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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个弟弟 马车转过街 ...

  •   马车转过街角,萧承意便把手收了回去。

      “方才那个,是裴家二公子?”

      谢照微点头,取过车内的灯,将他的手腕拉近了些。

      药布底下是一道擦伤,已经收口,边缘泛着新长的浅红。伤不重,就是被袖口来回磨着,迟迟不见好转。

      “又骑马了?”

      萧承意没答,先去看她。

      她抬眼,他才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医官的话,听一半?”

      “你也没听。你上回伤着腿,不是照样走了。”

      谢照微被他说得一顿。

      皇子立刻得了意,往她身边挪近些:“你先前说过,不能因为我是男子,就拿两套道理管我。”

      “那是说你可以学骑射,不是说可以不管伤口。”

      她换好药布,放开他的手。

      萧承意却反握住她。

      车里灯光晃了一下,他拇指压在她指节上,先前那点伶俐忽然没了。

      “三个月。”他说。

      “嗯。”

      “你只给我写了两封信。”

      “第三封应当还在路上。”

      “每封都只有半页。”

      谢照微看着他,没为自己辩解。

      她确实不擅长写这些。路上出了什么事,哪条道不好走,回京大约还要多久,她写得清清楚楚。至于想念,若当时没有,便很难凭空添上。

      萧承意也知道。

      正因为知道,才更不甘心。

      他放轻声音:“今日能多留一会儿么?”

      “我先前答应你,陪你吃饭。”

      他手指紧了紧,又缓缓松开。

      “我知道。”

      车轮碾过石板,摇得灯焰细细一颤。

      过了一会儿,他又道:“那你亲我一下。”

      谢照微看了一眼车帘。

      他便有些急:“帘子扣着,外面瞧不见。”

      “承意。”

      他停住。

      谢照微望着他的眼睛:“你今日不高兴,是因为我回来得晚,还是因为我先去见了述安?”

      萧承意的脸一点点白了起来。

      方才准备好的那几句撒娇忽然都说不出口。他转开眼,指尖沿着坐褥上的绣纹划了一下。

      “有分别么?”

      “有。”

      “你们已经分开了。”

      “他因旧案受伤,我去看他,应当。”谢照微叹了一口气。

      “我没有说不应当。”

      萧承意抬起头,眼里已经含了委屈,却忍着没掉下来。

      “我只是也等了你很久。”

      谢照微没有立刻说话。

      她与萧承意相识在去年冬天。那时她回京递交旧案补录,他借住宫外别苑,躲一场自己不愿意的婚事。相处之初,她便说过不会许诺婚姻,他当时答得痛快,后来却越来越不像以前的他。

      她看见了,不能再当作没看见。

      “我没让你一直等我。”

      这话说完,他眼中的水光便停住了。

      谢照微心里有些难受,仍继续道:“若这些来往让你比从前更不高兴,我们便该重新想一想。”

      “我没有。”

      他答得很快。

      “先吃饭。”他又说,“你赶了一日路,总不能坐在车里说这些。”

      马车恰好停下。

      萧承意先掀开帘子,下车时背对着她,悄悄按了一下眼角。

      谢照微看见了。

      她没有用那个尚未落下的吻把事情遮过去,只跟着下车,接过侍从递来的外衣,替他挡住了门外的冷风。

      这顿饭仍要吃。

      有些话也仍要说。

      ***

      裴令仪回到哥哥院里时,粥还摆在桌上。

      裴述安没有动那碟酱萝卜,倒是把谢照微带来的纸包折得规整,放进了手边的小匣。

      裴令仪看了一眼。

      “她东西落下了?”

      “没有。”

      “那张油纸,有什么可收的。”

      哥哥将匣子合上。

      “你有事?”

      裴令仪坐下来。他本不想问,至少不想问得这样明显,可那辆马车始终停在脑中,连皇子最后那一句话,他都记得清楚。

      “她同七殿下,是什么关系?”

      裴述安看向他。

      屋里灯还没点,暮色将人的神情压得很淡。他望了弟弟一会儿,忽然道:“你今日话很多。”

      “不能问?”

      “你凭什么问?”

      裴令仪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哥哥的声音依旧平稳:“她与你谈过私事,还是许过你什么?”

      “她也没有再许你。”

      话一出口,屋内便静了。

      裴令仪知道自己如何刺他哥。

      裴述安搭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指节泛白。那件谢照微送的青袍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他坐得很直,肩背却不像往日那样稳。

      这一瞬,裴令仪本该收声。

      可他白白在廊下等了那么久,方才又听了那样一句话,心口的气闷并没因此散去。

      “哥哥既知道分寸,为什么还留她单独说话?”

      裴述安忽然笑了。

      笑得极轻,也没什么温度。

      “因为我想。”

      他抬起眼:“我想让她留下,想再听她说几句话。这件事,我不必瞒你。”

      裴令仪没料到他会这样直说,一时竟接不下去。

      “令仪,你若也有这个意思,去问她。”

      哥哥停了一下。

      “别来我这里找胆子。”

      外头恰在此时掌灯。仆从进来,察觉气氛不对,放下灯盏便退了出去。

      灯光落在兄弟二人之间。

      裴令仪起身,拿过先前送来的账册。

      “这几本我带回去。医官既然说你不能劳神,就少看一些。”

      裴述安没阻止。

      他走到门口,哥哥又叫住他。

      “西六码头的事,不要去麻烦她。”

      裴令仪回头。

      “她既回京,我为何不能请她查?”

      “裴家的账,裴家自己查。”

      “账房已经失踪四日了。”

      哥哥没有答。

      裴令仪看着他,忽然明白几分:“她下午看那本册子,看的就是这个?”

      裴述安神情微动。

      “你已经请了她。”

      “我请她辨认一处旧军印。”

      “所以,哥哥可以问,我不可以。”

      这次他没有再等答复,掀帘走了出去。

      ***

      次日清早,谢照微在客栈楼下喝面汤。

      她昨夜睡得不好,头疼了大半宿,到天亮才勉强缓过来。掌柜见她眼底发青,特意少放了一勺胡椒。

      “谢姑娘,有人送东西。”

      谢照微闻声回头。

      闻竹抱着一只木盒站在门边,姿势端正得有些过分,显然在来之前被仔细交代过。

      “我家公子命我送一份委托文书。里头还有相关账目,您若不接,让我原样带回即可。”

      谢照微搁下汤匙。

      “哪位公子?”

      闻竹顿了一下:“二公子。”

      她让他放下。

      盒里没有首饰衣料,最上头是失踪账房的名帖,下头附着近两月的货单。那份委托也写得清楚,只请她查人、查货,不越过官府私下处置谁。

      报酬不低,却也没有高得离谱,倒是刚好能接受的。

      谢照微挑挑眉,翻了几页,停在一张拓印前。

      半枚仓印,边沿缺了一角。

      她昨日下午在裴述安那里看见过同样的印记。

      旧北军的戊字仓,三年前便该封存了。

      “你家公子在哪?”她问。

      闻竹指了指外头。

      “车里。”

      “请他进来。”

      裴令仪进门时,谢照微先看了一眼他的鞋。

      昨日穿的缎面履换成了便于行走的皮靴,衣裳也收了宽袖,只是肩头仍压着细细的暗纹,在日光下一闪。

      他坐下,没有叫人撤去她的面碗,也没有嫌桌边那道洗不掉的酱色。

      “看过了?”

      “你知道这枚印代表什么?”

      “军仓。”

      “不止。”

      裴令仪看着她:“所以才请你。”

      谢照微把拓印推回去。

      “我接。先说三件事,查到什么照实记,不能毁证,不能私自寻人报复,涉及官府的部分由我交接。”

      “好。”

      “还有,你若隐瞒要紧的消息,委托随时终止。”

      他静了片刻,点头。

      谢照微喝完最后一点面汤,起身拿刀。

      “走吧。”

      裴令仪原本还备了许多说辞,竟一句都没用上。

      真到了她愿意跟自己走的时候,他反而有些不敢信。

      “现在?”

      “人失踪四日,再等什么?”

      他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叫闻竹付账。

      掌柜笑道:“谢姑娘按月结,不必。”

      裴令仪看向她。

      “住一个月?”

      “暂定。”

      他嘴角不自觉动了一下。

      谢照微看了一眼,就转过身去。

      到了车边,她却没上车,先检查了闻竹抱出来的账箱,挑出今日用得上的几本。

      裴令仪替她扶着箱盖。

      她低头翻页,目光专注,晨光落在鼻梁上,连眉间那一点疲惫都看得清。他看了片刻,忽然很想伸手碰一碰。

      仿佛那样便能让她好受一点。

      手指才动,谢照微已经合上账册。

      “裴公子。”

      “嗯?”

      “查案时,不必一直看我。”

      闻竹立刻低下了头。

      裴令仪耳后发热,却仍望着她:“那看什么?”

      她将一本货簿递到他面前。

      “看你丢了多少银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个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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