费和一份稳定工作之间选了前者,他想尝试自己做生意。
好友说给他推了位大财主过来,让他好好招待。
程屹当时觉得他好友笑得像个老鸨,说出口被踹了好几脚。
还被骂“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请问他人心好在哪儿?
点击通过那条大财主的好友申请,对方很热情地约了一个地点见面,就在明天。
问他有没有空?
程屹回复说有。
见面的地点约在A市有名的富人区,地段很红火,他想把店开在那里却找不到门路。
也许好友真的没坑人。
这是真贵人。
程屹睡前看着大财主发来的那个猫猫点头表情包,猜测。
大财主应该是位俏皮可爱的女士?
隔日,阮悠要出门约会,被要求带上十位保镖。
他打扮得青春洋溢,诚恳回望二楼露台上的莘平,大声问:“阿爸,这对吗?”
两个人之间的父子称呼变来变去,却都适应良好。
莘平不肯跟他一样大声喊话,拨通手机示意他接听。
阮悠听见手机播放器里传出莘平平静到极致的声音:
“出门不带保镖,莘家其他几位就是这么死的。”
一股凉意顺着脚踝一路爬上脊梁骨,阮悠打了个寒颤。
“我可以把他约到家里吗?”这回阮悠是真的诚恳发问。
“不可以。”他爹的回答一样无情。
“妈——”
“滚。”
电话挂断,而莘平的身影也从二楼露台上消失。
阮悠怕死地带了二十几个保镖赴会。
浩浩荡荡一群人,不知道是不是来砸场子的。
负责接待的健身房经理勉强绷住笑容,在一堵堵黑色围墙里寻找正主。
哪怕阮悠健身再高效也比不过专业训练的保镖,经理在黑色海浪里游了好几圈才找到他。
而另一位正主为表尊敬,穿的是保镖们的同款黑色西装,身材又类似,融入得毫无破绽。
好在程屹自己举手说:“我在这儿。”
最后健身房被清场,或者说顾客都被这阵势吓跑,二十多个人在空地上围坐两圈,中间圈着阮悠和程屹。
中间那俩像被烤的篝火,尤其阮悠还穿了件火红色卫衣。
阮悠面上不动声色,实则魂已经飘走一会儿了。
太tm的尴尬了。
程屹却觉得这乌龙有趣,笑着伸出手:“你好,我叫程屹。”
阮悠同他浅浅一握后飞快抽回手:“阮悠。”
因着阮悠衣裳是独一份的黑里透红,程屹是最先发觉他的,原以为带这么多保镖出街,哪怕长相清秀乖巧,内里也会是个骄横小公子,没想到开口意外的有礼貌。
心里有了些许好感,但程屹面上仍旧公事公办道:“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聊?”
他扫了眼两人委屈巴巴盘坐在地的大长腿:“这委实不太舒服。”
这提议正合阮悠心意。
“走?”
话音未落,程屹已经站起来朝他伸出手。
阮悠搭着他的手起来:“谢谢。”
“不客气。”
两人带着那二十几人的保镖转移战线,健身房经理挥舞着白手绢相送。
转头发现还有一个黑衣保镖没走,经理一捂心口差点撅过去。
黑衣保镖弯腰扶住他:“先生,我只是来结个账。”
两人保持着华尔兹结束时的浪漫姿势,望着黑衣保镖优美的唇形和下颌线,年轻经理白皙面庞慢慢涨红。
他依然捂着自己心口,这次意味与先前截然不同,他感觉自己心动了。
“请问,可以留下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黑衣保镖墨镜下的眼睛微微眯了眯,他的目光沿着年轻经理青涩灵动的五官走了一圈。
唇角微扬道:“当然可以,美丽的先生。”
虽然莘家保镖有一条恋爱就退位的隐秘规则,但黑衣保镖愿意为了这位美人提前退休去后勤干活。
最后年轻经理手里有两条纸片,一条是莘家开出的空头支票,让他看着填方才造成的精神损失。
还有一条,是黑衣保镖大哥的联系方式。
经理觉得自己赢麻了。
来到最高层旋转餐厅的阮悠也觉得自己赢麻了。
当他随脚走进一家装潢不错的西餐厅,大堂经理盯着他的脸辨认了几秒,直接脱口而出他的名字,请他们上顶层。
顶层是单独的包厢,有专供贵客洗浴的地方。
又奉上新衣、毛巾和水,说是莘先生的吩咐。
衣服是他在家里常见的款式,是他比较喜欢的那种。
一通折腾出过汗的阮悠捂着心口,又爱了他妈一次。
他亲妈在生他时难产去世了,奶奶去得更早。
阮悠和爷爷爸爸一起长大,两个大男人养孩子难免有疏漏的地方。
这是阮悠第一次感受到女性那种无微不至的关爱,从莘平身上。
他又想起莘平炸开宴会大门,将他护在身后,教他扇仇人巴掌的那一刻。
阮悠产生了一种想立刻回家的冲动。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无法熄灭。
他想学乳燕投林,飞入母亲的巢穴,对着妈妈倾诉自己的喜爱与感激。
可程屹还在,约会中途离场可不是绅士行为。
程屹目光从他紧蹙的眉头和微红的眼角上掠过,主动开口:“如果今日不便,我们也可以约来日。”
正当阮悠想开口答应时,某位黑衣保镖拿来一通尚未接听的视频通话,往阮悠面前一放。
程屹识趣避让。
阮悠拿着手机走到房间的一个角落接通。
他妈那张冷艳凌厉的脸,哪怕在美颜镜头里都没柔和半分。
但阮悠就是从那张脸上感到温暖、安心、和爱。
“阮悠。”莘平叫他的名字。
“想回来?”
阮悠憋出一声带哭腔的“嗯”。
莘平那边沉寂了一会。
他打这通电话本来是为了阮悠这场约会能顺利进行,但看阮悠这样子,他又心软,觉得孩子回来也没什么不好。
哪怕会浪费他很多布置,比如给他贸然多带的保镖造成的拥挤善后,又比如在他选定的约会地点附近的每一家餐厅都打好招呼,送上备用衣物。
“想回来就回来,莘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莘平说这话时语气冷硬,眼睛也不看镜头。
但阮悠像被□□击中了,眼眶红得更厉害,捂住嘴哽咽起来。
莘平直接挂了电话。
阮悠被他的直接一哽,但他转念一想,指不定他妈一会儿也要哭了,只是碍于长辈威严不愿被他看见。
这么一想,阮悠又乐了,他还是想回去。
粗糙用材质良好的袖子抹了几把眼泪,阮悠往程屹面前一站,也不扭捏,躬身道:“对不起。”
“浪费了你的时间,昨天的打扰是我突兀了。我自己还没做好离开爸妈的准备,非常抱歉。”
看来大家都对这场相亲式的约会心知肚明。
程屹有点可惜,不知道是可惜错过了眼前这个人,还是那笔投资,或许都有。
“没关系。”他也很体面,主动转身离开。
“希望有机会还能见面。”
高大挺拔的背影挥着手同他道别。
莘家庄园。
莘平坐在自家二层小楼上吹风,一双大长腿毫无防备措施地直接搭在露台外面。
保镖们在值守各处心惊胆战地看着。
底下花园里大片的玫瑰花开放,风送来馥郁的玫瑰花香。
莘平闭着眼,身体往前倾,差一点就能从二楼翻下来。
他纤长的眼睫似乎沾着水珠。
但有风经过,那水珠就顺着弧度优美的侧脸一路滚落,没入莘平穿着的深色衣物中。
只在布料上留下一点,看着比原来颜色稍深一些的圆形水印。
再睁开眼,他依然是那个冷酷到说一不二的莘家主。
他从露台上下去,保镖们也随之松了口气。
太好了,这次家主依然没有从露台上掉下来。
加长的迈巴赫送来归家的燕。
阮悠是最先下来的,也跑的最快。
他跑过风,跑过红玫瑰长廊,略过直达二楼的电梯去冲步梯,一口气跑到莘平面前。
莘平已经从露台上下来,坐在红木摇椅上翻看一本名为《如何做一位好父母》的书。
他的眼睛视力很好,此刻却装模作样带了半边的银丝眼镜。
银色长链从他耳边绕过,垂落两侧,编入发丝。
乍一看,非常有那种斯文败类的风韵。
但在狂奔回来的阮悠眼里,这就是妈咪。
慈爱的,凶狠的,冷酷的。
阮悠坐到他旁边的毛毯上,抱膝靠在莘平小腿边。
他不说话,阮悠就也保持安静。
直到阮悠发现放在莘平大腿上的书半天也不翻一页,他叫莘平:“妈妈。”
莘平瞥他一眼,不应。
阮悠就抱着莘平的小腿一直喊。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莘平直接把眼睛闭上。
在阮悠要睡过去的时候,他终于听见来自莘平的一声回应。
“睡吧,小傻子。”
干燥微凉的手指盖住阮悠的眼睛,送他进入安详梦乡。
门外一位黑衣保镖奉命进来,把阮悠抱上床。
莘平放下书帮人掖好被角,又坐在阮悠床边交叠着腿继续翻看那本教人做父母的书。
黑衣保镖没走,他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家主允许,保镖就大胆开麦:“家主今年不过十九,小少爷却也已经十八,这继承可能继不了多久。”
莘平轻笑着翻过一页书:“我又不图莘家千秋万代,能活着看他结婚就好。”
保镖不明白。
“不明白就去干活,有事交给下一代。”
保镖离开后不久,开悟了。
有事下一代,没有下一代呢?
我都死了还要被挖出来管事吗?
有事下一代,无代一身轻啊!
五个月后。
十八位教师正式搬出莘家庄园,另一只队伍入驻。
阮悠解脱的表情还没摘下来就混杂着哭哭的表情望向莘平。
而后他便愣住了。
可能越是朝夕相处的人就越发现不了那些细枝末节里的变化。
阮悠突然发现他妈的头发变长了,原本的碎发只勉强搭到肩上,现在都拢成粗粗一束拐至胸前了。
这个发型很危险啊。
他提议:“头发长了要不要去理发啊妈。”
莘平垂眸瞥了一眼胸前,不在意,翻看手里终于换了一本的育儿小说。
“不去。”
被拒绝后,阮悠反而更加忧心忡忡。
哪怕知道新来的队伍不是负责教学的老师,而是职业经理人这个好消息也没让他展颜。
他又问一遍:“妈,真不剪啊?”
莘平睨他一眼,从鼻尖挤出一个“嗯”字。
完了。
阮悠更是担忧,他妈现在妥妥一个未满二十的单身□□,集年轻的嫩和成熟的风韵为一体,他得赶紧查查家附近是不是有小人作祟。
查出来,是曾经骚扰过他妈的顾家本家大少爷。
雇了个私家侦探偷偷拍他妈照片,在家里的某个房间挂了满墙。
“恶心!”
顾少爷的脸贴着阮悠鞋底,被狠狠碾了几下。
“你们顾家是如出一辙的恶心!”
顾少爷艰难地喘息着:“可我除了这些……什么都没做。”
“呸!你要是能做肯定做了!你个下流鬼!”
被戳穿的顾少爷脸色红白混杂,被保镖死狗一样拖出别墅。
佣人们也被赶出来,保镖们在房间周围泼上汽油,阮悠丢上一把火。
大火熊熊燃起,火光在所有人的脸上扭曲,跳跃。
有人在哭泣,收到莘家的赔偿费又转哭为笑,连连感谢,似场荒诞的人间闹剧。
真正的雇主被人踩在脚下折磨,他们这些佣人反而又惧又怕,又哭又笑地唱大戏。
无人清醒。
阮悠用力踩着顾少爷掌心,逼问:“那照片手机电脑里有没有备份?”
顾少爷死咬着牙不答,阮悠便明了,命令保镖搜身。
把顾少爷身上的电子设备都搜出来,拔卡,碾碎,扔进火堆里一起烧。
火烧到一半,一辆带着莘家标志的车停在顾家别墅门口。
车门自动打开,莘平从上面下来。
由秋入冬,他受不住冻,把自己裹得像个民国富太太,穿貂带银的。
大貂领披肩簇拥着那张冷艳凌厉的脸,打成朱雀形状的银耳环只一只,沉沉坠在那点未被乌发掩埋的雪白耳垂上,银色朱雀的眼睛处镶嵌了一颗品色顶尖的鸽血红宝石。
随着莘平一步一步向顾少爷走来,那点鸽血的红芒也在顾少爷眼睛里闪呀闪。
顾少爷躺在地上,眯着眼自下而上打量他,口鼻都溢出血,仍在笑:“你变得更漂亮了,阿平。”
“我真后悔。”
他说一句咳出一口血,却还是选择继续说下去。
“那个你认错人的晚上,我没留下,真的很后悔。”
阮悠和保镖们没想到能听到如此秘辛,保镖们纷纷往后退了一大步,以求明哲保身。
只有阮悠上前一步搀扶他妈。
莘平听着他临死前还要给自己泼脏水,五官像是画在面上,一动不动。
只启唇轻轻叹出口白色雾气,从怀里掏出来一把枪,枪口对准顾少爷的额头。
顾少爷脸色一变。
“我真好奇,你哪来那么大的脸?”
莘平挣开阮悠的搀扶,自己蹲下,拨开保险栓,用枪管逗狗似的敲着顾少爷脸颊。
“实话告诉你,我从来没有认错过。”
“因为如果真的太像了,我会在见面的第一时间就弄死你。”
枪管一下一下,重重砸着顾少爷的太阳穴,将其砸扁,砸漏,流出红白色的脑浆。
“而不是留你蹦跶到如今。”
顾少爷已经无法张口说话,那双眼睛似要瞪出眼眶,死死盯着莘平那张冷艳凌厉的脸。
“所以,感谢我吧。”
“让你苟活到现在。”
一声枪响,林间群鸟振翅。
顾大少爷死不瞑目。
阮悠看着他妈,觉得不愧是他妈,连杀人都这么有气场。
莘平抬手吩咐保镖们:“抬进去烧了,就说顾家大少爷……”
他唇角一勾,嗓音寒凉。
“玩火自焚,不幸罹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