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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慈安堂问话 翌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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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还未全亮,静芜院外便响起了不同于往日的脚步声。
青禾刚端着温水进屋,就听见院门口王妈高声通传:“老夫人身边的秦妈妈来了,传世子妃即刻前往慈安堂!”
沈徽澜正对着铜镜整理素银梅花簪,闻言手上动作没有慌乱,只微微顿了一瞬。
往日请安都是她按时自行过去,今日却是专门派人来传召,还不是寻常时辰。
这不是普通请安。
她心里立刻警觉起来。
是昨日那句敲打膳房下人的风声传出去了?还是老夫人听闻了别的动静?又或者,只是例行问话?她无法确定缘由,只能按规矩准备,不能露出半分忐忑。
“知道了。”沈徽澜平静应声,“替我更衣。”
青禾连忙替她换上一身月白暗纹褙子,素净端庄,不张扬,也不失新妇体面。临出门前,沈徽澜低声叮嘱一句:“你留在院里,秦妈妈若是问起,就说我一切如常,不要多说一句话。”
“是。”
跟着秦妈妈一路往慈安堂去。秦妈妈是老夫人跟前得力的老人,一路面上没有多余表情,既不寒暄,也不解释传召原因,步伐沉稳。沿途遇见的下人纷纷垂首避让,目光却忍不住悄悄落在沈徽澜身上。
显然,今日这道传召,已经悄悄在府里传开了。
踏入慈安堂,堂内檀香依旧厚重。
老夫人端坐在软榻上,沉香佛珠捻在指间,今日除了顾明鸢,二夫人也在座。
沈徽澜心头一沉。
二夫人也来了。
原本慈安堂请安,二夫人并不常过来。今日三方同堂,这场问话,分量就不一样了。
她依礼屈膝,行标准新妇礼:“儿媳给母亲请安。”
老夫人抬眸,声音平缓:“起来吧。今日唤你过来,也没有别的大事。只是听闻,这两日静芜院,似乎有些不安分?”
来了。
开门见山,直接点出“不安分”三个字。
沈徽澜垂首而立,没有急着辩解:“母亲这话,儿媳不解。儿媳入府之后,每日按时请安,闭门静养,不曾外出生事,不知哪里落了不安分的话柄?”
二夫人坐在一旁,端着茶盏,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开口接话,语气温和,却句句带刺:“世子妃不必紧张。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膳房那边来回话,说近日领膳食的时候,底下人听世子妃身边丫鬟言语,像是对份例之事颇有怨言。咱们侯府如今世子病重,府中节俭乃是常理,若是新妇心里存了怨怼,传出去,外人还当我们侯府苛待新妇呢。”
果然,是昨日那句敲打,传到了二夫人耳朵里。
沈徽澜心中快速盘算。
膳房那个下人,转头就把话报上去了。她原本只是想轻轻递个风声,没想到对方反应这样快,直接把这件事捅到慈安堂,还扣上“心存怨怼”的帽子。
是那个下人主动告密,还是背后有人特意让他这么做?依旧没有定论。
她不能承认“有怨言”,一旦认下,就坐实了不知大体;可若是矢口否认,又像是刻意抵赖。
沈徽澜抬眼,神色恭谨:“二婶误会了。青禾只是领膳食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近来炭薪何时补足,并非抱怨。儿媳深知世子卧病,府中开支艰难,心中从来没有怨怼。只是屋子朝北,夜里寒凉,儿媳前次请安也曾同母亲提过一句,若是份例可以按规制补足,也是为了能安心静养,不辜负侯府托付。”
她把事情重新定性:不是不满,只是询问炭薪,重申之前提过夜寒一事。不控诉克扣,不指责任何人。
老夫人捻佛珠的动作没有停,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哦?只是询问?”
“是。”沈徽澜语气平稳,“儿媳初入侯府,许多规制还不甚清楚,下人去领物,难免多问两句。若是因此让膳房误会,儿媳回头会叮嘱青禾,日后谨言,不再多问。”
主动表态约束丫鬟,姿态放低,但是没有认错自己有错。
顾明鸢坐在侧边,这时轻轻开口,声音清甜:“嫂嫂性子稳重,我是信的。只是底下下人嘴碎,传话最容易变味,有时候一句寻常问话,传着传着就成了别的意思。”
这句话听着像是帮她解围。
可沈徽澜心里没有放松。
顾明鸢这句话,是真的帮她,还是顺势把这件事定性成“下人传话出错”,轻轻揭过去,不再深挖份例克扣本身?
她分辨不出。
不能因为对方帮腔,就把顾明鸢归为友方。
老夫人沉默片刻,缓缓道:“既然只是误会,那便罢了。只是徽澜,你要记住。侯府的规矩,最忌新妇刚进门,就为份例银钱起风波。衍儿如今还在病中,你作为世子妃,首要之事,是守心安定,不要让府里因为你再起闲话。”
“儿媳谨记母亲教诲。”
“还有。”老夫人话锋一转,“衍儿今日精神略好,太医说可以短时间见一见人。等会儿,你可以随秦妈妈去主院,见他一面。”
沈徽澜心头猛地一动。
禁令松了!
这么久,她一直被阻拦,不能探视顾衍,今日忽然准许相见。
是好事,还是陷阱?
她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警惕。
为什么偏偏在这次问话之后,突然准许她去见世子?是老夫人看她安分,所以松口;还是顾衍那边情况有变,故意安排这次见面,要观察她?又或者,是有人想借这次见面,设计什么事端?
无数可能性涌上来,她面上却依旧保持恭顺,没有露出急切欣喜。
“是,儿媳听母亲安排。”
二夫人闻言,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温和笑意:“那真是太好了,世子妃也该与世子见上一面,尽一尽夫妻本分。”
顾明鸢也跟着点头,笑意浅浅。
沈徽澜把二人细微的神情变化,默默记在心里,依旧不下定论。
老夫人摆摆手:“去吧,不要久留,莫要累着衍儿。秦妈妈,带路。”
“是。”
沈徽澜行礼告退,跟着秦妈妈离开慈安堂。
走出大堂,廊外日光落在庭院腊梅枝上,冷风卷着淡淡的梅香。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
这场问话,算是平稳过关,没有被定过错。可紧接着,就是她期盼许久,却又暗藏变数的——与世子顾衍相见。
她至今不知道顾衍是何等模样,不知道他是真的病重,还是另有隐情,不知道他是否知晓她这个冲喜新妇在静芜院遭遇的一切。
前方主院的院墙已经在望。
秦妈妈停下脚步,侧身道:“世子妃,前面就是清梧院,世子就在里面。太医叮嘱,说话不要太久。”
沈徽澜抬眼,看向那处幽静院落。
院门口守着两个护卫,屋内隐约飘出浓重药味。
她深吸一口气,提步,准备踏入清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